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延宗跟著陳明遇回到千戶所後堂西廂房,這裏是整個千戶所勉強可以住的房子。

陳明遇將這個西廂房,改成了書房、大堂和臥室。

趙延宗來到書房,終於忍不住問道:“大人,您明明是……”

陳明遇玩了一個文字遊戲,當初說的是借給軍官們俸祿,可事實上,卻被陳明遇說成了分發的軍糧。

陳明遇道:“你是說本官騙了那些軍戶?”

趙延宗微微一愣:“大戶有錢,直接發給軍戶不是更好嗎?”

“延宗,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升米恩,鬥米仇!”

陳明遇苦笑道:“這右千戶所名義上有十個百戶所,實際上能掌控的不過三個。其他七個百戶,背後都有人,我若直接繞過他們發放糧食,等於宣戰。我這細胳膊小腿,可經不起他們折騰!”

不是陳明遇懼怕睢州的豪強,事實上,除非他現在就扯旗造反,否則隻能暫時虛委於蛇。

趙延宗皺眉:“可這樣軍戶們還是拿不到足夠的糧食……”

“所以我要讓他們自己去找百戶要。”

陳明遇冷笑:“現在軍戶們知道糧食是被百戶克扣的,矛盾就不在我這裏了。那些百戶要麽乖乖吐出糧食,要麽麵對憤怒的軍戶,無論哪種結果,對我都有利。”

趙延宗恍然大悟:“大人高明!那接下來……”

“接下來……”

陳明遇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們要解決真正的難題,一千多戶軍戶,八千多家屬,一萬石糧食能撐多久?”

“省著點吃,最多兩個半月!”

陳明遇點點頭道:“兩個半月以後呢?本官上哪兒去買這麽多糧食?”

“那……該如何是好?”

陳明遇淡淡地道:“隻有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陳明遇接著道:“咱們千戶所有多少鐵匠?不止林長順和李老三他們兩個吧?”

“技術有高有低,都算上的話,怎麽也在三四百人!”

陳明遇淡淡地道:“馬牧百戶所……”

“百戶陳國棟!”

“讓他過來一趟!”

陳明遇本來想花錢買地建一座工廠,可是轉念一想,還買個屁的地,現在他已經是睢陽衛右千戶,右千戶雖然隻有一萬九三千百多畝,也不差一點建造工廠的地。

馬牧百戶所是一個古地名,相傳是西漢梁孝武王劉武,就是漢景帝的弟弟,李廣難封的罪魁禍首,李廣一直沒有封侯,就是因為,在七國之戰時,李廣接受劉武指揮,劉武賞識李廣,賜封李廣為騎都尉,於是,李廣成了劉武的人,景帝和漢武帝都感覺膈應……

馬牧百戶所,原為劉武放馬之地,所以取名馬牧。

馬牧距離睢州城約四十裏,不遠不近,正好合適。

“拜見千戶大人!”

陳明遇望著這個本家百戶道:“國棟,你的馬牧百戶所,現在有多少軍田?”

“兩千七百二十二畝,其中大部分是水澆田,少部分是鹽堿地!”

“鹽堿地有多少畝?”

“八百七十七畝!”

陳國棟不解地問道:“千戶大人是想……”

“本千戶準備在馬牧百戶所建造一座兵器作坊,打造兵器!”

陳明遇道:“你在鹽堿地裏劃出一塊地,建造工廠,盡快把地圈起來,讓百戶所的所有軍戶以及家屬都去施工,不用每天跑到千戶所來了!”

“是!”

“延宗你把千戶所裏的所有鐵匠,木匠、石匠都集中起來,讓他們去這個工坊做工,待遇嘛,每天管三頓飯,一個月再給一兩銀子!”

陳明遇意外發現了一個商機,不僅可以解決軍戶們的生活問題,還能賺一筆。陳明遇從後世購買的十八毫米直徑的建材鋼,是按照公斤收費,平均下來每根一米長的螺紋鋼六塊錢,也就是每公斤三塊錢。

就算一根螺紋鋼打造成一柄刀,可以賣七八兩銀子,也就是六錢約十八克黃金。

陳明遇的千戶所擁有打造兵器的權力,可以光明正大打造兵器,他的空間一次性可以搬過來一立方米的鋼鐵,理論上有七八噸重,當然,事實上螺紋鋼有空隙,可以裝兩三噸的樣子。

陳明遇付出的成本無非是五六百塊錢的電費,加上一萬三四千塊,利用這些工匠,就可以打造出五六千柄雁翎刀,價值四五萬兩銀子。

隨著流寇愈演愈烈,地主和豪強們也非常擔憂,他們不約而同的開始購買兵器,陳明遇隻要把兵器打造出來,就不缺銷路。

這個生意,不僅僅可以做,還可以大規模去做。

隨著陳明遇一聲令下,一千多石糧食還有一大輛鹽和鹹菜,就運出右千戶所,前往馬牧百戶所。

與此同時,原本馬牧百戶所草市集,這座占地約三四百畝的龐大市場,頓時湧入數百上千名軍戶,他們開始挖土壘牆。當然,現在建的還是土坯牆,所謂的土坯,就是用一個方格,裏麵夯實泥土,曬幹用就可以建造房屋和壘牆。

現在的右千戶所,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一部分人就是最先投靠陳明遇的軍官們,帶著軍戶拚命幹活,雖然不至於賺多少銀子,至少可以混上飽飯。

那些跟陳明遇作對的百戶總旗官們,就要應付麾下軍戶們的逼糧,任憑他們賭咒發誓,軍戶們就是不相信。

特別是看著馬牧百戶所拉了足足上千石糧食,這些軍戶們更加憤怒,恨不得將他們的百戶拆了吃肉。

陳明遇其實也不輕鬆,修繕千戶所的院牆容易,磚頭可以用舊磚,但是房屋就麻煩多了,不僅要換新的房梁,還要購買新的磚瓦。

陳明遇大手一揮,將馬洪建所在的木蘭百戶所,原本荒廢的溝渠,重新疏通,並且窯燒製磚瓦,這樣不僅可以節約成本,更可以給軍戶們提供就業機會。

右千戶所幹得熱火朝天,可陳明遇也花錢如流水,雖然從侯方夏那裏搞了兩萬多兩銀子,可短短時間花掉三四千兩銀子,這讓陳明遇感覺無比肉疼。

麵對右千戶貧困,陳明遇百思不得其解,擁有一個加強團的兵力,擁有護境安民的職能,居然會窮?

“拜見千戶大人!”

已經榮升試百戶官的方思明來到陳明遇麵前。

“聽說過孫二嗎?”

陳明遇突然問道。

方思明一驚:“大人說的是東昌府境內的那夥土匪?”

“沒錯!”

陳明遇道:“你了解他嗎?”

“聽說過!”

方思明道:“孫二綽號白額虎,麾下據說有五六百人,凶殘無比,去年還洗劫了咱們睢州的三個村子……”

“根據可靠情報!”

陳明遇轉身看著方思明道:“白額虎的老巢裏囤積了至少上萬石糧食,還有大量金銀財物。”

方思明倒吸一口冷氣:“大人是想……”

“剿匪,奪糧。”

陳明遇一字一頓地說:“既為民除害,又解決糧餉問題。”

“可我們能動用的兵力不過三百,土匪卻有五六百之眾,還占據地利……”

陳明遇笑了,那笑容讓方思明感到一陣寒意:“誰說我要用千戶所的兵?那些廢物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流寇都不如,用本千戶的一百二十名家丁兵足矣。”

“可我們沒有鎧甲,打起來要吃虧!”

“但凡參戰家丁兵,陣亡給二十兩撫恤銀子,傷了給五兩銀子,殘了給十兩銀子,斬一顆土匪腦袋,賞五兩銀子,上不封頂,敢不敢幹……”

方思明幾乎沒有考慮:“幹了!”

“此事需絕對保密。”

陳明遇收起地圖:“特別是那幾個與土匪有勾結的百戶,絕不能讓他們知道風聲。”

“大人懷疑百戶中有人通匪?”

“不是懷疑,是確定。”

陳明遇冷聲道:“王百戶的小舅子每月都會上山一次,你真以為是走親戚?”

方思明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他突然意識到,這位看似溫和的千戶大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遠超他的想象。

“去準備吧。”

陳明遇拍了拍方思明的肩膀:“十日後行動。記住,此事若泄露半分,你我性命難保。”

方思明鄭重地點頭,正要退出,卻聽陳明遇又道:“對了,找幾個機靈的人,盯著那幾個百戶。特別是他們往來的信件和訪客,我要知道一切。”

正所謂,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

陳明遇決定先剿匪,不僅可以搶錢搶糧食,還能鍛煉軍隊,他這是向盧象升學習,盧象升就是利用大名府境內的土匪,鍛煉天雄軍。

陳明遇也要把睢陽軍打造成天下精銳。

等他這個千戶擁有一千精銳家丁兵,哪怕是侯恂,麵對自己的時候,也要客客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