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對於國師該做什麽,並不清楚,反正她以前看電視上國師都是挺輕鬆的,哪幹旱了求一下雨,為皇上夜觀天象,這些……說實話她還挺拿手的,但是好像她的國師隻是一個噱頭,每天除了被綁在黎漾旁邊還是沒什麽事做。

黎漾這幾天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正常了,體內總有股亂竄的氣息想要衝出來,最關鍵的是他現在一看見阿九穿著一襲白衣無言的站立在閣樓的高處就覺得心慌,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揮一揮衣袖消失在原地。

於是,黎漾對涼夏現在是寸步不離,尤其是涼夏做了國師後。

涼夏一直以來都把這個世界當成了虛幻的,她本來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對於答應黎漾尋找神識,隻是好奇,但好奇並不代表能接受一切,既然認為這個世界是假的,所以對於黎漾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母親,甚至對於那個死去的胎兒都無動於衷,都是假的何來傷心。

以致於黎漾對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小把戲,她都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現實的生活太無聊了,這裏她活得自在又瀟灑不如就當一次虛幻的旅行了,而且她還真有點喜歡黎漾了。

但事到如今,涼夏覺得自己錯了,她看輕了生命

端王想要謀反她一直是知道的,黎漾也是知道的,涼夏覺得黎漾對端王的行事作風不與批評,可能是在找個合適的理由卸了端王的權利,所以她自己也就沒太關心。

然而前幾天,她心血**想去街上逛逛,黎漾立刻麵露不滿但是那情緒出現的太快,涼夏根本沒有看到,最後黎漾還是不放心親自陪著她去了。

這個世界的氣溫總是溫和的,不熱也不冷,此刻街道上都是來回跑著玩鬧的孩童,一張張鮮活的笑臉讓涼夏有瞬間的恍惚,她忽然覺得這些人都是真實存在的。

突然,街道上出現了一輛華麗的馬車,上邊刻著端王府的印記,那幾個還在玩鬧的孩童來不及跑開便被馬車撞倒,甚至車輪還從那些稚嫩的身軀上壓過,馬車未曾停留隨著風聲奔向遠方。

那些刺眼的鮮血還有疼到撕心裂肺的哭聲,讓涼夏喉嚨一緊,心髒處傳來一陣陣的悲憫,眼眶竟然不自覺的濕了。

這一幕暮然間與她腦海裏的另一幕重合,地點不同,人物不同,相同的是依舊是滿目刺眼的鮮紅

她看到一群凶獸肆無忌憚的破壞,他們手上握著武器見人就殺,不分善與惡

她當時獨自一人在戰鬥,可那些凶獸為什麽都殺不盡?

一陣急促的晃動將涼夏從那些畫麵裏強行拉出

“阿九,你怎麽樣?有沒有嚇到”

涼夏閉上雙眼再睜開時,有些生氣的問“黎漾,端王這種行事作風,你就這樣坐視不管?”

黎漾有些無奈的說“阿九,我得保證掌握了皇叔的所有證據,才能撤了他的職”

“現在這些證據還不夠?你親眼看見的,端王在拿生命當兒戲!”

“隻要你在朝堂上堅定地說端王性情殘暴,沒有規矩可言,要罷了他的職,國有國法該怎麽罰怎麽罰,有誰敢反抗你?”

“這些年來,那些大臣們不是都很聽你的話嗎”

“這次,你隻是想除掉一個垂死掙紮的端王,怎麽就這樣畏手畏腳!”

涼夏在心裏為前幾年那種對生命不在乎的態度道歉,誰的生命都是自有命數的,但端王他的命早就該結束了。

“阿九,你不知道,端王他有我的秘密”

“你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他能說的出來?”

“這件事,我們回宮再說吧”

涼夏此刻也沒有逛街的興致了說“你派人把那些孩子的屍體厚葬,每家每戶再好好慰問一下,今晚我回我的寢宮睡,別來找我”

“端王什麽時候死了,你再來見我吧”

黎漾被涼夏留在了原地,本來他的手中拿了一支玉簪子現在都化成了碎末。

黎漾並沒有回宮,而是直接去了端王府,端王是時候該除了

“皇叔”

端王連忙吩咐下人準備茶水“皇上怎麽不讓李公公來稟告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黎漾抿了口茶,輕聲說“是該準備準備了”

“皇上這話什麽意思?”端王握緊了腰間的短劍

“就是覺得皇叔年紀大了,該歇歇準備一下頤養天年了”

端王又行了次禮“能為皇上效勞是臣的本分”

“哦,朕說讓你歇歇就歇吧”

突然,端王語氣狠厲起來“皇上年紀還尚且年幼,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是證據,您還不能執政”

“皇叔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畢竟太後死的時候本王可是看到皇上您剛從太後的寢宮出來”

“皇叔,以前是我年幼,多謝您幫我這麽多年”

“但是,現在的你滿手鮮血,腸子都被染黑了,最重要的是阿九說你死了,我才能去找她”

“我很聽她的話,你不死我就不敢見她,要不然皇叔體諒一下朕的相思之情?”黎漾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君子坦****的神情,但說出的話陰森地讓人毛骨悚然

端王突然憤怒的站了起來指著黎漾說“那你就等著你做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天下皆知吧!”

“朕沒有做什麽違背天道的事,是她先不仁的,朕隻是讓她看清你的本質而已”

“殺父弑母本就是罪不可赦的”端王已經被黎漾不驕不躁的語氣折磨的有點瘋癲

“你誣陷我,皇叔,明明我的母親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死了,而且我本來就沒有父親啊,你忘了,是你親自掐死我母親的”黎漾神色莫名的笑了下,起身的瞬間微不可見的兩根細針刺進了端王的胸腔,眨眼間端王倒地不起,死不瞑目啊

“皇叔,這個世界裏我是王,我做什麽都是我想做而已”

“你也不過是我費盡心思塑造的”

端王被刺殺一事,在大街小巷裏傳了許久,大多數人都是開心的,畢竟十惡不赦的人的死對百姓們來說是一種解脫。

涼夏繼續做著那個無所事事的國師,直到某天下起了暴雨,接連數月不停歇,眼看著洪澇之災就要降臨在這座城池,此刻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黎漾在下起暴雨的時候,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伴隨著那些雨珠的降落,還有一絲記憶落在了他的腦海裏。

他記得有個人在自己耳邊說“神九卿,是屬於天地的,你永遠也得不到她”

“除非你製造一個世界,把她永遠地困住,最好能讓她記憶全無,這樣她就會永遠屬於你了”

然而還未等黎漾仔細辨別這聲音屬於誰,畫麵一轉,他變成了一隻黑色的貓窩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他聽到屬於阿九的聲音響起,隻不過多了些沉穩與清冷

“你是我在黎明的時候撿來的”

“初見黎明,碧波**漾”

“就喚你黎漾如何”

突然回憶被打斷,天空中出現的一道金色的身影讓黎漾緊張起來,他匆忙跑向涼夏的寢殿,總覺得來者不善

涼夏此刻正在寢室內磕著瓜子,看著閑書,猝不及防的一聲呼喚讓她停下了動作

“九姐姐”

“誰!”

一個年輕的少年出現在寢殿內,他周圍泛著淡淡的金光,眉眼間一股正直之氣,身邊還跟著冷麵的女子。

涼夏與那女子對視了一眼,女子竟恭敬的喊了聲“上神”

接著那年輕的少年開口“九姐姐,你還沒回來嗎?我發現黎漾從神樹中逃走了,猜測他一定是去找你了”

“隻是,我沒想到他如今變的那麽溫和了”

涼夏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折扇迎上去問“閣下是誰?”

“天帝,及煌”

涼夏覺得這個天帝很溫柔,還給她一種熟悉的安全感

“你為何而來?”

“我隻是太久沒見你,有些想念,便來了”及煌似乎很喜歡涼夏的性格

“你以前從未對我笑過,如今你已經對我笑了兩次了”

“我們以前什麽關係?”涼夏覺得以前的自己太牛逼了,怎麽周圍都是些大帥哥!

“你養了我百年,算是我的母親”

“……”所以在她不知道的從前,她連孩子都有了?還是天帝?

及煌從小就被養在九卿身邊,那時因為九卿鎮壓魔獸,身上的神息經常四處擴散,壓的周圍人經常膽戰心驚,她看著周圍的人那麽怕她,也就不再經常待在九重天,挑了個不怕她的孩子養在了極樂山,九重天需要個主人,她畢竟自由散漫慣了,那些條條框框束縛的她難受。

及煌現在覺得那時候的上神才是真正的遊離天地之外的,她淡淡的看著一切卻不漏悲喜哀樂,現在卻早已置身紅塵中。

就算找回了神識,神九卿再也回不到無情無欲的狀態了。

涼夏正準備讓及煌坐下,好好聊一聊,說不定她的神識自己就回來了,大門卻突然被黎漾踹開,他疾步走到涼夏身邊,緊緊地抱在懷裏,語氣不善的問對麵的兩人“你們是誰?”

及煌和阿燭瞬間被侍衛們圍住

阿燭欲要動手,卻被及煌攔住“黎漾,你對九姐姐的執念還是如此深”

“這是你們第二次來這個世界了,希望你們別再重蹈覆轍”

“九姐姐,以後無聊了可以隨時喚我,這是你以前給我的傳話令牌”

留下令牌,及煌微笑著衝黎漾微微頷首,轉眼消失在了原處

黎漾眉頭緊皺,摟著涼夏的力道也在加大,涼夏被勒的疼得不行,便上手擰了下黎漾的耳朵

卻見黎漾突然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來了句“阿九,我想你幫我找一下回憶”

“什麽?”

話音落,黎漾那雙禁錮涼夏的手,又加深了些力道,兩具身體貼的嚴絲合縫,黎漾低下頭毫不猶豫的含住了涼夏的唇瓣,極盡溫柔的吸吮著,過了會涼夏的大腦從當機裏跳了出來,使勁的掙紮,黎漾卻突然暴戾起來,狠狠的咬了下她的下唇瓣,舌頭也溜進口腔糾纏住她的小舌,直到涼夏呼吸不過來,黎漾才放開

他用低低的嗓音說“阿九,你果然還是甜的”

“……”

黎漾來之前還想起來一些畫麵,那是一座山,穿著白衣的阿九神色清冷地數落著他,他卻調皮地偷親了下她,味道是甜的。

這場大暴雨好像衝破了一些封印,黎漾漸漸明白了自己為何會在這裏。

黎漾偷得了一時的歡愉的後果是,被涼夏冷了落了將近一個月

到了中元節,涼夏覺得這種節日就是該團團圓圓的,不應該再生黎漾的氣了,便和他一起出去賞燈遊玩了。

路過一說書的攤子,涼夏被這故事吸引住了

那說書的老先生聲調抑揚頓挫,講的人物活靈活現,仿佛他們的麵前都自動出現了一副副畫麵。

相傳,幾百年前上古戰神,神九卿在極樂山得一愛寵,其狀如狸又似貓,不知是神獸還是魔獸。

據說,此獸可化人形,長發披肩、長相俊美、妖豔如魅,傳,其聲能攝人心魂,神九卿喚他黎漾。

當時,神九卿身為戰神,除了坐騎笙皇無一人知其行蹤,隻聽說那永遠仙氣繚繞的極樂山是她的居所,神魔大戰後,九卿以調養神息為由,不再登九重天,封極樂山閉關修養,百年後,九卿出山加固結界,天帝發現她的懷裏抱了一隻純黑的小動物,不知何物不知來源,為了上神的安全考慮,那天帝及煌便鬥膽的問了句“九姐姐懷裏的可是何物?”

神九卿神色淡淡的和懷裏的小家夥對視了一眼,然後捏了捏他的臉平靜的說“寵物,用來暖床的。”

隨後,九卿在天上轉了轉就回山了。

九重天的仙人們也就沒再注意那隻黑色的寵物,兩百年後,九卿再次登上九重天名為天帝賀生辰,實則為討要一件物什,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玩物。

當時,及煌與九卿慢慢踱步在鎮壓魔獸的荒城上方,九卿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些什麽,卻又在猶豫著,天帝以為上神遇到了難處便主動開口

“九姐姐您為九重天操心太多,如有需要的地方可盡管開口的。”

九卿不自在的咳嗽了聲,盯著極樂山的方向難得地彎起了嘴角,雲淡風輕的說“寵物寵的有點過,想要及煌寢宮的夜明珠玩玩,不知及煌可否割愛一兩天。”

及煌心裏暗歎,這果然上神的寵物就是與眾不同,連玩物都挑到九重天了,但上神難得開口要點什麽怎麽能不答應,於是答道“當然可以,就當及煌送給姐姐寵物的禮物了。”

“嗯,下次上來給你帶些極樂山上的藥草,調養下你的老毛病。”九卿慢慢的往回走,無意識的說著,突然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多了連忙咳嗽了聲說“我也該回去了,有事讓阿燭通知我。”

及煌連忙道好,又暗戳戳的想上神這次上來怎麽變得話多了,好像還溫柔了點,果然養寵物是有好處的,改天讓阿燭也給他物色一隻。

這故事說到這就到頭了,涼夏覺得奇怪這說書人裏的神九卿怎麽那麽像蹦入自己腦海裏那些畫麵中的女子。

涼夏還未從這故事中回神,黎漾便拽著涼夏穿梭在這些大街小巷內,享受著這難得安靜地時光。

那場大暴雨直接毀了這個世界的一半,他的記憶也隨著這個世界的淡化恢複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