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做了一個夢,夢裏的場景很熟悉,熟悉的山頂,屋子和忍冬花,天氣也很好,暖洋洋的光線掃到臉頰上,那撓人的溫度讓他渾身的骨頭都變得酥軟。
他癱坐在神樹下,微微後仰著,一隻胳膊後屈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另一隻懶懶的抬起擋住耀眼的陽光。
“黎漾! 你怎麽又不聽話!”
突如其來的責備讓黎漾的心髒顫了下,隨後他的手肘使不上力氣,整個身子瞬間癱軟在草地上。
他躺在草地上,歪頭往後看,帶著討好的笑“夏夏,這次我沒有偷喝酒啊。”
山坡上一名女子手裏拿著鍋鏟,腰間係著圍裙,噙著壞笑的看著黎漾“是嗎?笙皇剛剛看見你去地窖拿酒了。”
黎漾深知藏不住了,挑了下眉無奈的從地上起來,轉過身伸開雙臂對那女子說“你過來聞聞,我真的沒有喝酒。”
“好啊”
下一秒,一個柔軟的身軀撲進了黎漾的懷裏,女孩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讓他有些陶醉,瀑布般的長發纏繞住他的手腕,癢癢的。
手臂不由自主的用了些力,卻換來女孩的埋怨“黎漾,你輕點!”
他微微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臉,溫聲說“好”
女孩像小狗一樣趴在他的懷裏,皺著小鼻子,左嗅嗅,右聞聞,最後還是不相信的說“笙皇明明說你偷拿酒了,為什麽沒有味道?”
黎漾深出一口氣,幸虧他還沒打開酒瓶的口,要不然今天就完了。
“夏夏,你冤枉我了,怎麽懲罰你好呢?”
黎漾坐在草地上摟著女孩,突然用力把她壓在身下,低沉著嗓音說“我知道夏夏最怕癢了,對吧。”
“停! 哈哈,,不行,黎漾,別撓我的腰!”女孩滿地打滾卻怎麽也逃不出黎漾的禁錮。
黎漾正沉浸在歡樂中,突然場景一換,懷裏的人沒有了,陽光也沒有了,無盡的黑暗席卷他。
天邊暗紅色的雲陰沉沉的,風也在肆意的刮著,他有些疑惑的站起身,茫然的看了下雙手,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丟了。
“黎漾,我走了,你聽話。”
又是那個聲音,剛剛她還在自己的懷裏,可是黎漾能看清她的臉,知道自己和她很親密但就是不知道她是誰。
“你要去哪?”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似乎有點慌,抑製不住的害怕從心底往上冒泡。
“回家啊,我要回家。”
“不行,你不能回去!”
那個女子說完後頭也不回的朝著黑暗走去,她的一身白衣被血染成了紅色,背影孤獨又寂寥。
黎漾歇斯底裏的衝著那道身影喊著“你回來!”
“回來!別丟下我!”
“求求你,回來。”
“沈涼夏,別丟下我。”
順口而出的姓名讓黎漾僵在了原地,那個人是沈涼夏,說要走的人是沈涼夏,她不可以走的,絕對不可以。
朏朏坐在床邊用濕毛巾給涼夏擦了下臉,旁邊的黎漾卻突然的坐起,神色惶恐的掃了下四周,看到涼夏的身影後明顯的鬆了口氣。
“她沒事了吧”黎漾的看著**的人問。
“黎漾”朏朏看著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有些難以啟齒。
“我給她喝了好多血”黎漾下了床卻不太敢靠近涼夏,就那麽遠遠的看著“她肯定沒事的。”
朏朏站起身不忍心的說“沈姐姐死了。”
“不可能的”黎漾壓下心頭的恐懼,故作冷靜的說“她就算沒有阿九厲害,但也算是個神仙了,不可能那麽容易死的。”
朏朏很好奇沈涼夏是怎麽成這樣的“她怎麽受的傷?”
“她和神不朽對決的時候,天元靈珠突然爆了。”
“什麽!”朏朏滿臉驚訝“靈珠爆了?為什麽?”
“不知道,我不知道。”黎漾疲憊的閉上眼睛,還是不肯靠近床邊半步“別問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黎漾隻知道,如果沈涼夏真的死了,他可能會成為第二個神不朽。
——
“餘念呢!”朱厭把所有怨靈殺光了,回頭卻沒看見那個紅色的身影,他臉色不好的問笙皇“餘念呢!”
笙皇臉色也不太好,脖子上被濺了不少的血,他回頭看了下剛剛餘念呆的地方,又四處找了下古凋,都沒有。
很顯然,古凋這次來的目的就是餘念。
花朝見氣氛不對,連忙回答“剛剛就不在了,我四處找了一下,沒發現她留下任何線索。”
說完後,沒人回答他,花朝又自說自話“餘念很厲害的,不會有事的,而且你想想神不朽估計活不成了,古凋也就是耍耍嘴皮子,沒人可以傷到她的。”
風煬也附和“對,餘念那麽厲害,她不會有事的。”
“為什麽送她那件衣服?”朱厭提著白發上前兩步,盯著風煬問。
“就,覺得和她挺配的。”
“風煬,說實話。”朱厭不由自主的摩挲著劍柄,滿頭的白發肆意的在空中張揚。
“對,對不起”風煬閉上眼睛“我不能說。”
朱厭點了下頭,狠狠的踹了他一腳,說了聲“好。”
他後退兩步,意味不明的看了眼空中,勢在必得的說“命裏的劫?我還偏要給她渡了。”
笙皇擦了把臉,瞬間恢複了笑嘻嘻的樣子,蹦蹦跳跳的來到風煬旁邊“阿姐說你去過極樂山了,去過了嗎?
風煬還是不肯回答。
“去了吧”笙皇湊近,皺起鼻頭微微聞了下,更加篤定的說“因為有熟悉的味道。”
“你去見誰了?”他立馬陰著臉問。
小家夥這變臉的速度有點嚇到花朝了,他什麽時候對表情控製這麽隨心所欲了?
“呦!笙皇這是做什麽呢?欺負我家的憨憨。”於求安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笑眯眯的略帶嫌棄的踢了下阿布掉落的半截手臂。
笙皇聞言,往後退了兩步,整理了下衣服把軟劍纏在腰上,“那可不敢,但是你家兄弟好像被人灌了迷魂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於求安有一段時間沒有出城門了,自從上次在金行城遇到那種事後,於求安是一邊找神不朽,一邊加固自己城內的結界。
生怕一不小心他城內的孩子們一夜間就歸西了,隻是這神不朽他是怎麽也找不到,而且前段時間風塵天氣較多,沙塵暴突襲土行城他暫時離不得身,外界的消息也接受不到。
這還是土行城的土地爺貪玩來金行城的花樓偷腥,他才知道金行城似乎又出事了。
於求安挺護短的,雖然他跟笙皇玩的挺好交情也不錯,但是到風煬這個事上了,他總是偏心點的,畢竟風煬曾經有恩於他。
於是他停在那節手臂前問“你做什麽了?”
麵對於求安風煬更糾結痛苦了,但他掙紮了會還是選擇隱瞞“哥,你別問了,到時候我會說的。”
“到時候何時?餘念死了的時候?”笙皇冷冷的說“你知不知道,你無意做的一件事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她不可能那麽容易死的,一切都有定數的。”風煬反駁“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可能就是她的劫數,誰都救不了的,就算我不給她也會有其他人給的。”
“你還是不明白!”笙皇有些痛苦扶額“就是因為是你給的她,因為你是風行城的城主,是九重天的人!如果她真的是因為那件衣服出的事,你讓阿姐怎麽處置你,讓我們以後怎麽麵對你!”
小家夥的情緒大概是從沒有這麽失控過,因為大聲說話他的臉和眼眶紅紅的,“風煬我對你真的挺失望的。”
於求安連忙給花朝使眼色讓他拉走風煬,自己則微笑著說“笙皇,別這麽激動,我相信風煬沒有壞心思的,可能是比較強,我勸勸他。”
“現在需要我們做的是趕緊找到餘念,而且上神在呢,餘念不會有事的。”
“風煬沒有壞心思我知道,可是要是被人利用了呢?還有阿姐”笙皇卻突然蹲到地上,雙手抱頭痛苦的呢喃“於求安,我好像做錯事了,阿姐現在生死未卜,我不敢回極樂山,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死了我怎麽辦。”
於求安一聽上神怎麽就生死未卜了,連忙問“上神怎麽了?什麽叫生死未卜?”
笙皇抬起頭紅著眼睛說“天元靈珠爆了,阿姐被黎漾抱走的時候都沒有呼吸了。於求安,我明知道她不是真的阿姐,可是我沒有阻止她和神不朽對抗。”
“我和朱厭一樣存著私心,想著萬一她和神不朽對決然後神識和記憶就全回來了呢,萬一她就成為真正的阿姐了呢。”
“可是我們忘了她不是,自始至終就不是。”
——
黎漾第二天還是拒絕靠近那張床,並且不吃不喝在屋子前的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
太陽升起的時候,黎漾看著那輪圓日輕聲說“我是不是該去請教一下永生該怎麽製造了?”
話音落,房間內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黎漾迅速站起跑向屋內,一眼便看到了**坐起的人,他激動的眼含淚光,含在嘴邊的稱呼還沒喊,便聽麵前的人開口“阿漾?”
黎漾瞬間僵住了,滿臉的不可置信,就像當初他發現沈涼夏不是真正的神九卿一樣,現在他清楚的知道坐起來的人不是沈涼夏。
與此同時,他的心髒劇烈的疼痛起來,無名的悲傷壓的他彎了腰,可是還有一股極度興奮的情緒衝撞在胸口。
他看著神九卿麵無表情的坐在床邊,一邊悲傷一邊開心,悲傷是真實的,開心是他體內另一個靈魂的,至於那是誰的靈魂,黎漾應該知道了,因為他的身後站著朏朏,那個眼裏在發光,嘴角快要扯到後耳根的神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