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的北京城,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變得波雲詭譎,暗流洶湧。

這個人,便是新任內閣首輔,遼國公陳明遇。

他沒有像往常入京覲見的大臣那樣低調謙遜,而是帶著一支精簡卻精銳無比的衛隊,乘坐著一輛裝飾著猙獰虎頭的四輪馬車,浩浩****地開進了早已修繕一新的首輔府邸。

陳明遇非常注意自己的安全,這輛四輪馬車,其實並不是普通的馬車,雖然表麵是一輛四匹馬拉的馬車。可事實上,這是一輛經過改裝的防彈電動汽車,這輛馬車,也可以說是汽車,擁有二百度電的龐大電能,最高時速可以達到二百公裏以上。

陳明遇新官上任三把火,全天下的人都屏息凝神,想看看這位大明開國以來第一位以武入閣、權勢滔天的首輔,會從哪裏開刀。

第一把火,很快便燒了起來,而其目標,竟直指皇族宗室!

陳明遇簽署的第一道正式內閣鈞令,便是以皇帝的名義,邀請所有在藩的親王、郡王,以及勳貴宗室,限期抵達北京,共商宗室福祉與國朝大計。

消息傳出,舉朝嘩然!

紫禁城內的崇禎皇帝,在得知這個消息時,第一個反應是驚恐,他幾乎是瞬間從龍椅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

“他……他想幹什麽?將天下藩王齊聚京城?莫非……莫非是想效仿霍光舊事,行廢立之舉?要從朕的叔伯兄弟中,找一個聽話的傀儡來替代朕?”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崇禎的心。由不得他不怕,陳明遇完全有這個實力,京營二十萬大軍已經被陳明遇就地遣散,新成立的京城防衛軍,從上到下,都是陳明遇的人。九邊精銳多與遼東有舊,若陳明遇真有不臣之心,他這個皇帝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他急忙召來王承恩,聲音顫抖地詢問陳明遇的動向,得到的回報卻是陳明遇每日隻是查閱卷宗,接見一些戶部、工部的低級官員,並無任何異常舉動,更未與任何藩王私下接觸。

崇禎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疑慮和恐懼卻絲毫未減。

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反應則更為複雜。

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對陳明遇又恨又怕的守舊派,在私下裏竟忍不住歡呼雀躍,甚至彈冠相慶!

“好!太好了!陳明遇這是自尋死路!”

“宗室之事,乃皇家內務,更是馬蜂窩!他一個外臣,竟敢插手?還想動藩王的祿米、特權?”

“等著看吧,各地藩王豈是易與之輩?當年靖難之役怎麽來的?他陳明遇敢逼急了藩王,就不怕天下藩王群起而攻之?到時候烽煙四起,看他如何收場!”

“最好能引得藩王與遼東火並,兩敗俱傷,我等正好坐收漁利!”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陳明遇被天下宗室唾罵、被勤王之師圍攻的悲慘下場,興奮地期待著這場好戲上演。他們都認為,陳明遇這第一把火,必將引火燒身。

然而,他們很快就失望了。

陳明遇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高明,也更加陰險。

他並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直接提出削減宗室祿米、限製藩王權力這類敏感且容易引發強烈反彈的議題。相反,他拋出了一個看似“溫和”,實則釜底抽薪的方案——《宗室移鎮疏》。

這份奏疏的核心內容,是移鎮,而非削藩。

陳明遇以河南為例,指出河南一省,竟然分封了周王、唐王、趙王、鄭王、崇王、潞王、福王、瑞王、惠王等九位親王,其下的郡王、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等各級宗室,更是多如牛毛,數以萬計!

“河南本乃中原腹心,土地肥沃,然因宗室林立,良田多被王府侵占,百姓負擔沉重,且王府護衛、官屬人等,往往倚勢橫行,地方官難以約束,實非國家之福。”

因此,他建議,將分封在河南的九位親王及其龐大宗室成員,全部移鎮出河南,分散安置到遼東、大員、呂宋、安南等新近收複或控製的新土上去。

奏疏中描繪了一幅美好的藍圖:“新土廣闊,地廣人稀,氣候適宜。朝廷可按親王等級,在新土劃撥遠超中原的膏腴之地作為王莊,並給予啟動資金,助其興建王府,開拓產業。如此,既可緩解中原人口土地壓力,亦可借藩王府之力,加速新土之開發,實為兩全其美之策。”

更絕的是,陳明遇在奏疏中還附加了一條對中下層宗室的優惠政策:“凡自願隨藩王移鎮之宗室,除按例分予田宅外,即刻解除其科舉、從業之禁!可自由參加科考,可自由從事士農工商各業,與庶民無異!”

這個方案一出,原本摩拳擦掌準備拚命反對的藩王們,一下子啞火了。

而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官員們,也傻眼了。

陳明遇預想中的宗室強烈抵製,並沒有出現。

相反,暗地裏,竟然有不少宗室,尤其是那些中下層的、過得並不如意的宗室成員,開始動心了!

原因無他,實在是在中原的日子,過得太憋屈了!

自從萬曆年間開始,朝廷財政日益窘迫,拖欠宗室祿米就成了家常便飯。以山西為例,累計拖欠各王府的祿米已達二百六十九萬石!

這隻是冰山一角,很多偏遠郡王、將軍級別的宗室,早已名不副實,窮困潦倒,甚至不如尋常百姓。

而且,祖製嚴格限製宗室從事四民之業,不能科舉,不能做官,不能經商,不能務農(指大規模擁有土地經營),隻能像豬一樣被圈養著,混吃等死。

除了嫡係繼承人,那些旁支遠脈的宗室子弟,空頂著皇家姓氏,卻毫無前途可言,活得毫無尊嚴。

現在,陳明遇的方案,雖然是要讓他們離開繁華的中原,去那些聽起來就很蠻荒的新土,但至少給了他們希望!

給了他們一塊更大的土地,更重要的是,給了他們自由!可以科舉做官,可以經商致富的自由!

這對於那些早已對現狀絕望的中下層宗室來說,簡直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當然,那些養尊處優的親王們自然是不願意的,他們習慣了在中原的奢靡生活,誰願意去海外蠻荒之地拓荒?

但陳明遇的手段狠辣早已名聲在外,這一次,他並沒有采取強硬的手段,而是拉著一眾親王和王子們,組成了一個龐大的觀光團。

這支觀光團以分封在河南的九王為主,加上九王的後裔郡王等,共計六百多人,連他們的心腹,約三千餘人,他們乘坐著遼東遠洋商隊的武裝商船,在第一艦隊一支巡邏艦隊的護送下,浩浩****前往呂宋。

如果是大明普通風帆船(時速七至九節左右),而且沒有夜航能力,一船而言,在順風的情況下,想要從津門到呂宋,至少半個月左右。

以蒸汽機為動力的大型商船,雖然時速並不算快,可問題是,由於這種五千料大型商船更大,抗風浪性更好,而且裏麵房間更多,也非常舒服。

僅僅經過十天時間,這支觀光團就抵達了呂宋,雖然有幾個王子受了點苦,在北京還在寒風呼嘯的嚴寒,呂宋卻溫暖如春。

這支觀光團在呂宋明軍的護送下,開始沿著修建的公路,開始觀光,這裏氣候濕潤,物產豐富,土地肥沃,各種未見過的動物、植物讓他們眼花繚亂。

陳明遇將最肥沃的中央平原(仁牙因灣),約一百五十餘萬畝土地(約一千平方公裏,一個普通小縣規模大小),直接分封給了唐王府,並且命名為新唐。

可以說,唐王府在南陽,算是河南諸王裏最富的藩王之一,擁有至少四十萬畝田地,加上掛靠在唐王府名下的田地,大約在八十五萬畝左右。

可問題是,河南的土地雖然肥沃,可受小冰河天氣的影響,遠比不上呂宋的中央平原。

唐王朱聿鍵看著野草長得比人高,一把抓住土,可以攥出油,他興奮的大叫:“太好了!”

陳明遇對唐王府的待遇,遠不止這一百五十萬畝良田,還開放了限製,明朝的宗室親王都有各自的親衛部隊,雖然經過多次削減,以河南福王為例,他的親衛是六百名校尉,一千名士兵。其中潞王、唐王都是一千六百人,景王隻有七百人。

到了崇禎朝,親王隻有一千六百人馬的編製,陳明遇給唐王的親衛護軍編製是一個加強衛,可以下轄六個千戶所,滿編六千七百二十人。

當然,這個編製可以給,軍餉是唐王府自籌,由於唐王朱聿鍵是第一個表示願意移藩的人,陳明遇在給唐王府的待遇,也是寬鬆一點,名義上是一百五十餘萬畝良田,至於封地內的河流、丘陵、森林和草原,就當成了甜頭。

事實上的新唐版圖,約三千平方公裏,比事實上大三倍都不止,陳明遇把唐王府當成了千金買馬骨的馬骨。

除了唐王以外,第二願意移往呂宋的則是鄭王,鄭王回到京城,馬上向陳明遇表示,他也願意移鎮呂宋,並且願意無償交出鄭王府實際控製的二十九萬畝田地,以及六十多萬畝掛靠田地。

看著鄭王如此上道,陳明遇拿著地圖,在位於巴石河東岸,將這一大塊區域,約一千三百多平方公裏劃給了鄭王,命名為新鄭。

隨著唐王和鄭王率先表示願意移藩,其他藩王也坐不住了,呂宋的地方雖然不小,可好地卻是有限的,唐王得了(新唐灣)仁牙因灣,鄭王得了新鄭,就僅僅差一步,二人就差了不止很多。

其他諸王都是去過呂宋的,呂宋比河南強多了,這裏氣候溫暖,雨量充沛,土地肥沃,問題的關鍵是,他們天高皇帝遠,關起門當土皇帝沒有人管他們。更何況陳明遇並未直接削減他們的待遇,隻是請他們換個地方享福,還許諾給更多土地,這讓他們很難找到義正辭嚴的反對理由。

更重要的是,陳明遇巧妙地利用了宗室內部的矛盾。

當中下層宗室看到改變命運的希望時,親王們再想強行壓製,恐怕內部就要先亂起來。

於是,一場原本被認為會引發巨大動**的宗室改革,就在陳明遇這種分化瓦解、利益置換的高明手腕下,波瀾不驚地推行開了。

在短短一個多月內,河南九王以及他們的親眷,全部自願搬遷,僅僅河南一個省,陳明遇就不動聲色,把屬於藩王的七百多萬畝耕地,加上藩王的親屬中直接或間接控製的一千多萬畝良田,給解放了出來。

這些土地,可以安置數十萬戶百姓,也可以為朝廷帶來大量的收益,可以說,陳明遇這一招,輕鬆解決了困擾朝廷多年的頑疾。

崇禎皇帝看著陳明遇送上來的奏折,隨著河南九王移鎮呂宋,特別是他們都知道呂宋是一片比湖廣更肥沃的千裏沃土,已經有不少宗室表示願意為國分憂,自願移鎮的聯名奏章,崇禎皇帝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既慶幸陳明遇沒有行廢立之事,又震驚於其手段之老辣。輕而易舉地,就解決了一個困擾大明曆代皇帝的頑疾,還順帶為海外擴張提供了人口和動力。

朝堂上那些原本想看笑話的官員,此刻如同吞了蒼蠅般難受。

他們發現,這個粗鄙武夫,玩起政治權術來,竟然比他們這些讀了半輩子聖賢書的人,還要厲害得多!

陳明遇的第一把火,非但沒有引火燒身,反而燒出了一條新路,也燒掉了許多人對他最後的輕視。

首輔的權威,在無聲無息中,已然確立。

陳明遇在移鎮河南藩王之後,還沒有開始動手移鎮其他藩王,位於西安的秦王朱存樞、大同代王朱傳(火齊)(抱歉打不出來),太原晉王朱求桂、蘭州肅王朱識鋐、平涼韓王朱亶塉、常德趙王朱常(氵臾)、銀川的慶王朱倬紘等諸王,也紛紛上書。

大家都不是傻子,好地就那麽多,陳明遇手中的好地除了呂宋,就是安南,但是安南對於大明人來說,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陳明遇輕鬆做到了別人無法做到的事情,隨著各地的藩王和宗室,紛紛移鎮,這讓崇禎感覺無比的困惑,他的這些宗室,難道就看不出來,陳明遇包藏禍心?

事實上,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明朝的王爺們非常清楚,他們此時不走,再想走的時候,恐怕沒有那麽容易了,陳明遇其實開發遼東還缺人呢,更何況開發呂宋?這些宗室王爺們,對於大明朝廷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負擔,可對於陳明遇來說,簡直就是一件利刃。

王爺們有自己的衛隊,在呂宋這個陌生的地方,他們肯定會想辦法抱團取暖,果不其然,唐王就藩以後,連唐王府都沒有蓋,直接向周圍擴張,特別是唐王府護衛統領宋陽,帶著一千多名唐王府護衛,進入了屠幼模式,短短三個多月時間,就占領了五六千平方公裏的土地。

鄭王也向東部擴張,他的護軍統領邱寧遠,也是一個世襲軍戶出身,他直接一招火燒山林,讓那些土著欲仙欲死。

陳明遇的開始將真正的改革風暴,才剛剛開始。

崇禎十六年,西元1643年,地中海的陽光灼熱地炙烤著蔚藍的海麵,但比陽光更灼熱的,是彌漫在威尼斯潟湖上空的絕望氣息。

曾經的“亞得裏亞海明珠”,如今已風華不再。長達數年的戰爭,特別是與龐大奧斯曼帝國的殘酷消耗,已經榨幹了這座千年城邦的最後一絲元氣。所有的海外殖民地——克裏特島、塞浦路斯、愛奧尼亞群島……已全部丟失。曾經縱橫地中海的威尼斯艦隊,如今僅剩三十餘艘傷痕累累的戰艦,被強大的奧斯曼海軍死死堵在港口內,如同困獸。城牆之外,是虎視眈眈的奧斯曼陸軍。

元老院內,爭吵聲不絕於耳,主題隻有一個:是否向奧斯曼蘇丹投降?以怎樣的條件投降才能保全城邦?悲觀的陰雲籠罩著每個人,延續了二百多年的獨立似乎即將走到盡頭。

就在這最黑暗的時刻,遠方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陌生的帆影。

起初,瞭望塔上的哨兵以為是自己眼花,或是奧斯曼人的又一支分艦隊。

但隨著那支船隊越來越近,哨兵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那些船隻的形製前所未見,高大如樓船,風帆布局奇特,尤其是那桅杆上飄揚的旗幟……並非新月旗,也不是任何歐洲國家的旗幟,而是一種黑底金字的奇異旗幟,上麵似乎是一個漢字?

“是……是東方人!是來自大明帝國的艦隊!”消息如同閃電般傳遍全城。

絕望的威尼斯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年前,他們確實向那位傳說中的東方“海王”陳明遇發出了求援信,但漫長的等待和日益惡化的戰局早已讓他們不抱希望。難道……奇跡真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