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扔下了茶杯,轉眼間麵上便晴轉陰雲,“還是你真有那份自信,朕真沒法殺了你。”
天子之威令人震顫,尤其是風靈雀離他那麽近,直麵著他的怒意,他說的沒錯,她的確觸碰到了大帝的逆鱗,沒有父親會在知道殘害兒子的凶手就在眼前而不發怒的。
風靈雀靜靜地看著大帝變了臉色,因為她更清楚,大帝除了是一位父親,還是天下人的君主,他是立誌做明君的人。若他隻是一個單純的父親,自己恐怕早已被他大卸八塊,可他不是,他除了要為一個兒子負責,還要為天下萬民而負責。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利益的天平上稱量過後,才最後落定。
風靈雀知道,他此刻心裏的天平正在搖擺不定,她決定為自己增添籌碼。
“我為曾經向二殿下下毒而深感抱歉,兩年前的那一次下毒是我的畢生之恥,因為我用毒從沒有失手過,寸寸草本是必死之毒,但機緣巧合下,二殿下得以活命,我至今無法理解,我知道燕北信奉神明,或許他命不該絕,或許真的有神明保佑吧,看來,二殿下有自己的機緣和命運,便算是我當真下殺手也是無用,陛下有此天選之子,該當高興才是,若是他人,或許就徹底失去這個兒子了。”
大帝氣笑了,“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他雖未死,卻餘毒纏身,久病難愈,他往後是要做皇帝的人,怎能一直纏連病榻?朕問你,此毒當真無解?”
“此毒當真無解。”
大帝原本滿含希翼的眼睛瞬間淡滅了下去,他留著風靈雀當麵問話,最重要的也是想要問問關於覃燕行的舊疾,得知當真無解,整顆心的期待全部落了空,失望和痛惜遮掩不住,全印在了眼睛裏。
風靈雀看在了眼裏緩緩道,“此毒原本無解,可二殿下中毒未死,已經是極特殊的情況,或許他的情況與別人不同,或有辦法可解也說不定,總之是要見過本人,親自測試過才能知道準確答案。我的師父是中原有名的醫毒雙絕白衣聖人,她老人家有一套百針解毒法可解百毒,若二殿下的毒當真排不出也可以用百針解毒法試試,但這種解毒法有個缺點。”
“什麽缺點?”
“就是耗時久,見效慢,且治療不能間斷。少則三年五載,長則十年,得徐徐解之。”
大帝哼笑:“這套百針解毒法除了你世間還有何人可會?”
風靈雀道:“這是家師的獨門絕技,隻傳給了我一人,便算是我的師兄們也沒有習得。”
大帝哈哈大笑:“這麽說,朕若想給行兒解毒,少則三五年,多則十來年都得留下你的小命了!”
風靈雀淡淡笑著,“我這個人有個習慣,就是事事都喜歡算清楚,昔年我們敵對時,的確是我下了毒,但如今我已是大乾子民,忠心為國,自當自願為二殿下解毒,這是我該做的,我不想拿這件事多做文章,更不想以此為把柄,去想陛下索要什麽。”
大帝看著她,“你當真自願為行兒解毒,什麽都不想要?”
風靈雀想了想,“或許也是想要的,我想要一個重新活過的機會。”
大帝看著她,良久緩緩點了點頭,“好,你若肯為行兒解毒,在這件事上,我便不再難為你,自己犯的事自己有能力善後倒也算是個優點。你即喜歡算清楚,那就算算聯合南涼舊部造反,暗中搭救李詩年和李柔漪的事怎麽算?”
風靈雀低下頭,心中苦澀:“李詩年為了不牽連他人,寧願自盡也不願跟著我走,我為了救他們,卻牽連無辜南涼百姓十萬之眾,我自知罪孽深重,願以己之身換回十萬南涼百姓將士的自由,換陛下予他們庇佑,讓他們的往後餘生皆平安喜樂,。”
“你?”大帝杵著下巴,幽幽地看向她,“你憑什麽覺得,你一個人的分量可以換回所有的南涼人?”
“那陛下又覺得為何大溍的十三皇子趙白歌願意幾次三番想讓我跟他回大溍?他看中了我什麽?難道大溍就沒有能幹的將士了嗎?”
風靈雀緩緩道:“趙白歌擁有天下最細致最精確的情報機構,他也曾在我父親帳下當過職,比任何人都知道我最擅長的從不是領兵打仗,而是統禦之能。”
“統禦?”大帝有了些興致。
說起自己擅長的領域,風靈雀的臉上現出了某些不一樣的神色,她微微笑著,整個人自信的散發出迷人的風采,
“陛下想必最憂心最難解決的便是軍中不調的問題吧?燕北的騎兵,大栗的弓箭手,南涼步兵,一個軍中卻混有三個不同民族的士兵,彼此又沒有什麽信任基礎和感情基礎,甚至彼此之間還有著不可調和的敵視和仇視,想要協調統一是很難的,大乾目前的軍隊就是一盤散沙,人數雖眾,卻各有心思,一旦有強敵來犯,當真能保證燕北的將士號令得了大栗和南涼的士兵,讓他們衝鋒陷陣,首當其衝?”
大帝沒有說話,這就是多民族國家組建軍隊的麻煩之處,燕北人信奉蒼狼神,喜食大肉喝烈酒,可南涼人飲食清淡忌油膩,燕北人粗狂不講究細節,南涼人和大栗人卻注重生活講究頗多,生活習慣,作戰習慣諸多習慣完全不同,彼此互相為敵難以協調,軍中每日都有關於幾方將士發生衝突的事件,現下雖迫於陛下的威懾不敢怎樣,但積怨日深,難免會出亂子。
是以大帝未動燕北騎兵,燕雲騎,飛流騎,朔風騎仍是燕北最精銳的騎兵,可大乾國大,已不再是以前的小小燕北部落,需要更多的優質兵源源源不斷的與騎兵配合,守衛四方,可如今無論怎樣恩威並施,阻擋在幾個民族間的隔膜難以打破,收效甚微,這的確是當下最大的隱患。
風靈雀微笑道:“統兵,禦兵,訓兵,便是小女最擅長的了。”
大帝有了更多的興致,風靈雀道:“我會進行軍隊改革,打破當下的所有的士兵編隊,重新根據將士自身的特點擬定新的訓練計劃,三年,給我三年的時間,我會給你一支世上最強大的無堅不摧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