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煬見狀,連忙上前想要扶起涼夏,卻被朱厭攔住了。
“她沒事”朱厭冷冷的看著坐在地上的涼夏,用眼神告訴她,神九卿是沒有這麽弱的。
黎漾本就是反複無常的一個人,剛剛在街上鬆手的是他,現在匆忙的扶起涼夏的也是他。
“怎麽樣?”
涼夏拂開他的手,優雅起身,整理了下衣裙,回頭對風煬說“花朝已經沒事了,等會就能醒了。”
“多謝上神。”風煬又鞠了一躬,隨後欲言又止“上神,我能問一下,他這是怎麽了嗎?”
“有人改了金行城的陣法,花朝大概是和那個人打了個照麵,他為了恢複陣眼被自身的靈力反噬了。”
“看情況,已經有十來天了。”涼夏轉過身再次衝著床邊走去,“也就是說你們上極樂山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準備了。”
風煬疑惑“他們是誰?”
“神不朽”
一聽這名字,風煬的眼神呆了一下,隨後不可置信的說“您記起來了?不應該啊,當初算是您自主封印的,我們也隻是在一旁做了輔助作用,您也不可能自己打破自己的封印的?”
“可能是時間到了”涼夏淡淡的說“神不朽消失了這麽長時間,不也又重新出現了嗎?”
風煬更疑惑“上神又是如何知道神不朽出現了?”
黎漾壓下了靈魂深處的那種排異感,冷聲說“去主殿就知道了。”
“剛剛你們不是還說主殿危險的嗎?”
朱厭從風煬麵前走過,輕輕的看了眼他,不緊不慢的說“那是對於你。”
“花朝有親衛嗎?”涼夏問風煬。
“沒有。”他的聲音突然變的有氣無力,沒辦法,對於朱厭的蔑視,風煬隻能壓著性子的裝看不見,畢竟自己是真的沒有他厲害。
“那你給餘念和於求安發個信號,讓他們來照顧一下。”
“好。”
涼夏明顯察覺到了風煬前後語氣的變化,臨走之前,她忍不住的拍了下他的肩膀,麵無表情的說“你在這等他們,注意安全。”
黎漾看著風煬那明顯震驚的臉就知道,這姑娘的性子還真是倔,不讓她做什麽她偏要做。
神九卿是不會這麽“多管閑事”的。
可能這就是不同吧,這是沈涼夏的特性,黎漾忽然覺得自己來這次付出的代價也不算太虧,隻是他剛一這麽想,心髒又開始疼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諷刺的說“你著急也沒用,現在這副軀殼還是我的。”
“什麽?”風煬呆呆的回頭看向黎漾,剛剛上神的舉動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勁,隨後他又聽到黎漾表情猙獰的說了句什麽,於是更奇怪,便出生詢問。
“沒事,沈,”黎漾頓了頓,才繼續說“阿九,現在變溫柔了,是吧?”
風煬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自己的肩膀,那裏剛剛被涼夏碰過“是有點。”
之後,黎漾也沒說什麽,大步的跟了上去。
“我覺得你也變溫柔了。”風煬看著那身紫色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嘟囔“就是眼睛裏裝的東西多了,以前你眼裏可隻有上神。”
——
涼夏來到了金行城的主殿,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的景象太陰暗了。
“這裏,我來過一次。”朱厭麵色陰暗的看著前方“我記得以前這殿裏是泛著金光的,很漂亮。”
涼夏顫抖的扶了下旁邊的柱子,啞著嗓子說“但現在怎麽變得這麽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覺得麵前的屋子有些恐怖,人的本能讓她望而生怯。
“不僅如此,我還感受到了怨氣”黎漾深深的看了眼涼夏,隨後閉上眼睛,伸出手碰了下殿內的空氣,平靜的說“嬰兒的怨氣。”
朱厭抽出了白發,手上的青筋暴起,沉聲說“進去吧”
進來後,涼夏覺得更心慌了,她覺得周圍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每一雙眼睛裏都夾雜著不甘與仇恨。
“我什麽也看不見,能點個燈嗎?”涼夏讓自己鎮靜下來,至少得看清周圍的環境。
黎漾走在涼夏身後,低聲回應“可以,但你要做好準備。”
“好。”
下一秒,殿內兩邊的油燈被全部點燃,一瞬間的光刺的涼夏抬起手臂擋了下。
“畜生!”朱厭突然厲聲罵了句。
涼夏正奇怪他為何會如此,放下手臂適應了光線後,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滿眼的紅色映紅了她的臉頰,躺著的,坐著的,趴著的,吊著的屍體,孩子的屍體。她睜著眼睛強迫自己看完了每一具屍體,最後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這都是神不朽做的?”涼夏紅著眼,不可置信的指著那些孩子的屍體問。
“應該是。”黎漾離魂般的應了聲,他此刻有些走神,因為突然想起了古凋,還有自己上一次和古凋做的那個交易。
良久,她不甘的問“不是說需要的是初生嬰兒的心頭血嗎?這裏麵還有六七歲的孩子。”
朱厭冷聲回答“可能這次他不想要嬰兒形態的永生了。”
“看這殿內的狀況,金行城所有的孩子是不是全沒了?”
沒有人回答涼夏這個問題,因為太殘忍了。
過了許久,涼夏挪著自己的腿,走向了殿中央的那尊佛像。
“沒有天元靈珠,神九卿可以把陣法修複好嗎?”
黎漾皺著眉說“不能。”
“嗬”朱厭嗤笑一聲,看著黎漾“怎麽不能?”
“她不是阿九,如果那樣做會死的。”
朱厭的臉色似乎更黑了,他看了眼殿內的屍體,狠狠的說
“如果九卿在她絕對會選擇金行城。”
“朱厭,告訴我吧,方法是什麽?”涼夏把內心深處那點不舒服全部摘除,冷靜的說“我會把陣法修複的。”
“九卿當初建這個陣的時候是融合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又加上了天元珠的靈力,還有她自己的靈魂之力。”
“現在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都有,沒有天元珠,但你有九卿的靈魂,算是有了靈魂之力。”
黎漾冷聲打斷他“沒有天元珠的靈力,就會需要成倍的靈魂之力,而且沈涼夏現在隻有阿九的一半靈魂,她用不來的。”
涼夏想著自己在這世界經曆了這麽多,神九卿的神識都恢複的差不多了,怎麽她的靈魂還是隻有一半呢?
殊不知,神九卿隕落的時候就隻剩一半靈魂了,她的另一半給了那個神寵朏朏。
但不管是擁有一半靈魂還是三分之一,涼夏無所畏懼,既然她有能力改變,哪怕希望渺小,代價巨大,她也會去做,畢竟她可是二十一世紀三觀超正的社會主義好青年。
“沒關係的,我可以。”
“你不可以!”黎漾動怒了,他死死的盯著涼夏的眸子,喘著粗氣,不受控製般的攥著她的手臂。
“我可以”涼夏卸下了冷漠的偽裝,溫柔的看著黎漾,輕聲說“我真的可以,相信我。”
朱厭站在佛像前,回頭無情的說“你不行也得行,這是你的責任。”
涼夏點了點頭衝著朱厭說“那就開始吧。”
黎漾的手還在死死的攥著她的胳膊,眼神凶狠,像是困獸般的悲傷與難過。
“黎漾,你是喜歡上我了,才不想讓我去做的嗎?”涼夏無奈的看著他說“你不能這樣,對神九卿和我都不公平。”
他用那雙浸滿悲傷的眸子看著涼夏,淡淡的說“我不知道”
涼夏深知不能耽誤時間了,金行城內被困住的百姓容不得她這樣一拖再拖,於是她喚出絕把黎漾推開“好了,正好現在有時間,你認真的想想,等會我聽你親口說。”
黎漾被推開後神色痛苦的捂住了腦袋,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在說“你讓我出去,我要出去!”
“我要去找阿卿,放我出去!”
黎漾覺得很奇怪,這個聲音很陌生,但是確確實實是他體內發出來的。
“你要可以出來,那就出來吧”
“放我出去!”
那聲音變的越來越暴躁,越來越陰暗,最後成了刺耳的尖叫,吼的黎漾神經疼。
黎漾暫時被這莫名出現的聲音拉進了另一個世界,無暇顧及涼夏。
——
——
“五行元素在哪?”涼夏走到佛像前問朱厭。
他指了指麵前的佛像說“金身佛像代表著金元素”
“殿外的那棵千年槐樹是從木行城移過來的,餘念的水行珠現在在我這,至於土元素,於求安現在就在殿外,最後,火元素”朱厭掃了一眼周圍的屍體,繼續說“這裏多的是。”
涼夏麵露疑惑。
“火分很多類,不一定是人們見到的實質性火苗,這些屍體心中的怨氣之火足夠了。”
隨後,她又問“那我要如何使用靈魂之力?”
朱厭說“這得靠你自己,我也教不了你。”
“開始吧,陣眼就在這尊佛像上,至於原來的陣法是什麽樣子,我相信九卿的神識會自動為你指引的。”
涼夏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點了點頭“好”
最後,涼夏側身看了眼黎漾,覺得他有些異常,但是現在她也無法顧及他。
盤起雙腿端坐在佛像前,閉眼前她後知後覺的想,剛剛好像看到了殿外的於求安,他用那副凝重又擔憂的神情看著自己還真是不習慣的很啊。
涼夏慢慢聚起五行元素注入陣眼中,隨後開始摩挲如何使用靈魂之力。
剛剛在客棧給花朝輸靈力的時候她就有些吃力了,雖說她的靈力來源於萬物,但現在金行城沒有生氣,靈力也就是枯竭的,所以涼夏知道自己現在是強弩之末,然而,那又如何?該她做的少不了的。
此刻,她盡力感知自己體內神九卿的那一半靈魂,隻是在識海裏找了許久,卻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忽然,她又看見了那條神龍,他盤旋在神樹上懶懶的衝她打了個哈欠,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說“找人的時候,你得叫啊,不叫她的名字怎麽出來?”
“是嗎?”涼夏似信非信。
神龍擺了擺尾巴似在說對啊。
行吧,那就試試。
“神九卿,你在哪?”
“神九卿?”
“神九卿,我現在需要你。”
涼夏在心裏一聲聲不知疲倦的叫著那三個字,漸漸的她感覺那三個字被付上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繼續,不要停。”神龍懶懶的說。
“神九卿!我現在很需要你!”
——
朱厭倚在佛像一邊,神色不明的看著沈涼夏,自從知道她不是神九卿以後,這是他第一次不排斥她。
沒有什麽原因,就是剛剛他突然想通一件事,九卿的靈魂與神識既然能存活在她的身體裏,那就說明她絕非有異於常人的能力或品性,而他對九卿做的決定是無條件支持的。
朱厭對她表現的不耐煩,有一半是在怪涼夏有一半是在怪自己,是他自己認錯人的,關鍵是自己的溫柔還有耐心全給了一個他不熟悉的人,這讓他很不舒服,就像小孩子認錯人後無措的大哭一樣,朱厭現在正處於那個‘大哭’的過程。
“朱厭,你討厭她嗎?”黎漾站在涼夏的旁邊,微微低著頭,彎著腰,黑暗隱匿了他的神情。
“算不上討厭”他冷冷的看了眼涼夏,繼續說“就像你一直喜歡吃西紅柿,吃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你吃的不是西紅柿而是洋蔥,你會突然對洋蔥產生一種莫名的排斥,因為你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這一切全是洋蔥的錯。”
“但就算我知道洋蔥是無辜的,是我自己搞錯的,短時間內我也不可能像喜歡西紅柿那樣接受洋蔥。”
“人總是有惰性的,神也不例外,何況我還不是神。”
黎漾一直低著頭,也不知道認真停了沒有,忽然他又問“那你對我什麽看法?”
朱厭並沒有回答自己對他的看法,而是說“你本來就不該降臨在這個世界的。”
“因為我是永生嗎?”
“嗯”
“這是天道對我的看法,我想知道你的。”黎漾抬起了頭,隻是神情有些痛苦,但他整個人還是那麽鎮靜自若,雲淡風輕的看著朱厭。
“替代品吧”
話音落,朱厭看到黎漾的身影晃了一下,隨後聽見他啞著嗓子說“代替那個神獸的嗎?”
“是的。”
良久,黎漾抬頭陰森森的說“我是不是和他長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