朱厭說這話的時候是背對著涼夏的,但她能想象出這個男人的表情,是迷茫吧,一如當初黎漾知道她成為不了神九卿後的感情,然而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畢竟朱厭不喜歡神九卿。

一開始,涼夏以為朱厭是喜歡神九卿的,畢竟這個長得挺凶的男人,從沒在誰的跟前服過軟,但是他對神九卿是溫柔,甚至是縱容的,然而到這一刻,涼夏聽著朱厭說,他隻剩下笙皇了,才知道他對神九卿的溫柔與縱容從來不是對戀人的,是家人。

大概一開始是喜歡的吧,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喜歡變了質,神九卿變成了和笙皇一樣的存在。

涼夏一直忽略了一點,朱厭、笙皇是和神九卿一起降生的,他們經曆了生生死死,已經快要融為一體了,那種感情是無法用文字定義的。

“笙皇的紙鶴回來了”涼夏一開始是望著朱厭的背影的,但是那紙鶴奪走了她的目光。

門外,有一隻調皮的紅色紙鶴正在歡脫的撲棱著翅膀。

朱厭看到後,大步跨出房間,抬手接住了小紙鶴,隨後放在耳邊,片刻紙鶴的身形逐漸消失不見。

涼夏和黎漾也一同來到院中,問“笙皇說什麽?”

“金行城的陣法被人改了,花朝昏迷不醒,還有神不朽”朱厭凝重的看著黎漾說“在收集煉製永生的引子。”

涼夏急忙問“笙皇如何?”

“應該不怎麽樣,剛剛我察覺到他靈力有大幅度的波動”語罷,朱厭從袖口掏出來一個銀色的鐵質盒子,那盒子一碰到他便和他自動融為一體,最後變成了那套銀色的鎧甲。

“我先下去看看”

“等等”涼夏抓住朱厭的胳膊,說“我也去”

兩人對視了幾秒,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堅持。

涼夏了解朱厭的意思,她現在隻是一個外人,但是她好歹也是帶著神九卿記憶的,而且隻要她還在這個世界一天,她就仍然是神九卿。

黎漾本來想牽涼夏的手,但是在快碰到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硬生生的收回了手,淡淡的說了句“走吧,你可以去。”

隨後,三個人來到了金行城的結界入口處。

“黑雲壓城城欲摧”這是涼夏對金行城的初印象,以往的金行城是發著淡淡的金光的,但現在這層金光不僅沒有了,而且還被一層黑氣籠罩。

涼夏本能的閉上眼睛,催動靈力探查了一下城內的情況,還有布在主殿內的陣法。

片刻後,涼夏突然問“這陣法的陣眼在哪?”

朱厭回答“主殿的金像上”

又過了一會,她皺著眉說“陣眼被改了,而且城中的人都被困住了,還有”涼夏有些遲疑的說“為何我在城中沒有發現一絲生氣?”

“什麽意思”朱厭沉聲說“不可能的”

他顯然有些意外,“不可能的”他又重複了一遍。

黎漾站在一邊,背微微的彎著,但是身姿卻依舊挺拔,他平靜的看著這座城說“是有些不可能,但是”他頓了頓,側身淡淡的看了眼朱厭說“也不是不可能。”

朱厭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著白發的劍柄,神色不明的看著涼夏說“你是不是搞錯了,這麽大一座城,怎麽可能沒有生氣!”

涼夏在他那樣的眼神下,突然有些怯懦,她不是神九卿,她不敢確定,隻能壓下心頭異樣的情緒平靜的說“希望是我搞錯了,進去看看吧”

——

剛進城的時候,涼夏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但是她轉身看了看城門的牌子,是金行城,沒錯啊,但是這滿城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人群,還有四處賣力吆喝的小販,以及那哭嚷著向父母討糖吃的小孩,怎麽看怎麽不像沒有生氣的樣子。

涼夏以為朱厭和黎漾看到這一派景象,會過來同她理論,說她判斷錯了,然而並沒有,前邊的兩個人悶聲皺眉的走著,時不時互相看一眼,然後神色更凝重。

她沒有來過金行城,所以不知道主殿在哪,所以緊跟在兩人身後,時不時的用靈力探查一下行走的路人的靈識,還得看一下前邊兩位。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前邊那兩位越走越快,越走周圍的氣息越寒冷,不知不覺間,涼夏就被他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待那兩道身影消失在眼前後,涼夏突然站定,無奈且有點心寒的對著滿是人群的街道歎了口氣“你們還真是,適應能力很強。”

這麽快就適應了她是沈涼夏,這麽快就把對神九卿的那份溫柔與耐心收了回去。

“唉,”她又歎了口氣,側身揪住了一個笑的開心的小男孩,神色哀怨的問“小朋友,能告訴姐姐主殿怎麽走嗎?”

“嘻嘻嘻嘻嘻”小孩子也不看她,而是衝著一個方向一個勁的傻笑。

“哎!”涼夏在小孩眼前揮了揮手,然而沒有任何用,這孩子還是在一個勁的笑。

最後,她放棄了,主殿愛在哪在哪吧,反正她現在就是一個沒人關愛的小草。

可是被拋棄的涼夏,還是不死心的沿著這條街走了兩步,最後來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她站了會,也沒見朱厭和黎漾其中的一個回頭找她,於是她垂頭喪氣的進了旁邊的一家小酒館。

算了,聽天由命吧。

自從來了這裏,她還沒有吃過一頓正經飯,現在正好閑了,好好的吃一頓吧。

也不能怪涼夏心大什麽都不管,主要是現在那兩位不帶她啊,自己再舔著臉跟上去有什麽勁呢,而且她相信有那倆在笙皇不會有事的。

涼夏寬心的邁進了這個小酒館,別看人家店麵小,裏麵的人還是不少,雜七雜八的,有身著華麗的年輕人,還有穿著粗布衫的老年人,一進去她就聞到一股清香的酒味,這香味沁人心脾,隻是聞著她就醉了。

隨即,她環視了下店內,在一個角落坐下,喊了聲“老板,這裏來壺酒。”

周圍的客人們該喝喝,該玩玩,老板也是樂嗬嗬的招待著其他人。

“老板,這裏來壺酒”涼夏又喊了一聲。

老板招待完剛剛的顧客,扭頭從涼夏麵前掠過,目不直視的奔向了門口。

“老板”她耐著性子又來了一句,話還沒說完,老板瞅著又有新的客人來了,笑嗬嗬的急忙從涼夏跟前小跑過去。

“……”NNND!

涼夏忍不住起身,攥住了老板的胳膊,還未開口,她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震到了,眨眼間,見眼前笑嗬嗬的老板化成了灰燼。

“……”涼夏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每一根手指,然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那攤黑色粉末,還是難以置信。

她的手是王水嗎??一碰就溶解了?

接著,她低頭盯著那些黑色粉末,思索了會,隨後又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她旁邊那位胖大叔,意料之中,胖大叔也變成一坨黑色粉末。

也就是說,她沒判斷錯,這座城裏的人真的已經沒有生氣了,但是她轉眼一想,不對啊,剛剛她在街上碰的那個,,不對,她好像根本就沒碰到他,隻是揪住了他的領子。

意識到這一點後,涼夏突然覺得現在周圍這些笑著,談著的人群很恐怖。

他們明明沒有生命了,甚至可能連個具體的形態都沒有,但還是能這樣談笑風生的接客做生意。

涼夏強壯鎮定,抖著腿的走出了那家酒館,恰好,空中飛過一群黑鷹,那些黑鷹涼夏很熟悉,在幽冥淵的時候她見過。

所以,古凋也在這裏嗎?

她腦子裏剛產生這種想法,抬頭就看見右方的分叉路上,走來一個人。

穿著一身白衣服,麵容英俊,淡藍色的眼睛,……嗯,淡藍色的眼睛,,,

“這他媽不是古凋嗎!”

涼夏看著那個走的搖曳風聲的男子,心裏不禁疑惑,她怎麽覺得這個古凋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如果讓她給不同時期的古凋分一下類,那麽,他被叫做小古的時候是一朵純潔的白蓮花,作為魔君古凋的時候是一隻被困的黑鷹,現在,,額,涼夏覺得他變成了有恃無恐的小狐狸。

因為古凋的那雙眼睛好像會說話了,整個人也自信了很多,如果不是涼夏知道他是魔族的,說他是天上的神仙也有人信。

但是吧,還是很不對勁,為什麽古凋那家夥腳步未停,卻一直走不到她這邊?

而且涼夏也看到了另兩條岔路口上的身影,朱厭和黎漾。

他們也是不停的走著,神色還是那麽凝重甚至還帶著些風雨欲來的陰暗。

突然間,涼夏不經意的低頭,看到自己腳下的地麵突然開始坍塌,周圍的房屋、客棧、人群也開始消散,她感覺自己身後像是有幾百輛跑車嗡嗡的叫喚著,一回頭,便看見那河水浩浩****的向著自己衝來。

“……”媽媽,我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給擄走了?這裏是哪裏?

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涼夏其實還是不相信眼前的這些的,但是她抽出了那麽零點幾秒的時間,仔細的回想了一下,這個世界她唯物不起來啊!

她甚至還在那翻湧的河水裏還看見了歡脫跳動的魚群,一切都是那麽真實,真實的讓她產生了恐懼和窒息感,她下意識的閉上雙眼,再次睜眼的時候,那些河水仿佛突然之間變的異常乖順,臣服在她的腳底,周圍變的風平浪靜,唯有她一人站在這水麵上。

“我這是,,怎麽了?”

突然她又聽見黎漾了聲音,那語氣裏摻雜著急迫,一聲一聲的喊著“沈涼夏”

太奇怪了,自從進了這個城,一切都不太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