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比多爾袞更早算到了這一步,他是故意讓建奴斥候發現他大張旗鼓抵達撫寧,事實上,從山海關和龍井關的十五座關口中,有不少人都是暗通建奴,陳明遇就算想瞞,兩三萬大軍的調動,他也根本瞞不住。

在登萊新軍於撫寧登陸並稍事休整後,他並未揮師直接西進攔截,而是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決定,主力部隊晝伏夜出,沿著長城外側人跡罕至的偏僻路徑,以驚人的速度進行大範圍機動迂回,目標直指張北!

這是一次上千裏的長途機動,對於部隊的要求非常嚴格,也是一場對於全軍意誌與速度的比拚。

如果是其他軍隊,在荒蕪的山地丘陵間艱難跋涉,肯定很難完成這個任務,然而問題是,陳明遇有掛,他有空間,現在隨著陳明遇的官職升高,他的空間規模更大。

全軍兩萬多套鎧甲,一萬八千餘支火銃,一百多門重型佛郎機火炮,兩百多門中型佛郎機火炮,外加兩萬餘枚炮彈,兩千餘噸糧食和補給物資,對於明朝軍隊而言,難道就難以完成,這些物資,至少需要上萬輛馬車運輸。

且不論陳明遇能不能籌集這萬匹騾馬,就算是上萬輛馬車,也是讓人頭疼的難題,陳明遇倒非常簡單,意念一動,這些物資收入空間之中。

騎兵輕裝前進,步兵也是輕裝前進,以陳家軍將士的訓練標準,他們每天可以前往八十至一百二十裏。

陳明遇的登萊新軍(陳家軍)嚴格的訓練和堅韌的意誌在此刻得到了極致體現,他們硬是搶在了多爾袞大軍之前,抵達了張北地區。

張北原本建立有興和守禦千戶所,該所原駐興和城(今河北張北縣境),城防體係包含夯土城牆及甕城結構。至正統年間(1436-1449年)興和城被毀並廢棄。

不過,陳明遇卻率領大軍抵達興和城舊址,這裏是一片荒地,由於當時築城的時候,使用的是熟土,這種熟土寸草不生。

陳明遇就將全軍的裝備和補給物資,放在興和城的原址上,全軍將士迅速分發裝備,特別是騎兵營,開始向南到長城野狐嶺一帶偵查。

與此同時,陳明遇的無人機部隊,也開始升空,通過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麵,這裏地勢漸隆,溝壑縱橫,官道從一片相對低窪的川地中穿過,兩側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台地,生長著大片枯黃的灌木和稀樹林,是設伏的絕佳場所。

高傑也派人稟告:“提督大人,多爾袞的先鋒,最快明日午時便可抵達此處。”

陳明遇點點頭:“好得很!各處伏兵都就位了嗎?”

“回提督大人,左營隱蔽於東坡灌木林,右營藏於西側台地之後,炮營觀測位已設定完畢,所有火炮皆已偽裝,射界諸元測算完成。騎兵營主力隱蔽於後方十裏外的山穀,待命出擊。”

陳明遇淡淡地道:“告訴各營主將,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提前暴露!我要讓多爾袞的主力,完全進入這口袋陣!”

“是!”

龐大的登萊新軍如同變戲法般消失在了張北的荒原之中,一張無形而致命的巨網,已然悄然張開,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次日午後,如同預期的那樣,地平線上揚起了滾滾煙塵。

多爾袞大軍的先鋒部隊出現了,依舊是精銳的滿洲騎兵,但隊形似乎不如入關時那般嚴整,帶著一絲長途行軍的疲憊和鬆懈。

他們例行公事地派出小隊斥候向兩翼略微搜索了一番,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登萊軍的隱蔽做得太好了。

先鋒過後,是浩浩****的主力大軍。車輛、步卒、騎兵,還有俘虜的大明百姓,隊伍拉得很長,逶迤數十裏。

中軍大旗下,多爾袞騎在馬上,眉頭微蹙,打量著兩側的地形。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統帥,他本能地覺得此地有些險惡,但斥候回報並無伏兵,加之歸心似箭,他並未下令進行更深入的偵察。

大軍繼續前行,先頭部隊已經快要走出這片川地。

就在此時,三發紅色的信號火箭尖嘯著衝天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炸開無比醒目的光芒!

下一刻,仿佛地動山搖!

“轟,轟,轟,轟……”

隱藏在東西兩側丘陵後的登萊炮營近百門火炮,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尤其是那數十門重炮,噴射出的火焰和濃煙瞬間籠罩了山坡!

第一輪炮擊,目標直指建奴大軍隊列中最密集的中後段,沉重的開花彈和霰彈如同冰雹般砸落,爆炸聲連成一片,桔紅色的火球不斷騰起,彈片、碎石、鐵珠肆意橫飛,人喊馬嘶瞬間被劇烈的爆炸和慘叫所淹沒!

“有埋伏!”

“明軍!是明軍的炮!”

“快散開!”

建奴大軍隊列瞬間大亂,猝不及防的打擊造成了恐怖的傷亡,車輛被炸碎,人員成片倒下,受驚的騾馬四處狂奔,衝撞踐踏,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不要亂!向前衝!衝出去!”

多爾袞又驚又怒,拔刀大吼,試圖穩定局勢。他萬萬沒想到,陳明遇竟然如此大膽,將主力運動到了這裏!而且擁有如此凶猛的火力!

然而,他的命令效果甚微。炮火如同長了眼睛一般,追著建奴大軍的隊伍猛烈轟擊,死死地將其壓製在狹窄的川道內。

緊接著,更加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從兩側響起!

左營、右營一萬五千名火銃兵,在軍官的指揮下,從隱蔽處站起,排成整齊的三列輪射陣線,向著山下陷入混亂的建奴大軍隊伍,進行了持續而精準的齊射!

現在的登萊新軍的裝備,經過趙錦榮的火器發明,特別是在哨級,級加了迅雷子母銃,也就是原始的機關槍。

“砰砰砰,砰砰砰……”

白色的硝煙成片升起,鉛彈如同疾風驟雨般掃過,登萊軍裝備的燧發火銃和迅雷銃射速快、精度高,在這種居高臨下的打擊下,威力倍增。

建奴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地,許多人甚至還沒搞清楚子彈來自何方。

“盾車!快推盾車上來!”

“弓箭手!壓製山坡!”

一些悍勇的建奴軍官試圖組織反擊,推著簡陋的盾車向前,弓箭手則向坡地拋射箭矢。然而,在登萊軍絕對優勢的火力麵前,這些反擊顯得蒼白無力。

盾車被重炮直接命中則粉碎,即便僥幸推到前沿,也被密集的銃彈打得木屑紛飛,後麵的弓箭手更是死傷慘重。

戰場徹底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

川道之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建奴空有兵力優勢,卻完全無法展開,被壓縮在死亡地帶,被動挨打。

多爾袞眼睛血紅,心在滴血。每一聲炮響,每一次排槍,都意味著他麾下精銳的傷亡!他知道,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突圍!

“阿濟格!帶你的人,向左翼山坡突擊!不惜代價,給我撕開一個口子!”

多爾袞對著身旁同樣暴躁如雷的兄長吼道。

“嗻!”

阿濟格大吼一聲,揮舞著大刀,率領最精銳的巴牙喇護軍和部分鑲白旗騎兵,瘋狂地向東側山坡發起了決死衝鋒。

建奴騎兵的衝鋒依舊悍勇,箭矢精準地射向陳家軍火銃手,確實造成了一些傷亡。

然而,就在他們快要接近山坡時,山坡後方突然響起了一片更加怪異而密集的槍聲!

那是登萊騎兵營的六千餘名騎馬步兵,他們並未騎馬衝擊,而是早已下馬,在山坡反斜麵列成了嚴密的火槍陣線,數百支迅雷銃同時開火,火力密度遠超尋常火銃營!

衝在前麵的清騎頓時人仰馬翻!

更讓阿濟格魂飛魄散的是,十幾門被馱馬上山,迅速組裝好的輕型佛郎機炮,從陣線後方推出了炮口,對準了密集衝來的騎兵群!

“放!”

“轟,轟轟……”

霰彈如同鋼鐵風暴般橫掃而出,如此近的距離,佛郎機炮的霰彈發揮了恐怖的殺傷效果!衝鋒的清騎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阿濟格的坐騎也被擊中,悲鳴著倒地,將他摔下馬來。親兵拚死將他救起。

左翼突圍,失敗!

與此同時,右翼也傳來了噩耗,試圖向那邊突圍的一部鑲藍旗殘兵,被右營的火力牢牢釘死在了川地裏。

多爾袞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完了……這陳明遇,是要將他徹底埋葬在這裏!

炮火還在轟鳴,火炮聲未有片刻停歇。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血色,與地麵上的血色交相輝映,顯得無比淒厲。

看著在火網中掙紮、不斷倒下的將士,多爾袞知道,必須斷尾求生了。

多爾袞一把拉過阿濟格和幾個心腹將領,嘶聲道:“不能再等了!拋棄所有輜重車輛、步卒和傷員!所有還有馬的人,跟著我,集中所有力量,向北麵豁口處,衝!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

這是最殘酷,也是唯一可能的選擇。

很快,殘餘的、還能行動的建奴騎兵,在多爾袞、阿濟格等人的帶領下,匯聚成一股絕望的洪流,不再顧及傷亡,不再理會兩翼的火力,如同瘋子般朝著北麵火力相對薄弱的區域亡命衝去。

登萊軍的火力立刻向這股突圍部隊集中。炮彈和鉛彈不斷落入衝鋒的隊伍中,將其一層層剝落。

不斷有人落馬,被後續的鐵蹄踏為肉泥。

但多爾袞等人畢竟身經百戰,親衛更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以巨大的傷亡為代價,硬生生衝破了火力攔截,消失在了北方的暮色之中。

陳明遇在高地上,冷冷地看著多爾袞遠遁的方向,並未下令騎兵營全力追擊窮寇。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全殲多爾袞不現實,但經此一役,多爾袞帶來的五萬大軍,能跟著他逃回遼東的,恐怕十不存一了。

炮聲漸漸停歇,槍聲也變得零星。戰場上,隻剩下燃燒的車輛、遍地的屍骸、無主的戰馬以及無數跪地乞降的俘虜。

野狐嶺,成了名副其實的獵場。

而獵手,名叫陳明遇。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夜籠罩了這片血腥的戰場。但所有登萊新軍將士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豪情。

這一戰,他們徹底打斷了滿洲八旗的脊梁,也向天下宣告,一支全新的強軍,已然崛起於東方。

張北野狐嶺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捷報已通過六百裏加急,飛傳至京城。

戰報上冰冷的數字背後,是足以震動天下的輝煌勝利:“陣斬逾萬,俘獲無算,解救被擄百姓十數萬,繳獲輜重糧草堆積如山……”

更重要的是,多爾袞、阿濟格所率之五萬大軍,經此一役,徹底被打斷了脊梁,能隨其倉皇北遁者,十不存一。大明自薩爾滸以來,從未有過如此酣暢淋漓之大捷!

陳明遇立於臨時搭建的軍帳前,遠眺著北方蒼茫的天地,臉上卻並無太多狂喜之色。

“大人,我軍大獲全勝,為何……”

高傑難掩興奮,略帶疑惑地問道。

陳明遇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隼:“勝?此戰不過斬斷了皇太極伸入關內的一隻利爪。然其根本,仍在遼東。建虜主力雖受重創,但元氣未絕。若待其緩過氣來,舔舐傷口,必複為邊患。”

他走到懸掛的巨大遼東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遼河下遊、遼東半島南端那片區域:“野狐嶺之敗,消息傳回沈陽,皇太極必震恐異常,其注意力定被我軍主力及多爾袞殘部所吸引,遼南之地,必然空虛!”

陳明遇的手指劃過遼南四衛——蓋州、海州、金州、複州(注:通常稱遼南四衛,包括金州、複州、海州、蓋州,亦有將旅順納入範疇之說)。

“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陳明遇冷冷地道:“傳我將令:命登州水師副將茅元儀,即刻起兵!以登州水師前營、右營為主力,萊州軍為輔,發起遼南戰役!”

“命令:水師前營王廷臣,沿遼河口溯流而上,主攻蓋州衛,限三日之內,攻克蓋州城、熊嶽城、永寧監城和五十寨堡等!”

“命令:水師右營袁樞署理,沿海路南下,直撲海州衛!”

“命令:旅順新軍方思明部,同時由陸路並向,合擊金州衛!”

“所部必須聽從茅元儀茅副將的命令,各部需協同進擊,迅猛果斷,務必在建虜援軍反應過來之前,拿下遼南四衛,將戰線推至遼河一線!”

陳明遇迅速在命令上,簽署自己的名字,並用下左都督、水師提督、平虜將軍、三鎮總鎮陳明遇的大印。

“得令!”

傳令兵接過令箭,飛奔而出,跳上快馬,向著登州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