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皇上正式下了旨意，鳳遇菲長舒一口氣，好在事情朝著好的方向進展。要不是有秦大人為她們說話，要不是祖父最後關頭點名了態度，她還真不能把握能把這些老頑固給說通。
除這件事外，早朝也沒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散了朝後大臣漸漸離開了昭陽殿，殿中唯有幾人還待在其中。
“方才多謝秦大人仗義執言。”
“娘娘言重了，臣倒是驚訝娘娘居然願意出麵。”秦知風擺擺手，當看到貴妃娘娘那一刻，他也是震驚的。
正是娘娘願意出麵，他自然也願意挺身而出。
鳳遇菲猶豫了一會，眼角的餘光一直往祖父身上瞟，卻沒有勇氣向他說話。祖父今天的舉動她摸不清楚，但她的舉動，就
她不想從祖父臉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菲兒，做得很好。”鳳蕭怎麽會不知道對方想的是什麽，這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人，想法多少能猜到些。
“不敢。”鳳遇菲偷偷抬眼打量著祖父的神色，麵色如常隱隱有幾分高興。
高興？
祖父在高興什麽？
女官之事雖說是好事，但於當下來說，可是有悖國法的。更何況祖父當年親手處理了東曦之事，應該是反對的吧，可他為什麽會高興呢？
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來當初祖父病重時說過的話，“祖父當初有過有個未完成的心願，是否就是？”
“正是。”鳳蕭遙望遠方，眼裏流露出些許懷念。
“祖父就不怕無法實現嗎？”
“事在人為。”鳳蕭丟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留在鳳遇菲一頭霧水不理解其中意思。
事在人為？
人為……？
祖父的意思難道是
鳳遇菲恍然大悟，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她沒想到祖父居然也會做出這種事，冒著賠上整個鳳家的風險也要完成這件事。
“想什麽呢？”
想得正入迷，頭頂挨了一下，她捂著頭看向凶手：“陛下怎麽還沒走？”
“等你啊。”龍江落拉著她的手腕往紫宸宮走去，“有關事宜還需要你的幫助，女學女官相關的政策事宜，女人肯定更加了解。”
鳳遇菲被皇上牽著往前走去，看著麵前的背影陷入了深思，喃喃問道：“嬪妾一直很好奇，陛下為什麽會對女子有這麽深的感悟？”明明可以裝作看不見，甚至還能繼續壓迫。
為什麽？
為什麽陛下要選擇提升女子的地位？這對於他來說，壞處比好處多得多吧。
“為什麽？”龍江落停下腳步，撐著下巴思考起來，“要說為什麽吧，大抵是覺得不該如此吧。朕幼年隨著太傅外出曆練時，就見到了太多的女子因為女子的身份慘遭非人的待遇，她們隻因生為女子，卻有可能連生的機會都沒有。她們僅是活下來，就已經耗光所有的運氣，更別提讀書識字。所以朕就在想，為什麽？能不能改變？”
“可是，陛下你容得下嗎？”
女子參政可不是什麽好事，曆朝幹政的女子，身上可沒有什麽好名聲在。
無論是挽救朝政還是加速滅亡，身上總會有野心勃勃等貶詞。
她曾想過為什麽女子就不能擁有野心，但看到現狀時，她選擇了沉默。
“容？這有什麽容不下的？”龍江落毫不在意地說，“朕身為天子，連個女子都容不下，又怎麽能容得下整個天下呢？”
鳳遇菲愣了許久，她明白了祖父的意思，明白了父親的想法。他們想要的不止隻是女子能夠昂首挺胸生活的環境，還想要一個真正能容得下女子的君主。
難怪事在人為。
她低頭淺笑，祖父寧願身上背著大不敬的名聲，用鳳家的名聲作為賭注，求的便是這樣的人。
如果陛下不是祖父想要的人，估計他的下場應該和賢帝是一樣吧。
“怎麽了？一個人傻笑什麽？”龍江落有些納悶，他剛剛說的話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怎麽看著好端端的人，突然一個人在那傻笑。
“無事，走吧陛下，不是要商量詳細事宜嗎？”鳳遇菲止住了笑意，化為主動拉著皇上的手，走在了前頭。
春去秋來，新的一年開始了。
京城某處官邸，一群人聚集一起愁眉苦臉地批改著今年考生的試卷。剛剛結束會試，卷子糊好了名就呈上來，大夥馬不停蹄地批改。
“這個答的是什麽東西？讀書讀到狗肚子裏了。”
“這個也不行，這個答的倒還不錯。”
在一個狹小的房間，甚至不能稱之為房間的空間，裏麵隻有一張桌子，一個蒲團，還有勉強能睡的木床，考官們就在這裏批改著卷子。
好在是三月天不是六月天，天氣並不炎熱，忍忍也就過去了。但麵對任務量多的卷子和狹小的房間，難免心中有些不滿，看到不好的卷子謾罵兩句也就過去了。
“誒，這個好。”批改各種五花八門的答案，麵前這一份卷子無論是條理還是學識都是一等一的好，是他改卷這麽多天第一份這麽好的答案。
想了想在卷首寫了取字，單獨放在一邊給主考官過目。優秀的卷子都需要給主考官過目，以此來判定成績，選出頭名。
而這份卷子在考官中引起不小的**，不少考官看了一遍又一遍，覺得該學子的文采實在超乎常人的優秀，應給予頭名。
“秦大人，你覺得呢？”
秦知風看著這份卷子陷入了深思，卷子是被人譽抄一遍，無法用字跡來判斷。但這個風格，他頗為熟悉。
“諸位覺得這份卷子可當得起頭名？”
“自然，雖有不少好卷子，但這份卷子的答案遠超旁人，真不知道是哪位學子能有如此才華。”
“無事，到時候就知道了。”秦知風將卷子放下，他本想避嫌，沒想到這麽多人認可，那他也無需避嫌了。
幾日後，百官們正翹首以盼等著今年參加殿試的學子，心裏好奇到底是哪位學子能獲得皇上的青睞，位居前三甲。
門外的學子們極力按捺住心中的澎湃，今天便是他們改變命運的重大日子。隻要得了皇上的眼，能夠位居前三甲，日後加官進爵，榮華富貴就不愁了。
不過，眾人將目光不約而同看向末首不起眼的人身上，心懷各異。
昭陽殿的大門緩緩開啟，李全走了出來高聲喊道：“有請貢士們進殿。”
身旁的人接二連三地踏進殿中，宋書瓊深吸一口氣，今年科舉隻有她一名女子報考，深知這一切來得有多麽不容易。
沒想到當初在揚州時，皇上說的那個不切實際的未來，有朝一日真的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