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抬起眸子,笑容犀利,絲毫不掩飾對他的警覺與疏離,“既然我在你的特別關照名單上,那我就考考你,你若三個問題都能答對,我才確信,你的水星閣當真事無巨細一清二楚,畢竟。”她輕吸一口氣,故意賣著關子,趙白歌果然被吊起了胃口,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她,追問道,
“畢竟如何?”
“畢竟我是你精心挑選的合作對象,而你可還沒有通過我的考驗。”風靈雀慢悠悠道。
趙白歌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分毫沒有因為風靈雀的無理而惱怒,看起來十分爽朗大度,“好,你問,不過我知道阿雀姑娘最是狡猾,你若問我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故意叫我答不上來,那我豈不糟糕。”
“即為考驗,肯定就是為了刁難你,想方設法叫你答不上來,怎麽了?你怕了嗎?”
“哈哈!那我就接受你的考驗,我若輸了,單憑阿雀吩咐就是!”
風靈雀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著麵頰思考,“那我就先問你一個最簡單的,你說說我喜歡吃什麽好了。”
這個問題好簡單,趙白歌對風靈雀早研究的透透的,不會不知道她的口味,可她既這樣問了,那就肯定不是個好回答的問題,趙白歌向來謹慎,折扇在身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仔細回想著關於風靈雀的種種飲食習慣,他特意避開了那些常規的答案,想起以往在南涼軍中時,有時兩餐之間經常見她吃核桃酥,軍中運動量大,有時會有些果腹的小點心供給那些品階高的將領,而她從來隻吃核桃酥,難道她想問的是是否有關注到她隱秘的生活小習慣?
趙白歌在腹內斟酌了幾遍答案,便將答案說了。
風靈雀微笑著道,“常吃核桃酥,不過是因為核桃益智補腦,我看重的隻是它的功效,為了養神而吃,卻不是我真的愛吃。相反,我最討厭吃的食物就是核桃,人有時候的行為往往與本身的真正想法相悖,看來過於依賴眼睛看到的表象,可未必是正確的答案。”
趙白歌扶著額頭輕笑,肩膀輕輕聳動著,絲毫沒有為自己說錯了答案而懊惱,他在風靈雀這展現了驚人的好脾氣和耐心,“阿雀姑娘教育的是,我受教了,那麽第二個問題呢?”
“你猜,如果我向你詢問一個人的近況,那個人會是誰?”
趙白歌不敢貿然作答了,他在腦海裏反複思量很久,覺得怎麽想也會是那個顯而易見的答案,或許她故意使用某種障眼法,讓人忽視正確答案也未可知?猜人心這種事,從他答應的那一刻開始,贏的概率就很低了,可是沒辦法,他沒法拒絕風靈雀提出的任何要求,哪怕他必敗無疑,也願意依著她的意思走。
畢竟,能與她這樣麵對麵談心,本就足夠奢侈了。
趙白歌搖著扇子,垂在身側的長發被風鼓動著一起一伏,“你的弟弟剛剛被送去了燕雲騎一字營,初來乍到,又是異族,日子不大好過,你當下最關心的,該是那個不叫人省心的弟弟吧。”
風靈雀聽著,嘴角的笑意不減,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連最善於揣測人心的人都猜不中她心中最隱秘的心思,她的心裏湧起一絲悵惘,知己難尋,天底下哪裏真的會有懂自己的人呢?
趙白歌看到風靈雀的眼神瞬間黯淡了,心裏涼了半截,這會想再改口也有失體麵,一看到風靈雀的神情,他立刻知道了正確的答案是什麽,可惜已經晚了,沒有了第二次的機會。
風靈雀神態依舊,繼續拋出了第三個問題,“那麽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我會答應與你結盟嗎?”
趙白歌合上了折扇,正襟危坐,神態也變得格外認真,他垂頭不語,心裏已經猜到了答案,恐怕他的表現並未能令風靈雀滿意,對方不是婉拒,而是直接回絕了他。
即使他猜中了答案,也失去了與她結盟的機會。等待良久,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如何能令他甘心。
風靈雀一麵觀察著他的神色,一麵斟酌著語言,對於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她會花更多的精力去觀察對方,揣摩對方的心思以及性格習慣等,以便能最快的掌握他。
“看來你對我的了解,並非如你所說的那樣透徹,而我對你更是一無所知,說句直白的話,結盟這種事情,源自於信任,更需要能與對方赤誠相見,以我倆的關係,恐怕還沒到那一步。”
趙白歌微薄的唇角輕揚,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是我著急了,方一見麵就提出如此過分的請求,我自以為對阿雀姑娘已經十分了解,卻不曾想,不過是我的自以為是而已,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彼此了解,很快你就會發現,我,將會是你最好的選擇。”
風靈雀淡笑不語,態度有些隨意,“但願吧,我從不輕信男人,尤其是……曾經輸給我的男人。我今日有些累了,待會我想沐浴更衣,晚飯要八葷八素,四糕點一湯,備好後待會送到我房裏來。”
趙白歌看著她,眼睛裏分毫沒有被冒犯的不滿,反而在她說完之後眼中驟然泛光,眼中興味甚濃,“好好好,我會證明給你看的,姑娘要的東西,我會親自奉上,時間不早了,姑娘好好休息,在下明日再來拜訪。”
說罷,起身行了一禮,白袖曳地,風流迤邐至極。
風靈雀坐著未動,連送都未曾起身送一下,直等他走了,關上了門,才匆匆站了起來,趴在門邊偷看,見他果真是走了,立即回身將屋內一應物品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一切正常才重新坐了回來。
這個趙白歌的性子有些古怪,他是那類吃硬不吃軟的人,你越是刺激他,無視他,他便越想證明自己,勝負心極強且內心敏感脆弱,一般這樣的人,行事乖張極易出格,性格不穩定,往往隻按自己的想法做事而不計後果,並不是個合適的合盟對象。
可偏偏這樣的人,偏執較真,認準了的事絕難改變,她又不能真的得罪死了他,畢竟他的能力出眾,除了水星閣,誰也不知道他還有多少隱藏的本事,總歸是機會和危險各占一半,利用好了未必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風靈雀的心莫名的躍動起來,那是一種在危險邊緣瘋狂試探的刺激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把,她自己倒是成了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