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媽,人家又不是故意的。”陳芳寧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神情,乖巧地倒了一杯茶,湊上前,虔誠地低頭認錯。

“我就是嘴巴控製不住把門嘛!”她訕笑道。

“您知道的嘛,我最喜歡湊熱鬧了,這不,我今天來就是想來問問您,上回醫院的事情跟您是不是......”

“你想問什麽?”陳美心沉著臉睨了她一眼,托著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甘甜微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卻覺得索然無味,輕歎一聲,動作優雅地放下茶杯,“你表哥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

陳芳寧不露痕跡地扯了一下嘴角,“表哥都三十歲的人了,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您不是一向最信任表哥的嗎?怎麽這次還摻和進來了?”

“我也是替秀英不值啊!秀英對暖陽的心思,這麽多年我是看在眼裏,知道的。本以為她一回國,暖陽的婚事就算定了,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再說了,我們向家和葉家這麽多年的交情,要是能親上加親,多好的事!”

聽到陳美心字字句句都是為葉秀英著想,她就心裏極不是滋味,“可小染豈不是更不值?她招誰惹誰了?”

“唉!”陳美心重歎一句,把已經空了的茶杯放到她手上,若有所思地往大門口望了一眼,接著說:“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幹涉暖陽他們的事情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不懂,婚姻跟談戀愛是不一樣的,唉!”

“喲!姑媽,您說的好像您跟姑父不是自由戀愛結的婚似地。”陳芳寧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戲謔般地湊過去,“全江城,誰不知您當年跟我姑父差點就私奔的豐功偉績啊?”

陳美心臉色赧然地斜瞪她,“行了,你少貧嘴!”

“好吧。”

陳芳寧悻悻地收住嘴,念頭轉了轉,斯條慢理地又倒了一杯茶給陳美心,“那......姑媽,您還會反對我表哥跟柒小染在一起嗎?”

“我反對有用?”她接過茶水,輕抿一口,回答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哦,萬一表哥真的娶她呢?到那時候您會願意接受她做向家的兒媳嗎?”

“還是說,您會刁難她?”

七夕情人節的這一天,江城在陰鬱厚重的烏雲覆蓋下,陰雨綿綿。

雨水浸染了每一條道路,路上的行人每每踩在坑窪的地方,總會濺起幾點水珠。

每年的七夕,無論白天黑夜,總是會下一回小雨,微信朋友圈裏,也總有些營銷號打著這樣的氣候,宣揚這是牛郎織女團圓相聚時落下的淚,藉此引發更多人的共鳴。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年七夕的雨水格外多,到今天都已經連續下了三天三夜了,還不見有停雨的跡象。

連綿細雨裏,柒小染撐著一把熒光黃的半透明雨傘站在街角路燈下,因為陰天的原因,街角兩邊的商鋪已經亮起了絢爛多彩的霓虹燈。

炫彩的燈影投入到地麵上的瑩瑩水光中,別有一番風情。

上個星期,向暖陽一而再地和主治醫生確認過她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後,就匆匆地出國處理事情了。

中午的時候接到了陳芳寧的電話,讓她出來陪著逛街,她見自己反正也沒什麽事,就出來了。

“小染,你可算來了!”瑞熹造型的樓下,陳芳寧望穿秋水地等在門口,屋簷下水珠滴落下來,濺濕了黑色闊腿褲的褲腿,她也渾然不知。

“你怎麽在這裏等?”柒小染見她提起闊腿褲的兩側,作勢就要衝進雨裏迎自己,連忙小跑過去攔下,拉著她往裏走,“你看看你,褲腳都濕了。”

陳芳寧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滿不在意地揮手,“不怕不怕,這裏多的是衣服,我隨便挑一套換下就是了。”

“快走吧,我好難才約到傑瑞斯的,他晚上還要趕飛機去法國,咱們趕緊地!”說著,急急地推著她就往二樓走去。

柒小染被她著急忙慌的樣子弄得一頭霧水,“既然已經約好了,你可以不用等我來的呀。”

“那怎麽行?今天你是主角耶!”

“主角?”她迷迷糊糊地轉過頭看向陳芳寧,可對方絲毫沒有察覺出自己的疑惑,抵達二樓後,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到一個披著一頭及肩金發的男人麵前。

“傑瑞斯!她到了,我們趕緊開始吧!”

傑瑞斯站在一排高端定製的服裝麵前,聽見陳芳寧的話時,斯條慢理地扭頭將柒小染由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隨後手指托著下巴點了點頭,說:“OK,開始吧。”

“開始什麽?”

柒小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般愣在原地,問題剛問出口,幾個穿著黑衣黑褲的工作人員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架起她的手臂將她騰空抬起,連拖帶拽地把她扯到一個偌大的衣帽間裏。

“芳寧,這是怎麽回事?”

一直站在不遠處看戲的陳芳寧被她突然點名,頓時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恢複如常。

她踱步至柒小染的身邊,為她整理輕紗材質的袖口,抬手搭上她的肩,痞痞地笑著說:“情人節嘛,就送你一套衣服咯。”

“......”柒小染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餘光瞥到對麵正在為自己係細腰帶的工作人員,似乎也嘴角抽了一下。

“多難得啊!”陳芳寧張開雙手手臂,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將手背到身後,“自從你跟我表哥在一起之後,你跟我都很少出來逛街了。”

“反正表哥還在洛杉磯出差,難得你落單了,我當然要抓住這次機會,讓我們倆閨蜜好好地玩一天啊!”

“......”

柒小染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眉眼不自覺地跳了一下,“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積極。”

“呃,這個......”陳芳寧偏過頭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幹咳了一聲,解釋道:“以前你還沒談戀愛嘛,嗬嗬!”

“總之,你就當是滿足我的願望唄!好好配合造型師們的工作嘛!”

柒小染深深地吸入一口空氣,無可奈何地頷首,“好吧,滿足你的願望。”

她原以為陳芳寧所說的“配合工作”,隻是讓她配合地換一套衣服而已,可她沒想到的是,這“配合工作”長達了兩個半小時。

先是折騰發型,再是妝容,衣服、鞋子,甚至精細到單品、指甲,要不是陳芳寧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趕時間”,恐怕那個傑瑞斯要倒騰她到徹底天黑了。

從瑞熹造型出來時,竟出奇地停雨了。她們上車後不久,陳芳寧接了個電話,結果在馬上就要抵達酒店的時候,臨時提前下車了,留下柒小染一個人坐在車裏。

正當她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時候,酒店門外的景象吸引了她的全部目光和注意力。

還在滴水的屋簷下擠滿了人,還有不少戴著記者證、扛著沉重昂貴的設備的記者,一排穿著深藍色警衛服的高壯漢子擋在門口,嚴禁任何人的進入。

“柒小姐,您可以下車了。”車上的司機提醒道。

柒小染愣了愣,回過神往司機位敲了一眼,黑色網狀隔板完全擋住了他的樣子,她隻得愣愣地點頭下車。

這個司機的聲音怎麽這麽像陳特助的?她暗暗腹語。

剛下車,酒店門口就突然一陣喧嘩,柒小染生生地被這聲音給驚得肩膀抖了一下。

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心想:如此陣仗,是不是說明裏麵有什麽特別的人在呢?這樣看來,她得趕緊通知陳芳寧,更改吃飯的地點了。

“小染,小染......這邊!”

忽然,陳芳寧的聲音從門口的另一側悄然傳來。

柒小染驚訝地轉身,左右張望了一眼,按照她招手的示意,快步走了過去,“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中途下車了嗎?”

“呃,是,我又打車趕過來了。”陳芳寧心虛地搓揉自己的鼻子,指著身後的路,說:“我們從這邊進。”

“能進去?”柒小染再次感到驚訝,“我看門口那仗勢,酒店的餐廳可能被人給包場了。”

“是包場了。”

“嗯?”

“啊!不是不是!也沒有包下全部啦!我提前很久就定下位置了,你就放心吧!”陳芳寧著急地連連擺手,待柒小染看似相信了自己的說辭,才捂著心口稍稍鬆了口氣。

柒小染將信將疑地跟著她從酒店的側門進到VIP專用電梯,直達頂層的旋轉餐廳。

從電梯出來,寬敞的過道竟鋪滿了紅白相間的玫瑰花瓣,周圍滿溢香氣,花瓣從電梯口一路鋪到前麵轉彎的路口,每一片花瓣都還是新鮮無人踩踏過的樣子,顯然是剛鋪上的。

仿佛每走一步,都有淡淡的清新花香便撲鼻而來,煞是迷人。

“芳寧,這......”

“安啦,這是這家餐廳的特色。”陳芳寧笑容肆意展開,咧著嘴推了她一下,“你先進去,我去找服務員問問安排的桌號。”

“我跟你一起過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她揮舞著手臂,轉過身往和餐廳入口相反的另一邊跑開。

柒小染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按著陳芳寧說的,自己先進去。

怎料,剛走到轉角處,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突然出現,擋在了她的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