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城,朝陽如血。

睢陽軍用了一刻鍾攻上城牆,用了足足兩個時辰才勉強控製這座堅城,此時睢陽軍將士目瞪口呆的望著麻城縣衙門裏,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七八百斤重的銀冬瓜,足足一百多顆,光這些銀冬瓜,就足足十數萬斤,也就意味著重達兩百多萬兩銀子,成箱成箱的珠寶,金光燦燦的黃金首飾,還有成車成車的絲綢。

陳國棟撫摸著一根足足上千斤的黃銅柱,還有幾十門青銅火炮,他感慨道:“不是說大明窮嗎?張獻忠怎麽搶來這麽多銀子?”

“誰告訴你大明窮的?”

陳明遇歎了口氣道:“大明窮的隻是朝廷,大明兩百多年,共考上了十萬八千多名舉人,這些舉人老爺都成了士紳,他們可富得流油,他們有錢,不代表朝廷有錢,也不代表老百姓就有飯吃,他們寧願把這些銀子鑄造成銀冬瓜,也不願意拿出來交稅,交稅的都是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老百姓……”

江淮地區本來就是大明最富裕的地區,特別是被張獻忠接連攻陷的南直隸(今安徽),這裏更是徽商的發源地,徽商自唐朝時期開始發展,明朝已經發展成了巔峰,論財力,徽商其實比兩淮鹽商更有錢。

張獻忠此舉也算是重創的徽商,從這些銀冬瓜上麵的家族印記,如汪氏家族、葉氏家族、還有李氏家族,徽商四大家族,這裏的銀子有其中三大家族……。

陳國棟歎了口氣道:“他們把銀子藏進地窖,反而便宜了流寇!”

“現在都是我們的了!”

陳明遇非常高興,麻城果然存放著張獻忠這半年多搜刮而來的金銀財寶,粗略估計,不下四百萬兩,算上絲綢、糧食、還有各種古董,奪著六七百萬兩銀子去了。

陳國棟道:“可惜,咱們的人少,根本就帶不走,這裏有這麽多銀子,還有大量的糧食,張獻忠必然不會輕易放棄……”

“老子吃到嘴裏的肥肉,就不會吐出來!”

陳明遇淡淡地道:“國棟,你去安排兄弟們守好城,這裏交給本帥!”

陳國棟想出陳明遇可以做法,把在野狐嶺卸下來的甲胄,搬到麻城城外,那麽……

“是!”

陳明遇望著身邊的張石頭道:“讓人守著門口,任何人不要進來!”

“是!”

張石頭帶著親衛哨守住縣衙前後大門。

陳明遇看著左右無人,他深吸一口氣:“走你。”

隨著陳明遇的意念一動,存放在麻城縣衙大堂裏的銀冬瓜足足少了一大半,三十多立方的空間,還是太小了,每次可以搬運的物資非常有限。

陳明遇回到後世,直到出現在京南租的倉庫裏,這裏是陳明遇存放汽油的地方,為了保證汽油的安全,也為了避免被人盜竊,陳明遇選擇是與鬆林村委合作。

現在的陳明遇可以說是鬆林村的財神爺,鬆林裏種植的蔬菜、養殖的雞鴨豬肉,還有種植的糧食,都是陳明遇負責收購,蔬菜有部分加工成鹹菜,肉類則加工成罐頭,陳明遇建罐頭工廠的本意,還是為了在明朝賺錢。

在現代罐頭產品其實並不好銷售,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與鬆林裏的村民搞好關係,村民會為他掩飾。

這也算是一舉兩得,讓鬆林村的老人能在家門口掙個踏實錢,讓孩子們過年能穿上新衣。他做好了前期虧錢的準備。

就在陳明遇充滿電,準備返回明朝的時候,鬆林村的老村支書劉德發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陳總,陳總……”

陳明遇不解地道:“劉叔,出了什麽事?”

“鬆……鬆江下遊好幾個縣,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房子衝垮了,路斷了,幾十萬人困在水裏,缺衣少食啊!”

“情況這麽嚴重?”

陳明遇還真不知道此事,他這段時間大部分時間都在明朝,來到現代,也是匆匆來,匆匆走,大明風華影視公司交給了李思維,大明風華服飾公司交給了林雨晴,農貿公司這邊主要是夏文傑在管,他就是一個甩手掌櫃。

“電視上都播了!慘啊!”

劉德發抹了把臉:“前年咱們鬆林村發洪水,各地好心人都捐錢捐物,讓鄉親們熬過了難難,可咱村……咱村窮啊,實在拿不出多少東西,這是各家的捐款,你看看,能不能捐出來去!”

劉德發不太懂捐款的渠道,當然,他也有他的算計……

陳明遇的目光掃過桌子上的產品,玻璃罐裏,翠綠的酸豇豆、琥珀色的蘿卜幹、醬色的雪裏蕻,這是他“鬆林滋味”的第一批產品,六千箱,原本計劃下周發往省城的幾個試點超市。

“劉叔!”

陳明遇沒有絲毫猶豫:“廠裏剛下來的六千箱鹹菜罐頭,全裝車!馬上聯係運輸隊,以最快速度,送去災區!”

“啊?全送去?那……那省城的訂單……”

“訂單推遲!人要緊!”

陳明遇掏出手機撥號:“猴子!立刻!馬上!能跑長途的箱貨都調來鬆林村!對,現在!裝鹹菜!救災!”

廠區炸開了鍋。

工人們大多是本村或鄰村的村民,一聽是給遭了洪災的鄉親送吃的,眼睛都紅了,不用多動員,所有人自發地衝向倉庫和車間。

男人們喊著號子,把沉重的鹹菜箱子扛上肩頭,小跑著衝向廠門口;女人們手腳麻利地檢查封口、貼標簽、加固包裝;連村裏幾個腿腳不便的老人,都顫巍巍地搬著小板凳坐在倉庫門口,幫著清點數目。

“快!再快點兒!”

陳明遇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看著村民們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急切和質樸的善良,心頭那點因為送出全部首批產品而產生的焦慮,奇跡般地消散了。這六千箱鹹菜,比躺在超市貨架上,更有價值。

就在陳明遇忙著將現代的汽油燃燒彈搬到明朝,將明朝麻城繳獲的金銀財寶搬到現代存放的時候,孫可望也接到了麻城丟失的消息。

“不可能……不可能,野狐嶺……那條鬼路……他怎麽能過來,他怎麽能奪了麻城?”

孫可望無法接受的是,他明明堵住了陳明遇的主力,至少他認為是主力,可該死的陳明遇,竟然鬼魅般地出現在了百裏之外的麻城!還隻用千餘人,就奪了那座他以為固若金湯的青石堅城!

麻城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他可以丟掉羅田,就算丟掉十個八個羅田,張獻忠也不會說什麽,可問題是,麻城不僅有他們半年多搶來的金銀財寶,還有二十多萬石糧食,這是張獻忠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

現在麻城丟了,張獻忠能剝了他的皮,別以為他是張獻忠的養子就沒事,別說養子,就算是親兒子,張獻忠殺起來,也不會眨眼。

“怎麽辦?”

孫可望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他仿佛看到義父張獻忠那雙充滿暴怒和失望的眼睛,看到自己頭顱落地的場景。

“孫都督!”

一匹雄健的黃驃馬旋風般衝至近前,馬上一員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眼神凶戾如鷹隼的大將。

正是老回回馬守應的前鋒大將,白水王二王義順!他身後,黑壓壓的革左五營步騎如同翻滾的烏雲,迅速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刀槍如林,殺氣騰騰,與孫可望身邊這群失魂落魄的殘兵敗將形成刺目的對比。

王義順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孫可望:“孫都督!麻城丟了,哭喪頂個鳥用!陳明遇那廝,不過是乘虛而入,鑽了空子!老子的人看得真真兒的,他進城時,滿打滿算,頂天了一千多號人,沒帶炮!沒帶輜重!能頂什麽事兒?”

孫可望苦笑道:“他沒帶炮,但麻城有幾十門青銅火炮……”

“有炮又能如何?”

王義順不以為然的笑道:“瞧瞧!那城牆是青石壘的!結實!可再結實的城牆,也得有人守!他陳明遇一千疲兵,撒在四麵城牆上,一個垛口能分幾個人?”

孫可望半死不活的樣子,讓王義順非常生氣。

王義順道:“老子帶來兩萬生力軍!加上孫都督你這邊還能喘氣的兄弟,湊足三萬!三萬條漢子!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他!沒雲梯?砍樹現做!沒器械?拿人命填!老子就不信了!堆!用屍體堆!也要給老子堆上麻城的城頭!三天!不!一天!老子就要砍下陳明遇的狗頭,給八大王當夜壺!”

孫可望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他如同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啊!麻城是堅城,可守軍太少了!一千疲兵……一千疲兵!他孫可望還有萬餘人馬,加上王義順這兩萬如狼似虎的生力軍,堆!就是用屍體堆!也要把陳明遇那千把人碾成齏粉!這是他挽回義父信任、洗刷恥辱的唯一機會!”

“好!王二哥!”

孫可望猛地從泥地裏彈起來:“幹了!老子跟你幹!奪回麻城!活剮了陳明遇!”

“這才像條漢子!”

王義順咧嘴獰笑:“擂鼓!聚兵!給老子——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