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直在前麵帶路,都沒有回過頭,可是楊戩就是詭異地察覺到了路文君心情的低落。突兀地轉過身,他麵無表情地開口道:“放心吧,你初來乍到自然會覺得有些不適應,但是等你呆久了就會發現他們還是……很好相處的。”
雖然覺得好相處這個詞並不算貼切,但是楊戩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更形象的詞,便也隻能如此。偏偏路文君把他的停頓當成了一言難盡,心裏也頗為感歎。
明明楊戩是個麵冷心熱的性子,她才相處了幾天就能得出的結果,那些神仙卻把他當作瘟神一般避讓不及,這難道就是燈下黑?
不由得有些戚戚然,就在這個時候,路文君突然聽見腳邊傳來一個清脆的童音:“這不就是凡人們說的逗比嗎?主人可真笨!”
這是誰在說話?路文君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前就是一竄,直接栽在了楊戩的懷裏。“誰!剛剛是誰說話的?”她嚇得牙齒都打顫了,這突然從地裏冒出來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而哮天犬受到的驚嚇更大,它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句話竟然能引起路文君這麽大的反應,居然還有一點小小的成就感呢~
不過它還是被楊戩給白了一眼,接著便看到自家主人不算太溫柔體貼地拍了拍路文君的背安慰道:“哮天犬已經煉化了喉間橫骨,可以口吐人言。在天庭大多數仙獸都能說話,你不必如此驚訝。”
然而從小接受科學教育的路文君能夠很快接受天庭這樣非科學的存在已經是受了鄰居龔爺爺塗奶奶的熏陶了,現在突然發現哮天犬也能說話,就跟你隔壁鄰居養了六七年的狗一天出門遛彎時突然跟你打了個招呼一樣令人驚悚不已。
“原、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路文君蒼白著一張臉從楊戩的懷裏退了出來,磕磕絆絆的語氣也顯示出她心情的 不安定。不過凡事都有個發展的進程,他也不強求路文君一下子就能接受,但終究是要適應的。
哮天犬知道這時候路文君大概是不想和自己靠得太近的,於是便十分自覺地小跑了兩步湊到楊戩的跟前。不過這個凡人身上的味道可真好聞,它還有些舍不得。
看到哮天犬離自己稍遠一些之後,路文君的臉色果然好了不少,挺直的脊背也微微鬆下幾分。雖說哮天犬是一隻很溫順的狗,但是她還沒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
楊戩始終保持著和路文君三步遠的距離,雖然在天庭並沒有什麽人敢明目張膽地冒犯他,但是小心一些總沒有錯。在路文君得到玉帝認可之前,她就算到了天庭,也隻是一個皮脆血薄的凡人。
“一會兒見到玉帝跟著我的步驟來,不要害怕,他還不至於和你一個小輩斤斤計較。”更何況他和玉帝之間是甥舅關係,怎麽說也能有幾分薄麵。
路文君趕忙點了點頭,若說一開始她還被天庭的精美與仙氣震驚到的話,現在看久了就有幾分索然無味。到處都是冰冷的玉石雕鏤,美則美矣卻少有人氣,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活力。
而掌管天庭的玉帝又會是怎樣一個人呢?其實她也看過不少小說電視劇,裏麵關於玉帝的描述並不算少,但給人的感覺就是一位威嚴的中年男子,宛若古代帝王。
然而就算做了心理準備,等到初次見到玉帝的時候,路文君才發現自己之前想得太簡單了些。就算在很多故事裏玉帝都被描述為一個軟弱無能的男人,但是一個能夠鎮守天庭千萬年的男人又怎麽可能如凡人想象得那麽不堪一擊呢?
在經過天官通傳之後,兩人一狗便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金殿之內。還沒見楊戩有什麽動作,路文君便大著膽子抬頭望了玉帝一眼。隻一眼,那撲麵而來的威壓便讓她喘不過氣來。麵色煞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咚”的一聲重重地砸在眾人心口,在向來安靜的金殿之內不斷回**。但是路文君連痛呼聲都不敢發出來,隻一昧地低著頭,生怕冒犯了上座的玉帝。
楊戩在微微的錯愕之後也趕忙跪了下去,要知道他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對玉帝行此大禮了。“玉帝見諒,路文君隻是驟見天顏受到了驚嚇,怪我之前沒有跟她說清楚。”
事實上玉帝現在也有些沒反應過來,不過他很爽朗地笑著說道:“沒事,天庭難得見到年輕人,總會有些新氣象,快起來吧。我記得你是叫……”話說到這裏,玉帝毫無意外地卡殼了,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路文君的名字。
這時候楊戩剛把路文君扶了起來,聞言便順口接道:“路文君。”看他這習以為常的樣子,顯然已經不止一次給玉帝解圍了。
而玉帝也就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道:“路文君,既然你跟著二郎到了天庭,想來對自己的將來已經有所考慮,便特封你為獸醫官,掌管這天庭上上下下所有仙獸及妖仙的診治,居於白虹閣。”
路文君這時候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雖然她是看出玉帝這人不像初見時那麽精明,反倒是有些小迷糊,但是誰能說他不是大智若愚呢?至少自己這點兒道行肯定是被人看得透透的,壓根沒有掙紮的餘地。
乖乖地點了點頭,應了聲是,路文君便瞧見一枚潔白的玉笏飄到自己的麵前,而她手腕上的玉珠這時候突然粉碎,接著便化作點點熒光飄到玉笏上,化為幾個大字:獸醫官 路文君。
“白虹閣離我住的地方很近,跟我來吧。”楊戩如是說道,一絲不苟的樣子仿佛之前什麽都沒有看到,讓人既是感激他的體貼,又覺得這家夥目空一切,對人漠不關心。可以說是一種很矛盾的存在了,偏偏楊戩就能做到。
不過在去白虹閣之前,他們還需要去太上老君的兜率宮一趟,好讓路文君從凡人蛻變為仙。
“這是吹哪門子的風,竟然把司法天神給吹來了。”還沒等他們到兜率宮的門口,便聽到一個沉穩的男聲略帶調侃地說道。路文君還沒反應過來,哮天犬就已經忍不住頂了回去。
“怎麽了,這還不能走了是嗎?條條大路通羅馬,爺爺我就喜歡在這裏……哎喲!”哮天犬話還沒說完,就挨了楊戩一記爆栗。
楊戩這時候有些頭疼,他沒有想到哮天犬的學習能力竟然這麽強,本來就牙尖嘴利的性子現在是變本加厲。從人間學來的那些髒話粗話張口就來,都不管用法到底對不對。
和青牛這種對人間一無所知的家夥懟起來那自然是能讓他覺得雲山霧繞毫無還手之力,可是落在路文君耳朵裏指不定要怎麽嘲笑它,簡直就是暴露智商。
委屈地嗚咽一聲,哮天犬也覺得從人間回來之後主人就不愛自己了。它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壞蛋,不知道輸人不輸陣嗎?它明明是給自己人撐腰,結果楊戩居然還打它!
還打它!
小脾氣一上來哮天犬就跑到路文君那裏尋求安慰了,一點兒也沒意識到自己之前還刻意離她遠了些。
而這時候路文君也看到了之前說話的“人”是誰,果然能和哮天犬吵起來的就不是人!那居然是太上老君的青牛,足足有一人半高。望見她的時候隻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接著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哮天犬,下回說點兒我能聽懂的,不然聊起來都沒意思。羅馬是什麽東西,沒聽說過這種馬。”半點兒不問他們的來意,這看門牛的本職工作都沒做到位。
但是楊戩還是很有禮貌地開口道:“板角青牛,這位是玉帝專門讓我從人間帶回來的獸醫官,我們今日前來為的是向老君討枚仙丹。”
青牛這時候還不太明白獸醫官是什麽職位,不過想來跟它是有點兒關係的。“老君就在裏麵,今兒約了月老在屋裏下棋,進去的時候注意別擾了他們的興致。”
“好的,多謝。”楊戩微微頷首,依舊走在路文君的前麵。雖說兜率宮並不算危險,然而也有可能遇上丹火亂竄等危險。這對於其他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於凡人來說卻是致命的。
路文君已經是不知多少次有感於他的體貼,這樣的男人要是在凡間肯定是極為搶手的暖男,然而在天庭似乎滯銷了。
楊戩對於兜率宮的布置早已經是了然於胸,帶著路文君沒一會兒便找到了太上老君和正在與他對弈的月老。兩人俱是長眉白須,長衫落拓。不同的是太上老君身上帶著點兒草藥的香氣,氣質溫和,月老則慈眉善目,隻是打量人的時候總讓人想到紅娘……
“你小子怎麽來了?上次可是把我贏得好慘,一點兒都不懂尊老愛幼。”抬眼看見楊戩,太上老君當即就是一句吐槽。這家夥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上次答應對弈也不過是因為想從他手裏多得一些丹藥罷了。
不過楊戩是不懂什麽叫不好意思的,聞言隻是微微扯了扯唇角,露出個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