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台慢慢不笑了,人陷入了苦思,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赤金不敢隨意給他解開大鐵鏈子,畢竟是大帝親自下的旨,他也不敢怎樣,陪著他坐了一會兒說了些話打發時間,到了下午時,有小太監前來回稟說,大帝已經回宮了。
覃燕台立即著人去請大帝,他如今被捆成了這副德行,隻能躺著等大帝親自前來,大帝剛從明苑看望了一個兒子,這會又轉道去了重華宮,看望另個叫人不省心的兒子。
大帝擺駕去了重華宮,剛一進殿,就看見覃燕台被以可笑的姿勢緊緊的綁住了四肢,這下子的確是跑不了了。
“阿爹!你快叫人把我放了!”覃燕台抬頭就朝著大帝叫道。
大帝本是帶著滿肚子的怒火來的,可一進門猛然聽他喊了一聲阿爹,抬起來的臉上,笑容燦爛卻滿是淤青,要多慘就有多慘,他這一肚子的怒火霎時就消了。
大帝歎了一口氣,他怎麽就對覃燕台一點辦法都沒有呢。
招了招手,叫人給覃燕台鬆了綁,覃燕台揉著胳膊坐了起來,身上的瘀傷現了形,青一塊紫一塊的,大帝無奈道,“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沒個正形。”
覃燕台滿不在乎,捱著大帝坐了,燦笑道,“阿爹,我餓了,你陪我吃飯吧,咱兩個多久沒有一塊吃飯了。”
大帝輕哧道,“沒規矩,說了得叫父皇,你好歹也是一國皇子,別說話做事沒分沒寸的。”
“這兒又沒有外人,我喜歡這麽叫,你以前不是說過,沒人的時候,隻有咱兩個的時候,我就可以叫你阿爹的嗎?”
大帝的心裏溫溫的,在覃燕台小時,他寵愛幼子,親自教他騎射,帶著他玩鬧,那時的確是說過,無人時可以叫他阿爹的,不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他都快忘了那些陳年舊事,今日被他一聲阿爹喚著,人好像又年輕了二十歲,紛繁往事悉數踏來,轉眼又有如過眼雲煙消散,現如今他老了,而阿台,已經長成了如此英俊偉岸的男子。
“也好,今日咱們父子兩個就好好的喝一杯。”
大帝興致頗高,剛入門時滿臉的怒容已經不見,眉間隱隱帶著笑意,看起來慈眉善目的。
小太監和婢女立即進入開始準備午飯,父子兩個相對坐著,精巧的酒杯,芬芳的酒,屋內滿是豐富食物的香氣。
覃燕台貪杯,一連喝了三杯都沒有說話,大帝見他眼內似有心事,慢慢給他夾著菜,等著他開口,覃燕台又喝了幾杯酒,忽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大帝不解。
覃燕台搖搖頭苦笑,“我是在笑,你兒子這次算是真的栽了,栽的徹頭徹尾。”
大帝看著他的樣子,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覃燕台長飲一杯,將空酒杯隨意扔在桌上,“阿爹。”
他抬起頭,臉上沒了笑意,認真道,“我想成親了。”
大帝手邊的酒杯緩緩放了回去,他長籲一聲,閉目半晌不言。
“你想成親,做父親的原該高興才是,可是天底下姑娘那麽多,你為什麽非得選她呢。”大帝想起此時又覺得氣悶,他扶著額頭,這幾日睜眼閉眼都是海宴青小心翼翼向他滲透試探,處處誇風靈雀是個好姑娘的神情。
海宴青心思敏感細膩,知道大帝心裏對風靈雀有芥蒂,花了多少心思去消除他的疑慮,就為了順利娶她,他花的心思旁人不知,他是最清楚的。如今一樁喜事成了這般,他心裏是最過意不去的。
“感情這事若說的明白,分的清先後,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為情所困的人了。”覃燕台低聲道。
大帝又歎了口氣,聲音卻漸漸轉冷,“今日我聽阿行說了一些事情,是關於風靈雀的,你說,她若當真賊心不死,欲救前太子李詩年,通敵叛國,這樣的女子,我怎麽會答應呢。”
覃燕台抬起頭來,鷹眼中滿是不可撼動的堅定,他一字一句,異常肯定地說著:“絕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大帝頗有些意外,抬起頭來看著他,覃燕台緩緩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人,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絕不會動搖,她要救李詩年,是因為她仍當自己是守護南涼的將軍,沒有人比她更忠君愛國,愛護百姓,她的一顆心都給了這個國家,萬死不辭,她並非是想要叛國,隻是想要為李詩年謀一條生路。”
“隻是她太過執著,孤身一人苦苦周旋,這才走進了死胡同。我與她交手數次,阿爹,你相信我,她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女將,我們大乾正需要這樣的將軍,去穩定四邊,造福百姓。與其毀掉一個人才,為什麽不能為我們所用呢?中原地大物博,不可能永遠隻靠我們燕北人,南涼人,大栗人隻有都一心向國,我們大乾才有希望在中原屹立不倒。團結各族,並非隻有姻親一條路,阿爹,每一個忠君愛國的將士,都會成為一麵旗幟。”
大帝閉目陷入了沉思。
覃燕台接著道,“阿爹,你敢不敢相信我,你若相信我,我會為你降服這匹野馬,讓她真正成為我們大乾最忠心最好用的女將。”
大帝眉毛微微聳起,他有些心動,風靈雀的優秀他早有耳聞,更何況,她是風毅大將軍的兒子,祝瑛的孫女,都道是虎父無犬子,這樣人家培養的子女一定是人中翹楚。
婚宴上他曾瞥見過風靈雀幾眼,見這姑娘有著祝瑛年輕時的英姿,卻又多了幾分南涼女子特有的柔美,眼睛幹淨澄澈無暇,模樣周正,令人望之欣喜。
“可若有萬一呢,阿台,我知你心性,可我不放心那個姑娘,燕北打下這中原江山不容易,容不得半點差錯。”
“阿爹,你相信我,絕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我拿性命做賭注,我一定會阻止她,一定會勸服她。”
大帝半晌不語,他在權衡利弊,“你知道,阿行也在盯著這件事,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手段,什麽過程,我隻要最後的那個結果,誰令我滿意,我便信誰的承諾。”
覃燕台麵上終於露出了笑意,“阿爹,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大帝看著他,淡淡笑著,“阿台你要清楚,我並非是信任風靈雀,我隻是單純的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