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朝天城的路途漫長,風靈雀和覃燕台身上都有些傷,他們走的並不快。
覃燕台抻傷了右臂,過了兩日手仍綿軟無力,他這是一次用力用狠了,沒有一兩個月很難恢複如初,還好風靈雀醫術精湛,幫他終日按摩,沒過幾日終於可以拿起了杯子。
隻是手抖得厲害,一杯水能灑出半杯去,筷子也用的不利索,右手微顫,兩根筷子各掉了出去,他眼睛看著風靈雀無辜道:“壞了,筷子也用不了了。”
風靈雀看他實在不便,用筷子夾了菜送到他的嘴邊,“在你右手恢複之前,我喂你吧。”
覃燕台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難掩雀躍的心情,手一揚便將筷子扔了,乖乖地等待投喂。
一連喂了幾天,他吃出了好,最後連床都不下了,在**滾來滾去的直哼哼,直喊疼。風靈雀焉能不知他那點小心思,提了食盒親自給他送了過去,在床邊的小桌上將飯菜一一擺好,道:“起來吃飯吧。”
覃燕台立即笑眯眯的坐了起來,他在**拱了半天,長發都亂了,風靈雀幫他撫平了長發,覺得很好笑,“你這麽大個人,怎麽有時還這麽幼稚。”
覃燕台被人喂食伺候的很舒服,通體舒暢,他盯著風靈雀眉間蹙起的小小愁緒,在她眉間輕輕揉了揉,回來的這一路,她始終似有心事的樣子。
他有心讓她從當下的煩緒中抽離出來,故作輕鬆道:“來時被你教導了一路,回去時還有什麽課業嗎?”
“沒什麽了,你聰明又記憶好,該學的都學了,隻要上點心照著做就是。”
“那不若這次換我來教教你。”
“教我?”風靈雀微微睜大雙眼。
“你教了我中原的風俗禮儀,文化典籍,可你卻不熟悉我們燕北的文明,倘若我們將來成親,你便成了我們燕北的媳婦兒,自該學學夫家的傳統舊習,怎麽樣,要不要學學?”
風靈雀知道他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來時她沒少折騰他,回去時,被他逮到了機會,估計也要擺架子給自己上上課了。
何況她對燕北的了解也知之甚少,所知不過皮毛,倘若……她們真的成親……
她願意學習和接受他們家鄉的習俗和文明。
她有了興致,笑道:“那回去的路上就麻煩師父了!”
覃燕台在心裏早已將風靈雀當做了自己人,以前忙碌,他從沒有機會和她好好的聊聊他們燕北,其實他想按照燕北人的婚俗成親,他的骨子裏到底是流著草原人的血,崇尚強橫和力量,但是他們燕北風俗開放野蠻,他怕風靈雀接受不了,便沒敢提。
從最開始燕北的誕生蒼狼白鹿的神話開始講起,到數次燕北的分裂和戰爭,到如今燕北形成的幾大部落,各部之間的利益糾葛和陳年積怨,覃燕台講的毫無保留。
他甚至講了當初呼和汗王能夠在一夜之間翻越蒼狼山的秘密,原來是當年蒼狼山的西北角發生塌陷,震碎了一道小小的豁口,當時的呼和汗王知道立即封鎖了消息占領了峽口,彼時的大栗正直朝廷動**,無力束邊,當機立斷決定翻越蒼狼山,舍棄蒼狼山以北的領地,背水一戰,侵入中原,之後他們迅速掩埋了峽口,封住了出蒼狼山的路。
風靈雀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相是這樣的。
呼和汗王率部離開後,現在的燕北草原共有三大部落,鄔庫勒汗王,罕蠻汗王和新成立的烏爾汗王三足鼎立。
從燕北的飲食文化和日常生活,到他們婚喪嫁娶的習俗,覃燕台事無巨細,一一詳說,他還教了她識燕北文字,如何說燕北方言土語,風靈雀聽著,隻覺得新鮮又好玩,她能想象得到在草長鶯飛的二月,冒頭的青青草地上,成群的潔白牛羊在草地上自由奔跑的畫麵,他說四月是草原最美的時候,野花會如織錦一般鋪滿整個大地,絢爛至極。
八月也是好時候,牛羊正肥,滋味已到了最好的時候。
一路上洋洋灑灑,但凡能想到的覃燕台都細細與她說了,終於在快到朝天城的時候,他們在山崗上休息,他忍不住輕輕問:“阿雀,若你我成親,你想按照什麽風俗成婚。”
風靈雀想了想,紅著臉道:“我想按南涼的風俗成婚。”
南涼的婚俗與燕北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南涼的婚俗,細致,繁瑣,講究,男女從互贈定情信物開始到真正成婚,耗時至少大半年,大半年前便得開始籌備。
“那阿雀就給我講講,你們南涼的婚俗是怎樣的。”覃燕台微笑道。
就知道她會這麽選擇,他其實能感覺得到,風靈雀雖性子灑脫,骨子裏卻仍有著南涼女子特有的羞怯,她重承諾,講規則,做事有章法,有條理,和他縱情無羈,肆意灑脫的性子完全不同。
兩個人性格天差地別,往後在一塊生活,少不得磨合摩擦,可他願意收斂起自己的性子,踏踏實實地,按照她喜歡的樣子,變成她喜歡的樣子。
明苑。
小葡萄剛從鬆木閣出來,丙植就遞給了她一封信,信是風靈雀寫的,告訴她自己不日即可抵達朝天城。
小葡萄這兩個月獨自照看覃燕行,片刻不敢放鬆,神經繃的緊緊的,這會看見風靈雀他們要回來了,終於拍著腦門鬆了一口氣。
她們可算是要回來了,天知道她這兩個月過得有多累。
不一會,她看見小梨端著湯盞走了過來,她現在規矩已經學的極好了,端著湯盞在鬆木閣門口站定,等著小葡萄給她驗身,她穿著明苑裏常見的婢女服侍,發飾簡單,可她模樣生的十分美麗,便算是同樣的樸素打扮,在一群漂亮的婢女中,她仍是出塵般仙女一樣的存在,簡衣難掩她的半分容姿。
小葡萄給她驗完了東西,放她進入,就見她規矩地進了屋,將湯盞放在覃燕行的手邊,便開始研磨和歸置物品,盡心盡責,好似的確隻是一個普通婢女。
小葡萄暗暗觀察了她一個月,心裏對她的戒備小了很多。
小梨忙完了瑣碎的活,沒在鬆木閣多留,見覃燕行喝完了湯藥,端起空盞便準備退了出去,剛走了幾步,就聽覃燕行在背後叫住了她,“小梨。”
小梨回身,恭敬道:“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覃燕行放下筆,支著雙手看著她,“你最近為什麽一直躲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