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元儀原本還可憐這些漢軍步卒,可是看著他們如瘋如狂的樣子,他就明白了,這些漢軍步卒已經成為鐵杆漢奸,不值得同情了。

“嗤嗤嗤嗤……”

數十條預先埋設在土牆內側的導火索,同時點燃,火蛇沿著導火索,以驚人的速度瘋狂竄向壕溝外側那片擁擠不堪的區域!

“轟……”

第一聲爆炸,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爆炸聲連成一片,完全分不清彼此,那不是炮擊的點狀轟鳴,而是連綿不絕的狂嘯!

就在那些堆積了最多沙袋,聚集了最多人頭的壕溝外側,預先埋設的地雷被連鎖引爆了,這些巨大的火藥包,被裝填在特製的陶罐或木箱裏,深埋在淺層地下,上麵覆蓋著薄土和碎石。

此刻,它們積蓄的毀滅性力量,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噴發,爆炸的中心點,瞬間形成了一片恐怖的死亡煉獄!

肉眼可見的橘紅色火球猛地膨脹開來,吞噬了周圍的一切,熾熱的氣浪如同無形的重錘,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橫掃!

擠在斜坡上的漢軍旗步卒,像狂風中的稻草人一樣被輕易掀起、撕裂!殘肢斷臂、破碎的棉甲、斷裂的兵器,混合著被瞬間燒焦的血肉碎塊,如同噴泉般向天空激射!

巨大的衝擊波將稍遠一些的人狠狠拍在地上,內髒瞬間震碎,七竅流血而亡,離得稍近的,則被灼熱的氣浪直接烤焦。

“轟隆,轟隆……”

爆炸並未停歇。巨大的氣浪掀飛了地表鬆軟的泥土,露出了下麵更多猙獰的、未被引爆的陶罐和木箱!

飛濺的碎石如同無數致命的霰彈,呼嘯著橫掃四周,僥幸未被第一波爆炸直接吞噬的漢軍士兵,立刻被這第二波石雨打得千瘡百孔,慘嚎著倒下。

在旅順新軍的戰壕裏,王大柱隻覺得腳下的地麵像篩糠一樣瘋狂抖動,巨大的聲浪如同無數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耳膜和胸口上,他死死捂住耳朵,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隻有刺目的火光在濃煙中一閃而逝,以及那如同地獄畫卷般飛上半空的殘肢斷臂。

一股強烈的嘔吐感猛地湧上喉嚨,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胃裏翻江倒海。旁邊的李三虎也臉色煞白,死死咬著牙關,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後怕。

“銃手!炮手!給老子打!打那些沒死的!打那些嚇破了膽的!一個不留!”

茅元儀再次下令。

“砰砰砰……”

“轟轟轟……”

早已準備好的火銃和火炮再次發出怒吼,火銃的鉛彈和虎蹲炮發射的霰彈如同死神的鐮刀,毫不留情地潑灑向那片如同人間地獄的爆炸區域,收割著幸存者的性命,將漢軍步卒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誌徹底碾碎。

豪格的身體僵硬得如同冰雕,他距離爆炸區域足有數百步之遙,但那毀天滅地的巨響和氣浪,依舊讓他**的戰馬驚恐地連連後退,長嘶不已。

他身後,一片死寂。所有貝勒、額真,全都麵無人色,眼神呆滯地望著那片如同地獄入口般的煙柱,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妖……妖法……”

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夢囈般吐出兩個字。

“轟……”

又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建奴軍陣後方傳來,帶著一種異樣的撕裂感。

豪格猛地回頭。

隻見他左翼炮兵陣地的一門重炮炮位處,騰起一股比尋常炮擊濃烈數倍的黑煙,那門沉重的紅夷大炮,炮口扭曲炸裂,巨大的炮身如同被巨力撕扯過,歪斜地癱在炮架上,周圍散落著焦黑的碎片和幾具血肉模糊、肢體不全的屍體!

濃煙中,幾個僥幸未死的炮手如同無頭蒼蠅般慘叫著、翻滾著,身上燃著火苗!

炸膛!

連續半個時辰不間斷的猛烈炮擊,加上炮手因恐懼和急於複仇而過度裝填,終於讓一門重炮不堪重負,轟然自爆!

這突如其來的自戕,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本就因前方慘烈爆炸而陷入死寂和恐慌的建奴軍陣,瞬間彌漫開一股難以抑製的絕望!

“廢物,一群廢物!”

豪格目眥欲裂,暴怒的咆哮道:“開炮,給本貝勒繼續開炮!轟!轟平他們!把那些縮頭烏龜給本貝勒轟出來!!”

“貝勒爺,貝勒爺息怒!”

“不能再打了,炮管過熱!再打……再打怕是要……”

“滾開!”

豪格的眼睛掃過一片狼藉的炮兵陣地和前方那片依舊被濃煙籠罩的區域,五六千名填壕的步兵幾乎全軍覆沒,炮兵又自損折將,士氣已墮入穀底。繼續炮擊?

除了徒增傷亡和炸膛的風險,還能得到什麽?對麵那道該死的土牆,在猛烈的炮火下,除了多了一些坑窪,依舊沉默而猙獰地矗立著!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讓豪格不得不認清現實,旅順,這塊他本以為能輕鬆碾碎的骨頭,竟崩碎了他最鋒利的牙齒!

“收兵……”

豪格猛地一勒馬韁,戰馬長嘶一聲,暴躁地原地打了個轉。他不再看那片煉獄般的戰場,不再看那些麵如死灰的將領,調轉馬頭,朝著營地方向,狠狠地抽了一鞭。

……

登州水城,福山碼頭。

高大的福船、靈活的沙船、還有幾艘形製奇特的西洋夾板船,桅杆如林,繩索縱橫,在灰蒙蒙的海天之間勾勒出繁忙而淩亂的剪影。

碼頭上人聲鼎沸,力夫們喊著號子,扛著沉重的糧袋、成捆的軍械、一箱箱的火藥,在濕滑的石板路上蹣跚前行。

一艘不起眼的青頭沙船緩緩靠岸,船板放下。汪文德、江春和程檟這揚州鹽商三巨頭,踏上了登州的土地。

長途海行的顛簸讓他們臉色有些蒼白,他們的眼睛裏卻冒著綠油油的光芒,看著眼前喧囂而雜亂的景象。

他們與陳明遇隻是在雪鹽方麵的合作,沒曾想陳明遇成了大明沿海水師水師提督,理論上整個長江以北,所有水師都歸陳明遇節製。

陳明遇現在成了北方海王,這是揚州鹽商們做得最成功的一次投資。

汪文德笑道:“誰敢想到,當初一個小小的宣武軍總兵,居然成了北海王!”

連陳明遇都不知道,他現在除了陳閻王以外,又多了一個綽號:“北海王”

當然,南海王則是十八芝鄭一官,鄭芝龍。

登州城,登萊總鎮府衙門。

“陳……陳大人?”

陳明遇循聲望去,隻見門口,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頎長,麵容清臒,正是前兵部尚書袁可立袁大人的長公子袁樞。

“袁大公子?”

陳明遇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喜,快步迎了上去。

袁可立當年巡撫登萊,整頓海防,慧眼識才,袁樞則是對陳明遇有知遇提攜之恩,如果不是袁樞運作陳明遇為睢陽衛右千戶,他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伯應兄!”

陳明遇實在有些意外:“一別經年,伯應兄風采更勝往昔!怎會在此?”

袁樞的笑容淡了些許:“家父……有信轉交給北海王!“

”什麽?“

陳明遇微微一愣:”什麽北海王?“

”北海王當然是你啊,明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