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震天的戰鼓和淒厲的號角響起,流寇營盤如同沸騰的黑色油鍋,無數身影在流寇頭目的皮鞭和嘶吼下,流寇士兵如同被驅趕的螻蟻,開始瘋狂地砍伐附近的樹木,製作簡陋的雲梯和撞木。

人多的優勢,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白水王二王義順率先派出精銳約五千人馬,這些人全部是革左五營前鋒大軍的弓弩手。

老回回馬守應是最初參加造反的賊頭之一,而且還是堅持最久的人之一,他還是明軍邊軍出身,在第一任闖王高迎祥死後,馬守應的實力最強,裝備最好,這主要是馬守應的戰術靈活多變,常常以智誘敵或者反敗為勝。

馬守應還是流寇三十六營,第一個發展根據地的人,他開辟了淅川山區作為據點,在豫西盧氏、永寧、陝州、靈寶、南陽一帶,淅川山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一個非常理想的根據地。

馬守應等人在這裏建立了自己的據點,積極發展生產,擴充隊伍,為長期的抗明鬥爭做好了準備。正是因為馬守應的特殊性,他麾下的人馬戰鬥力較強,而且最為正規化。

就在流寇主力人馬,還在打造攻城器械的時候,王義順指揮著他前鋒營的五千餘名弓弩手,向麻城靠近。

麻城雖然是青石築造的城牆,但是護城河距離城牆並不算太遠,隻有不到五十米,而且護城河也不像其他城池,那樣動輒五六十米寬,麻城的護城河僅二十米寬,也就意味著,站在護城河前,可以直接向城牆發射箭雨,對麻城進行覆蓋式打擊。

五千餘弓弩手,分成東、南、西三個方向,排成密集的弓弩陣,向麻城發射密集的箭雨。

流寇的裝備的弓弩也好,使用的箭矢也好,大都是在戰場上繳獲的,以大明各地製式的箭矢為主,雖然是鐵質,但卻是熟鐵或軟鋼組成,這些箭矢遠沒有睢陽軍將士裝備的鍍鋅鋼片硬度高,所以箭矢射在睢陽軍將士身上,紛紛落下,根本就射不進去。

陳明遇拿起對講機,下達命令:“穩住陣腳,不要慌亂,讓他們過來,到城牆下再收拾他們!”

此時的陳明遇發現,他想得太簡單了,在七十米這個距離,睢陽軍將士非常尷尬,他們裝備的火銃雖然有七十米的射程,但是準度不高,如果在正常情況下,這個距離是睢陽軍火炮充分發揮的空間,可是,這一次陳明遇突襲麻城,率領的僅僅是陳國棟麾下一個不滿編的團。

王義順看著麻城城牆上,睢陽軍將士並沒有還擊,而是沉默應對,他哈哈大笑起來:“還以為陳明遇有多大能耐呢,就這樣?”

王義順身邊的一名將領,他綽號玉麵書生,本姓趙,排行四,趙四其實並不是書生,他是戲班子青衣花旦出身,因為長得極為俊俏,被固原遊擊將軍李英看上,趙四不得不委身李英,可李英之妻善妒,就將裝在豬籠裏,沉入河中,也幸虧趙四命大,王二部將楊六救下,從此世間少了一位青衣花旦,多了一個流寇玉麵書生。

趙四望著麻城城牆淡淡地笑道:“二哥,陳明遇也太托大了,城牆上僅有二百來人,讓我帶著老營上吧,不出一個時辰,拿下城牆!”

王義順搖搖頭道:“不急,麻城是八大王的麻城,咱們是客軍,不能喧賓奪主,如果孫可望能打下來,我們就不必上了,等著分戰利品就行了,如果他打不下來,我們再上也不遲!”

“二哥英明!”

王義順看著五千餘名弓弩手,向城牆發射箭雨,幾輪箭雨下來,睢陽軍將士俯身女牆之後,顯得狼狽不堪,他心中非常高興。

麻城的城門樓上,陳明遇按刀立於垛口之後,他用對講機聯係方思明和盧懷讓,得知二人部曲距離麻城還有四十餘裏,最快也在三個時辰。

這可不是四十餘裏平地,而是四十餘城山地,歸德府是平原地帶,睢陽軍還真缺乏山區作戰經驗。

“大帥!”

陳國棟有些緊張地道:“賊寇太多了。看旗號,是王義順和孫可望合流,不下三萬。他們……真要用人命堆上來?”

陳明遇目光掃過城下:“他們想堆,就讓他們堆。命令各哨,待其雲梯搭上城牆,集中所有油桶,砸斷雲梯,砸塌一片!”

如果是其他城池,陳明遇還真擔心流寇的人海戰術,可是麻城不用,因為麻城的城牆是青石築造而成,他手中有五百噸的汽油,全部封裝在二百升的汽油桶裏,這個汽油桶完全可以當滾木使用,一旦落在城下,還能放火。

陳國棟微微一愣:“大帥的意思是……火攻?”

“傳令下去!”

陳明遇淡淡地道:“告訴弟兄們,我們腳下,是麻城的青石城牆!我們背後,咱們睢陽軍兄弟戰利品,想從咱們嘴裏奪肉,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流寇想用人命堆?那就讓他們堆!堆得越高,摔得越慘!”

終於孫可望部打造的雲梯好了,數十具簡易的雲梯剛剛打造完畢,孫可望就迫不及待地下達進攻命令:“進攻!”

“殺啊!”

“奪回麻城!活捉陳明遇!”

“先登者賞銀萬兩,美女十個!”

流寇頭目的咆哮混雜著無數流寇的嚎叫,匯成一股席卷一切的黑色狂潮!數不清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濁流,扛著簡陋的雲梯,推著粗大的撞木,朝著麻城那黑沉沉的城牆,發起了亡命衝鋒!

腳步聲、呐喊聲、兵器碰撞聲匯成死亡的洪流,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城頭,一片死寂。

隻有寒風掠過垛口的嗚咽。

流寇前鋒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漫過護城河(河水早已被放淺),將一架架雲梯狠狠搭上冰冷的青石城牆!

梯頭的鐵鉤鑿擊著石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無數流寇口銜利刃,手腳並用,紅著眼睛向上攀爬!衝在最前麵的悍卒,甚至能看清城垛後睢陽軍將士的眼神。

“放箭!”

王義順在後方督戰,聲嘶力竭地咆哮!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流寇後方拋射而出,大多無力地釘在城牆上,對守軍構不成實質威脅,就在流寇前鋒即將攀上垛口,猙獰的麵孔清晰可見的刹那!

“砸……”

“轟隆隆……”

早已準備在垛口內側的巨大汽油桶,被睢陽軍將士合力猛地推下!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向那些搭在城牆上的雲梯!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瞬間連成一片!

十幾架雲梯的梯頭如同脆弱的火柴棒,被沉重的滾木礌石生生砸斷、壓垮!梯上正在攀爬的流寇,如同下餃子般慘叫著從半空墜落!

重重砸在下方擁擠的人群中,瞬間骨斷筋折,血肉模糊!慘叫聲和自相踐踏的混亂瞬間取代了衝鋒的呐喊!

“啊……”

“梯子斷了!”

“別擠!後麵別擠!”

“這是什麽味道?”

“不好,這是油!”

與此同時,“咻咻咻咻……”

睢陽軍弓弩手射出火箭,也有的直接將火把點燃,直接扔下來,那些汽油桶在扔下城牆的時候,其實已經打成了蓋子,汽油流得到處都是。

隨著火把或火箭與汽油接觸,熊熊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汽油火可不是普通的火,一旦燒起來,那就是瘋狂在燃燒著……

“這是怎麽回事?水怎麽燒起來了?陳明遇會妖法?”

玉麵書生趙四沒好氣地道:“狗屁的妖法,不過是石脂水而已(石油)”

無論是不是妖法其實已經不重要的,流寇大軍倚仗著人多,派出了五六千人押陣,五千六人進攻,那些押陣的弓弩手還好,他們距離火源太遠,可負責進攻的五六千人馬,大半都被烈焰吞噬。

“這是陷阱,快退!”

孫可望下令撤退,此時哪裏還能來得及?

陳明遇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麵的流寇發出淒厲的慘叫,鼻子裏聞著人肉被燒熟的臭味,他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國棟!”

陳明遇淡淡地道:“本帥回去休息一下,你讓人守著城牆,隻要火勢小了,就再加把火!”

“卑職明白!”

陳明遇返回麻城縣衙,他意念一動,再將一大批金銀財寶,收盡空間。

陳明遇帶著麻城的財寶,返回現代,陳明遇雖然依靠著汽油製造的火海,暫時阻止住了流寇的進攻,可問題是,這一次性就消耗了五百多桶汽油,也就意味著,他五百噸汽油,還真用不了幾天。

就在陳明遇準備給猴子打電話,再購買一些汽油的時候,夏文傑拿著手機走進辦公室:“明遇,你看看……”

“什麽?”

陳明遇看著熱搜,前二十條,居然有三條“鬆林鹹菜暖人心”,這條熱搜裏是一些視頻,是洪水肆虐後的瘡痍,渾濁的泥水淹沒了低矮的房屋,隻露出孤零零的屋頂和樹梢。

臨時搭建的救災點擠滿了渾身泥濘、驚魂未定的災民。分發物資的場麵有些混亂,穿著不同馬甲的誌願者和救援人員穿梭其中。

鏡頭掃過一個角落,幾個渾身濕透、滿臉疲憊的年輕消防員,正圍著一個打開的紙箱。紙箱上,“鬆林滋味”的商標清晰可見。

其中一個消防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罐琥珀色的蘿卜幹,用力擰開蓋子。沒有碗筷,他直接用沾著泥汙的手指,撚起幾根塞進嘴裏,大口嚼著。旁邊一個嘴唇幹裂、抱著嬰兒的婦女,眼巴巴地看著。

視頻的配文很簡單:“洪水中的滋味:一罐來自京南的鹹菜,暖了胃,更暖了心。致敬逆行者,感謝“鬆林滋味”,三年前,鬆林村遭遇罕見的洪災,全國各地伸手援手,現如今鬆林村民在災後的廢墟上重建了家園,三年後,他們向災後獻出援手,這是鬆林滋味第一批產品,還沒有正式上市,卻送到了災民人民手中……”

“大愛鬆林,鬆林人民知恩圖報……”

“尋找鬆林滋味”

陳明遇刷到了幾條熱評。

“鬆林滋味?什麽神仙牌子?搜不到啊!”

“求鏈接!我要買爆這家鹹菜!支持良心企業!”

“坐標鬆林村隔壁易縣,我知道這個廠!剛建的,老板是個大善人,專門幫我們農村人賣菜的!”

“純天然無添加!支持助農!求上架!”

夏文傑激動地道:“明遇,炸了!徹底炸了!咱那鹹菜!火出宇宙了!你那廠子電話被打爆了!網上全是找鬆林滋味的!快!快想想辦法!”

陳明遇瞬間被洶湧的推送淹沒,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熱搜詞條,看著視頻裏消防員就著鹹菜汁啃饅頭的畫麵,看著災民感激的淚水,再看看自己那個連官網都簡陋得隻有個聯係方式的“鬆林滋味”……

他腦子一片空白,手心全是汗。

流量,這頭龐大、盲目、又充滿無限可能的巨獸,就這樣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撞開了鬆林村這個寂靜的大門。

“陳……陳總!”

負責廠裏後勤的王會計衝進陳明遇臨時的辦公室,手裏拿著還在瘋狂震動的手機,聲音都變了調:“鬥音官方聯係我們!要給我們開白名單,上他們那個助農專區!還有……還有好幾個頭部帶貨主播的團隊,電話直接打到我這兒來了!問我們……問我們庫存……問我們能不能立刻發十萬……五十萬單?”

“多少?”

陳明遇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五十萬單!”

王會計道:“那個叫大胖哥的助理是這麽說的,可咱們……咱們廠裏現在連五千箱都拿不出來啊!第二批白菜剛進池子醃上!設備……設備就一條線啊!”

“五十萬單!”

陳明遇隱隱有些擔憂,這潑天的富貴,這足以瞬間改變鬆林村乃至整個鄉鎮命運,他們這個小得可憐的,剛剛蹣跚起步的廠子,接得住嗎?

甜蜜的煩惱?不,這更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

陳明遇短暫思考之後,馬上道:“告訴鬥音官方,我們上!告訴那些主播,鬆林滋味,有多少現貨,發多少!但必須保證品質,保證是咱鬆林村地裏的菜,是咱鄉親們親手醃出來的味道!告訴所有人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