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涼夏!”黎漾還在喊著她的名字,然而她四處尋著也未見他的蹤跡,沒找到,她便放棄了。
周圍很寂靜,涼夏動了動耳朵,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
“黎漾”周圍太安靜了,涼夏根本不敢大聲喊,隻能低聲叫了一句“你在哪?”
平靜的不見漣漪的水麵被這猝不及防的聲音激起了一圈圈波紋。
“沈涼夏,醒過來!”這次是朱厭的聲音,隻聽聲音涼夏都能想象到他這人此刻是有多不耐煩的,還有他在說什麽?自己不就是醒著呢嗎?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又狠狠的掐了下胳膊,感覺很疼,這感覺不像是假的,涼夏很確定自己現在醒著。
忽然,起風了,朱厭和黎漾的呼喊也飄遠了,整個世界空****的隻剩下涼夏了。
她神情有一瞬間無措,隨後假裝不在意的揚起笑容,伸出腳踩了一下水麵,然後俯身用手碰了下水,無聊的說了句“我想回家了”隻是那語氣裏的脆弱與心疼是用微笑掩飾不住的。
這股風帶來的狠勁把涼夏心底的那股細浪掀翻了,她蹲下身子單手捂住眼睛,吝嗇的笑道“太猛了,把老子的眼都吹紅了。”
然而,這風勁頭太足了,像是不做點什麽事來不罷休。
隨著時間的推移,它越來越來勁,撲麵而來的海腥味把涼夏的生理鹽水給拍回了眼睛裏,她突然直起身,臉色凝重的嗅了嗅,呢喃了句“這不是育河的水。”
話音落,涼夏就看到遠處的浪來了,那海浪像是一群蓄勢待發準備掐群架的野貓高高地弓起了身子,低聲的發著威脅的嗡嗡聲,貓兒們身手矯捷的繃著跳著撲向涼夏的懷裏,熱情的沒給她留一絲準備的時間。
這次,涼夏真切的感受到了窒息感,水壓迫著心髒的感覺,很難受,但是她卻變態的覺得這樣很安全,她整個人被水包圍著,蜷縮著身子像是回到了羊水裏,安心極了。
水的壓力迫使她閉上了眼睛,身體缺氧的本能讓她開始掙紮,以前那些揮手即來的靈力此刻像是缺了一塊的齒輪,怎麽都運轉不起來。
涼夏以為死神來了,但她忘了,神明不歸同行管,她們是屬於天道的。
更可笑的是,她在死之前看到的畫麵竟然是一隻長了六條腿的王八,那個被笙皇刻在神九卿桌子上的王八,涼夏無奈的笑了,自己還真是特別喜歡那隻王八啊,到死了還用不多的時間來回憶它。
不過,想著想著那個王八的身子越變越長,六條腿逐漸變成了四條腿,身上的王八殼也不見了,而是被一層層金色的堅硬鱗片覆蓋,它的頭部也漸漸長出兩隻角,那雙眼睛慵懶又無聊的看著她,仿佛在說“沒看過長得這麽帥的王八啊?”
看清這隻王八的真麵目後,涼夏突然覺得那股窒息感消失了,不僅如此,她又被拍回了金行城主殿的街道中。
迷茫的站在街中的涼夏,忽然想起來那隻王八是誰了,那不就是極樂山上一直睡不醒的神龍嗎!原來他以前是隻六條腿的王八?
到這個時候了,涼夏再也不相信自己還醒著了,她遇到的事根本就不是醒著能遇到的!
所以,她到底是什麽時候中招的?
“涼夏,醒過來!”涼夏掏了掏耳朵,環顧了下四周,她又聽見黎漾的聲音了,不僅如此,她還看見朱厭和黎漾了,隻不過,他們的情況有點棘手。
那兩個人站在兩條岔路口,身受重傷,神色都很狼狽,他們的身後緊跟著成千上萬的魔獸,目前看來兩人根本沒有對抗那些魔獸的能力,所以此刻需要涼夏做抉擇了,選誰。
涼夏自己也不想做選擇,但她覺得這是這個世界讓她做的,如果你不選,好,那我們下一輪見。
而且她還有預感,一旦她選了一條路,她會被迫的清晰的看著另一條路上的人被撕那群魔獸生撕了
她皺著眉來回看了看那兩個人,忽然靈機一動,從袖口中拽出了絕,輕輕的拍了拍它的身子,隨後兩道身影猝不及防的衝著兩道街衝去。
涼夏看見笙皇和黎漾的身影碎了,隨之破滅的還有這個世界。
“沈涼夏,你再不醒”朱厭還沒說完便見眼前的姑娘睜開了眼睛,直愣愣的看著他,說“再不醒怎麽樣?”
黎漾在一旁握著她的手皺著眉頭問“身體如何?有沒有不舒服?”
涼夏低頭看著那交纏的兩隻手,悶聲說“沒有不舒服”
她覺得握住她的那隻手很幹淨、很白皙、很讓她心動與欣喜,涼夏悄悄的用了力,握的更緊了一些。
“看到了什麽?”朱厭站起身子,俯視著她冷聲問。
她吸了下鼻頭,皺著眉說“沒什麽”
朱厭用鼻音哼了聲,不耐的說“最好沒什麽。”
涼夏不理會他,轉頭問黎漾“我這是怎麽了?”
“被陣法困住了”黎漾收起了剛剛的緊張,若無其事的說。
涼夏又問“什麽時候?”
黎漾和朱厭對視了一眼,稍微有一些不自在的說“進城的那一刻起。”
“那你們沒事嗎?”涼夏擔憂的問。
朱厭黑著一張臉,輕蔑的看了眼她,理所當然的說“自然沒事。”
哎呦我去,夏夏這個暴脾氣忍不住了,她死死的攥著黎漾的手扶著牆壁起身,氣勢洶洶的衝著朱厭說“朱厭你能不能把你臉上的嫌棄收一收?你是想昭告全天下我不是神九卿嗎?”
黎漾輕輕的扯了下她的手,平靜的說“好了,沒事就好。”
涼夏在黎漾這平淡無波的語氣中僵住了身子,隨後不自在的回頭看著他,說“嗯,知道了。”
一旁的朱厭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涼夏,隨後對著她露出一個更嫌棄的表情,甩了甩衣袖走了。
涼夏也不介意,對著那道身影翻了個白眼,拽著黎漾就要跟上,但是黎漾卻拽不動了。
他低頭看著互相牽著的手,略帶歉意的說“抱歉,剛剛下意識的就牽上了,多有得罪了。”
隨後,涼夏手掌的溫熱撤去,無盡的涼風用盡全力拖著她那隻手懸在半空中。
良久,涼夏縮回手搓了兩下,強顏歡笑的說“沒事。”
沒事,我給你時間慢慢習慣我不是神九卿,然後讓你心甘情願的牽起我的手。
朱厭在前邊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冷冷的看了眼涼夏,說“金行城的陣法被人改動了很多,你在外邊沒有查錯,能被人改這就說明一個問題,這個人手中有天元靈珠。”
“現在天元靈珠在古凋手中,但他不會用。”
涼夏暫時忽略了朱厭剛剛鄙視她的行為,順著他的思路,不由自主的說“所以,要麽天元靈珠被一個會用的搶走了,要麽古凋掌握了靈珠的用法?”
“但是,為什麽這陣法改了就一定說改變陣法的人手裏有天元靈珠?”隨後,她又否認“不能是用其他的方法改的嗎?”
“你以為金行城的陣法那麽容易就能被改了?”朱厭好笑的看著涼夏。
涼夏同樣笑著說,隻是那笑不達眼底。“如果不容易,那現在這已經被人改了的陣法又作何解釋?”
黎漾走到涼夏身旁,淡淡的說“阿九設的陣法確實很厲害,一般沒有人能改變。”
涼夏聽他這樣說整個身子控製不住的僵了一下,心底好像被針紮了一個小孔,汩汩的冒著酸水,又疼又酸,難受極了。
“不過”黎漾平靜的轉頭對上涼夏的眼睛,說“現在事實是陣法亂了,就不要再糾結其他的了。”
她苦澀的對他笑了笑說“好,不糾結。”
“那我們現在做什麽?”涼夏深吸一口氣,追上前邊的朱厭。
比起黎漾無聲的傷害,她現在寧願和朱厭待在一起,至少朱厭這家夥的不喜是那麽直白。
“收回你的笑,沉下你的心,現在你還是神九卿。”朱厭腳步不停,擰著眉說“等會你試著用靈力喚醒一下花朝,記住少說話。”
“嗯”
涼夏還想問你們什麽時候找到花朝的,但是她剛發聲便接觸到黎漾的眼神,他說“別說話了”
黎漾說這話的時候是有些心虛的,他分身的瞥了眼朱厭,似乎是在怪他為什麽還走那麽快?
但是為什麽心虛呢?
因為如果不是他倆進了城把沈涼夏丟了,她估計也不會被拉進陣法中。
朱厭和黎漾進城後,急於確認主殿的情況,隻顧悶頭往前走了,主要在他倆的潛意識裏身後的那個人還是神九卿,根本不需要他倆操心,所以在他倆找到風煬和花朝的時候,無聲的對視一眼,發現少了點東西,然後環顧四周,兩人又對視了一眼,發現少了沈涼夏。
風煬本來在安安分分的等著笙皇出來,但是,他突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本能的想衝進去看看,但是回頭看了眼昏迷的花朝,還是止住了步子。
後來,那股血腥味散去後,他也不見笙皇出來,隻能暴躁的轉來轉去,直到看見了朱厭和黎漾,心裏才踏實下來,隻不過他看著這倆人剛來,隨後對視了兩眼又不約而同的同時轉身,飛快消失在自己眼前。
風煬下意識的掐了下自己的臉,如果不是朱厭最後留了句,“主殿不能回,找個客棧等他們”他還以為自己剛剛在做夢呢……
所以,黎漾騙了涼夏,她其實不是從進城的時候被陣法魘住的,是他倆把小姑娘弄丟了,她自己碰了那些同樣被魘住的百姓才被拉進去的。
涼夏對於這一切還不自知,仍舊認為看到的那兩人走得飛快把自己丟下的景象是陣法製造出來的。
這次,黎漾不再和朱厭走在前邊,而是走在涼夏身側,時不時的看一眼旁邊,看看這個小姑娘還在不。
涼夏就這樣跟著他們來到了一間客棧,到客棧後,涼夏發現這周圍的情況和她在陣法中見到的怎麽一樣呢?
依舊是忽視他們的老板和小二,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再碰一碰周圍的人,想要驗證一下是不是他們還會不會變成灰燼,隻是中途就被黎漾給截住了。
黎漾拽著涼夏的衣袖,無奈道“這裏的人不能碰,還有等會要見風煬,你注意些。”
“哦”她悻悻的收回手,正了正肩膀 從袖子中把那個不屬於自己武器拿在了手上。
自從知道絕是黎漾給神九卿的佩劍後,涼夏就很少用它了,剛剛在陣法裏也是無奈之舉。
別問她為什麽不想用,因為她覺得難受,絕曾經在她和古凋之間選擇了後者,雖說她一直是用玩笑的心態來想這件事的,但是事實如此,絕沒有真正的把她當成主人。
算了,還是算了,涼夏這樣對自己說,一把扇子而已。
風煬房間內焦急的抖著腿,看著花朝那逐漸布滿全身的金色印記,束手無措。
忽然,房門開了,他看見朱厭和黎漾回來了,這次還帶來了上神,風煬暴躁的心情忽然平靜下來,他想上神來了,花朝絕對有救了。
“上神”風煬恭敬的迎上去,鞠了一躬。
“嗯”涼夏微微頷首,從他身旁走過,直接站到了床邊。
朱厭也收回了那副不耐的表情,不過他的神情一般人沒人能察覺出來,因為永遠是麵無表情的。
片刻後,涼夏坐在床邊,手掌抵住花朝的額頭開始輸入靈力,同時她還對花朝施了個護心術,金色印記範圍太大了,她害怕會傷及肺腑。
許久後,涼夏的治愈靈力持續輸出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黎漾見此,上前兩步想要讓她停一下,但還未說出口,他就看見涼夏被一股力彈開。
涼夏捂胸口看著**的花朝有些虛弱的說“神不朽送給我的這個見麵禮,還真夠格。”
黎漾覺得此刻的沈涼夏很弱,但她的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鎮靜與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