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流傳在空氣中的微塵般,讓人沒有觸碰的真實感,又像是輕飄飄的羽毛,飄**在身邊,撓得人由身至心般地瘙癢。
柒小染愣著,小巧櫻唇微微張開,不敢確定地呆看著,她就像是看到了夜裏曇花綻放般,不可思議,難以相信。
這是真的嗎?
“柒小染,你願意嫁給我嗎?”
沒有等到她的答複,向暖陽心感挫敗。渴望和她攜手共生的想法在不知不覺中生出,直到他發現時,這種渴望早已經根深蒂固,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如此緊張忐忑的一天。
這樣的緊張和忐忑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濃烈,烈得他恨不能不求婚了,直接逼她就範,捆著她去領證結婚了事。
哪怕陳芳寧一再對他強調過,隻要他開口,柒小染就一定不會拒絕,然而那種緊張感始終縈繞心間,以至於到現在,他的手心仍然冒著層層熱汗。
冷靜,耐心。他暗暗壓下焦灼不已的心情,無奈與挫敗的感覺在滿溢胸腔的愉悅感和激動中越來越強烈。
然而,這股壓抑的焦躁情緒早在他無意中已經流露了出來。
精致的鑽戒在藏藍色的絨布裏閃著耀眼光芒,周圍的燈光仿佛在這一刻變得黯淡下來,隻有它縈繞在兩人中間,傳達著動人的情話。
“你......”麵對此情此景,柒小染是又驚又喜,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又覺得像是在做夢,此時應該給予他回應的,偏偏張開嘴,就是說不出話來。
“我.....”
“不準拒絕。”
她剛發出一個音,向暖陽就突如其來地開口打斷了,鮮有的急躁和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戒指,正要拉起柒小染的手為她戴上時,眼下卻見她已然主動伸手過來。
“向暖陽......”柒小染伸出手,卻在下一秒往回縮了一寸,怯怯地呢喃自語:“我...》..方方麵麵都資質平平,家境不如你,不出眾不優秀不溫柔,從各方麵來講,我可能跟你都不會是門當戶對。”
“而且,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成為一個好妻子......”
“這樣的我,你確定是你想要的嗎?”她怯怯地抬眼。
緋紅在她的臉頰肆意飛揚,蓄滿怯意與期待的澄淨明眸,仿佛一泉清溪,照進了向暖陽的心裏,讓他心生愛憐。
他伸出手,動作強勢地拉過她的手,不等她反應,便將戒指緩緩推入無名指中,再抬頭時,清爽明亮的笑容在他的臉上綻開,逐漸放大。
他伸手撫上柒小染的臉,傾身在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吻,微微退去,柔聲呢喃:“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柒小染眨了眨眼,眼眶溫潤濡濕,以手覆上他的手背,仰頭直視,笑容爛漫,“我也是。”
堅定勇敢的目光似是鼓勵他更進一步,向暖陽心下一動,微彎身將她攔腰抱起,突如其來的動作引得柒小染嚇得驚呼了一聲,他卻更受鼓舞般,興致大發地雙手往上用力一托,讓她整個人懸空了半秒,旋即跌回他的懷裏。
柒小染驚得往周圍掃了一圈,果然看見了餐廳角落裏正在看戲的服務員和陳芳寧等人,頓時羞得縮起脖子。
“你別鬧了,好多人在看我們。”她嗔怪地掐了一下向暖陽作怪的手臂。
向暖陽隻覺得手臂像被人抓了一把,癢癢的,並沒有感覺到一絲痛意,心知她是不舍下狠手,滿腔欣喜讓他情難自已地笑出聲來。
從他唇邊溢出的笑聲就像是是輕靈的泉水淌過耳畔,穿透耳膜,悅耳美好。
柒小染欣賞了他的笑聲幾秒後,耳朵尖地聽到角落裏窸窸窣窣的笑聲,更是羞惱得推了推他寬實的肩膀,嬌嗔道:“真的別鬧了......”
向暖陽用餘光掃了一眼角落裏的幾道人影,臉上笑意不減,劍眉輕挑,溫柔地撫慰輕拍她的後背,“好,不鬧了。”
“我們回家。”
說完,也不放下柒小染,就這樣抱著她,在餐廳裏眾目睽睽之下離開,躲在角落裏的人則趁著他們離開之際,拍下了他們的背影,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裏。
隻是沒想到,這一發,竟然一下子傳到了網絡上,第二天的微博熱搜裏,再一次出現了向暖陽和柒小染的名字,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網友們幾乎清一色的祝福。
回到匯景灣後,向暖陽就以“求婚蜜月”為由,強製“說服”了柒小染等過一段時間再去上班,而他自己也以此為借口,繼續在家辦公。
然而,書房裏的桌麵上堆了兩座高山一樣的文件,向暖陽卻隻是陪在柒小染的身邊,偶爾領她出去走走,任由高山般的文件越堆越多。
“你是不是該辦公了?”柒小染解開圍裙,從廚房端出兩人的早餐,恰逢此時大門的門鈴響起,她扭頭斜了一眼,隨後朝跟在自己身後的向暖陽說:“可能是陳特助來了。”
“嗯。”向暖陽不以為意地偏頭,散漫至極地聳了聳肩膀,“就說我生病了,讓他能處理的先處理了。”
“......”又來了。
柒小染無奈扯了一下嘴角,“你這樣不好,不知情的人會以為是我讓你荒廢事業的,那樣我罪過太大了。”
“不會,正所謂‘成家立業’,成家在前,先穩住媳婦才是重中之重。”他煞有其事地說,接著好整以暇地端坐到餐桌前,手肘叩在餐桌上,撐著額頭,做出一副受病痛折磨的難受模樣。
柒小染怔了怔,旋即會心過來,隻得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相處的時間越長久,她總能發現向暖陽在自己的麵前,常常會表現出類似於小男孩的行為。
比如撒嬌,比如耍賴,比如像現在這樣,像個孩子一樣的任性。她也發現,自己似乎也很喜歡這樣的他,總是像一道光,照進她的內心,溫暖著她。
收起神思,她抿嘴聳肩,緩步走過去開門,然而出現在她麵前的卻不是熟悉的陳特助,而是一位白發蒼茫、眉目慈祥的老太太。
隻見她在看見柒小染的那一瞬間,一雙滄桑和藹的眼睛眯起數道褶子,再一睜開時,已是神采奕奕,仿佛是看見了什麽稀世珍寶一般地驚喜。
柒小染細端詳了不過一小會兒,便覺得眼前的老太太甚是可愛。
“對不起,請問您是......”她下意識地欠身道歉,猶豫地問出。
“我是暖陽的奶奶。”向老太太抿著嘴微笑,笑容可掬。
她察覺到柒小染在聽見自己的回答時,下意識地朝屋子裏瞧了一眼,於是杵著拐杖的右手抬起、落下,拐杖碰撞到瓷磚地麵,發出“咚”的一聲。
聲音不大,隻足以讓眼前的人聽見。
柒小染立刻回眸,這才注意到老人手邊的拐杖,飽含歉意地連忙騰出位置,“真對不起,您先進來吧。”
向老太太微微頷首,杵著拐杖一下一下地,小心緩慢地往裏走。
柒小染關上門,快步趕過去,攙扶上她。
向暖陽聽到動靜,覺得與平常陳特助來時的動靜有所不同,起身時看見向老太太在柒小染的攙扶下走著過來,連忙快步過去,“您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還怎麽突擊檢查了?”向老太太挑眉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你媽說你談個戀愛都要遮遮掩掩的,臨了求婚弄得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柒小染扶著她到沙發坐下,聽見她的這番言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看著向老太太,她就忍不住地想起已經去世多年的外婆。
偏巧她偷瞄時,向老太太也朝著自己斜眼掃了過來,兩人視線撞到了一起,她赧然地紅了臉,向老太太竟調皮般地朝她擠眉弄眼,驚得她連忙岔開視線,打了聲招呼,趕忙去倒茶水。
看著柒小染狀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向暖陽忍不住笑意地嘴角上揚,在聽見向老太太故意發出的幹咳聲才生生收回目光,坐到沙發一旁,問:“奶奶,說吧,您打算怎麽突擊檢查?”
“我一個老太婆,我還能幹嘛?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麽人能把你這麽冷情冷麵的主兒給招惹上了。”
他低頭輕笑,旋即抬頭看向廚房,“您看到了。”
“是,看到了。”向老太太加重話裏的咬字,說著,也像他這樣朝廚房門口瞥了一眼,若有所思地滿意點頭,說:“這丫頭是不錯的。”
“她姓‘柒’,是吧?”
“嗯,柒小染。”向暖陽頷首,說起她的名字,不禁想起了她的微博昵稱——七九向陽。
那天看到這個時,他還感到一絲恍惚,是巧合還是緣分呢?
“柒小染......”向老太太歎了一口氣,顫顫巍巍地抬起蒼老的手半分,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碩大的翡翠玉鐲。
餘光模糊的視線裏,她看到柒小染端著茶水過來,隱隱約約的熟悉感撲麵襲來,模糊不清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