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台看著大帝態度溫和,微胖的麵容上其實早已布滿了細紋,他的氣質都變了,不再鋒芒銳利,而是有了一種暮年的鈍感,透著一種安定祥和的老態。

父親老了,他眼眶微熱,咽下了心裏的動容,舉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向大帝敬了一禮,他感謝父親對他的信任,感謝父親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你二哥受傷不輕,若有機會,你還是要去看看他,畢竟是親兄弟,手心手背都是阿爹的心頭肉,我老了,最想看到的也無非是你們兄弟和睦,友愛,一起互相扶持著,穩定整個中原,讓百姓們都能安居樂業,再無戰亂和饑寒。”

“是。”覃燕台應了,輕抿了一口酒,久久沒有說話。

可他還是抬起了頭,鷹眼中仍是一如既往的堅定,“阿爹。”

“待朝中諸事畢,我想帶著阿雀一起去守邊關,大乾西部靠近大溍和番蒲,數郡接壤,人口流動,情況複雜,我想去守最西的邊境原襄。”

大帝大吃一驚,他沒想到覃燕台竟有遠走西境的想法。

“覃燕行能力出眾,是輔佐您最合適的人選,阿爹,不瞞您說,過往我總是處處與他作對,什麽都要去爭搶,無非是想要得到您的認可,獲得獨一份的關愛而已,我雖與他不和,卻也欽佩他的才能,有他在您的身邊,我亦放心。”

大帝見他態度堅決,知道他是下定了決心的,可他不舍得與愛子分離,並不立即答應,而是緩緩道,“台兒,你該知道,按照燕北的習俗是由幼子繼承王位的。”

“可若按照中原的習俗,卻是該由長子繼位。覃燕行無論能力與品行都足以成為很好的繼承者,我不與他爭,我隻想帶著喜歡的人遠走高飛,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我願意帶著她,一起守護好大乾的邊境,永駐塞外。”

大帝心裏一陣陣刺痛,他知道二子難以平衡,必會舍其一而留其一,他隻剩下了這兩個兒子,年紀越大便越想著將兩人都留在身邊,盡享天倫之樂,可惜,他們總有自己的路要走。

大帝閉目不語,雖然他的心裏早認定了覃燕行才是更合適的繼承人,可他同樣舍不得覃燕台,如此一走,他要什麽時候才能再看見這小子?

“再說吧。”大帝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複,“時候還早呢,就怕人家姑娘不願意跟著你去邊境受苦,你這異想天開一通,最後卻隻是白日夢話,那我可就要笑你了。”

大帝拍了拍他的肩,心中一時倍感悵惘,沒有了繼續飲酒的興致,起身慢慢回了宮。

覃燕台看著父親遠去的身影,心中預感到離別或許即將到來,不免神傷。

長風閣。

狼女奉命為潄奕長公主獻上二殿下精心準備的厚禮,原是邀請貴賓參加大乾的喜宴盛會,瞧瞧熱鬧,最後卻衝撞了貴賓,實在是無禮。

為此,二殿下立即著人準備了厚禮表達歉意,如今大乾國內正起騷亂,她這位遠道而來的貴賓,怕是要被冷落一段時間了。

她來的不是時候,趕巧碰上了這事,如今覃燕行臥床不起,她與覃燕行的盟約也隻能暫時後挪。

不過趙妤顯然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她懶洋洋地趴在軟榻上,伸展著四肢,酒壺酒盞扔了一地,人麵上現著桃紅,整個人醉醺醺的,卻十分興奮。

狼女的狀態特別不好,敷衍地將禮物送達,傳達了覃燕行的歉意便準備回了,趙妤一個人在長風閣被冷落著,倍感無聊,好容易遇到一個投緣的,變拉住了狼女,“紫安,姐姐自己無聊得很,你陪我說說話。”

狼女無心陪她說話,可也不想回去看見李柔漪,此時此刻,八成李柔漪已經在鬆木閣替覃燕行擦藥了,她坐了下來,淒淒道,“反正我在不在也無人關心,索性留下來陪你好了。”

趙妤托著桃紅色的麵頰,笑得格外陶醉,“紫安妹妹,我算是開了眼界了,你們燕北的兒郎真是個個英勇,瞧著叫人熱血沸騰,我到了今兒都沒回過神來。”

“若是我們大溍也有這樣的男人就好了,可惜偏偏沒有。”她癡怨道,“我如今瞧著那些塗脂抹粉的男人已經全無興致,以前的時候隻顧著瞧這男人俊不俊俏,今兒才覺得,男人還是要有血性,那些個軟綿綿嬌喋喋的男人都被我趕走了。”

狼女看著她,竟也覺得心中羨慕,“我現在反而羨慕你了,喜歡了就招來,不喜歡的就揮去,什麽都不落在心上,偏像我們這樣的死心人,認準了一個人就是死都絕不回頭。”

趙妤看著她,眉目流轉,“紫安妹妹,我怎麽瞧著你今日格外憔悴,若遇到了什麽感情上的不順,大可以給姐姐說說,旁的我不敢吹牛,但是在感情方麵,姐姐可以給你的建議可多著呢。”

狼女的內心本已苦悶,她這兩日一眼未合,自己嚼爛了自己的心事往肚子裏咽,都是自己的苦果,見趙妤對她的事關心,眼淚竟不自覺便流了下來。

她頭一次將自己的心事刨開了給別人聽,她也是無法了,向來心智堅硬的人此刻哭的不能自己,趙妤像隻貓兒一樣伏在軟榻上細細聽著,聽狼女哭訴完了自己悲慘無果的單戀,她竟端著酒杯笑出聲來。

狼女第一次在人前示弱哭泣,可沒想到竟遭到了對方的嘲笑,她一張臉窘迫的通紅,忍著淚怒道,“你竟笑我。”

趙妤笑得更歡暢了,眉角眼梢都仿似活了起來,她坐了起來,拉著狼女的手慢慢道,“好妹妹,你真的是太天真了。看來你啊,完全沒有宮鬥的經驗。”

狼女不知她在說什麽鬥,趙妤幽幽道,“我們大溍的數個皇帝皆好色成性,後宮妃嬪無數,女人間的鬥爭都是放在暗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比你們領兵打仗來的鬆快。”

狼女之前對這些都不關心,更不知什麽妃嬪宮鬥,趙妤眉毛細細挑起,“你算是問對了人,姐姐是在後宮鬥爭裏活下來的優勝者,我有的是法子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一個討厭的女人消失。”

狼女悚然一驚,趙妤卻衣袖掩口笑的樂不可支,“而且,別人一定不會發現你是背後的始作俑者,姐姐我啊,最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