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端著托盤,神色迷茫:“有嗎?”
她沒覺得她在躲著他,她隻是在努力做好一個婢女該做的事情,剩下不該有的逾矩之舉,她都統統不做,可看著,殿下似乎並不滿意。
她無措地站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覃燕行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小梨規矩地走了過去,安靜地站著,靜悄悄的。
她剛來時是那麽肆意歡笑的一個人,不過短短兩個月,規矩學會了七七八八,卻很少再笑了。
比起她規矩地伺候自己筆墨雜事,他更像看到她發自內心的,無拘無束的笑容。
像太陽一樣明亮,也像太陽一樣溫暖。
覃燕行站起來抻了抻腰,回身淡笑著看著她:“你今日是不是發了月錢。”
小梨點點頭,她今天拿到月錢了!辛辛苦苦一個月,她也總算有了小小收獲,可惜她一直待在明苑沒出過門,有錢也沒有地方花。
覃燕行笑道:“朝天城的夜市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你晚上少吃些,天黑了我帶你去轉轉。”
小梨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她想去玩,她太想去玩了!她這個月每天晚上除了幹些雜活就早早睡了,毫無趣味,她都待膩了。
可她不知道和覃燕行夜晚外出在不在她可以做的事情的範圍內。
似是看出了她的顧慮,覃燕行溫言道,“這裏是朝天城,到處是暗衛和暗哨,不會有什麽危險的,何況前段時間一直留在明苑養病,我也膩煩了,想出去走走,你就當跟著我出行,替我拿東西吧。”
如若是殿下要出行,她作為婢女隨侍那就說的過去了!小梨臉上藏不住心事,馬上就開心了起來,一張小臉笑意盈盈地,都快發光了。
“那我先去準備了!”小梨抱著托盤轉身歡快地跑了出去。
她連晚飯都沒吃,特意空了肚子,準備逛夜市的時候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她換了身普通婢女的服侍,掩去了明苑的特征,覃燕行私行,不想惹人注目,也換了身普通的裝束。
他身型瘦削頎長,多年纏連病榻讓他早沒了屬於燕北人的壯碩身板,他看著不像是燕北人,倒像個文質彬彬的南涼人了。
小梨驚歎地看著他,他真好看,尤其是一雙鳳眸清冽,麵上表情淡淡,自有一股矜貴優雅的風度。
覃燕行拿了麵紗,問:“外麵人多,你若不慣,可以帶著麵紗遮麵。”
小梨雀躍著拒絕道:“不用了,我帶著麵紗還怎麽吃東西了。再說,我又不怕見人!”
覃燕行啞然失笑,他想起第一次同李柔漪出門遊玩時,她緊張和拘謹的樣子,她長至那麽大,竟是頭一次出門。
他說過以後會常帶她出門去玩的,後麵卻一次都沒有再去過。
小梨歡快地在前麵跑著,見他站著不動,招手道:“殿下,快走呀!”
覃燕行微笑著跟了出來,“來了。”
這麽些年,覃燕行也再未有機會出來逛過,小梨精神十足,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像一隻雀躍的小兔子,她特意空了肚子,人還在馬車上便忍不住探頭朝外頭看去,街巷兩邊燈籠高高懸掛,將一切都照的亮堂堂的。
蒸籠裏麵熱氣四溢,她忍不住動著鼻子嗅著,忍不住道:“殿下,我們什麽時候下去逛呀?”
覃燕行見她著急,笑道:“你若不嫌走的腿酸,現在就可以下去,隻是這裏離水岸很遠,要走過去可就累了。”
小梨忙道:“不打緊的,我怕累,您若是嫌累,就在車裏坐著,我下去逛就行了。”
“我休息的已經夠久了,下來陪你走走吧。”
小梨點點頭,打起簾子讓馬車夫停下,扶著覃燕行下了馬車,熱鬧的喧嘩聲衝進耳朵,一下子將他們拉入了繁華的市井之地。
小梨是奔著吃的去的,樂顛顛的去搜刮了一堆好吃的拿在手裏,邊咬邊道:“可惜了您不能吃,這個糖糕可好吃了!”
覃燕行神色恍惚,他總是能想到上一次和李柔漪逛街時的場景,兩個人站在街上吃糕餅,李柔漪小心翼翼的拿著糕餅,連在街上吃口糕餅都不敢,那時她說她羨慕街邊自由自在的小乞丐,可以隨心所欲的活著。
他的目光追隨著小梨,現在她是否過上了她想要的無拘無束的日子,心裏沒有悲傷,沒有仇恨,沒有過往,隻有每天簡單快樂的生活,最大的煩惱不過是今晚的晚餐會不會有燒雞明天又要吃什麽。
小梨嘴裏還咬著糖糕,又看見了旁邊的糕餅,擠過去道:“老板,再給我兩塊糕餅。”
“好嘞,要什麽餡兒的?有紅豆沙,棗泥,芝麻和花生的!”
“豆沙,我喜歡紅豆!”小梨甜滋滋道。
她的兩隻手拿不下了,覃燕行伸手替她全拿了,微笑道:“還喜歡什麽,都去買吧,我給你拿著。”
兩個人沿著街巷一直逛著,覃燕行在她身側拿著東西,默默分開擁擠的人群,護著她從人群的縫隙裏擠過去,走走停停,過了好久才走到岸邊,覃燕行道:“晚上這裏會放煙花,坐船看煙花效果最好,要不要去看看?”
“有煙花?”小梨高興道:“要!我要去看!”
覃燕行招手租了一艘畫船,對著岸邊的船家交代了幾句,便帶著小梨上了船,船兒輕輕一**,便輕快地朝著湖心遊去。
小梨看著黑漆漆的夜空,期待道:“真希望今晚會有煙花啊。”
她的話還沒落地,水岸兩邊忽地發出陣陣巨響,整條水岸岸邊同時燃起了煙花,煙花衝天而上,將整個夜空燃燒了,此起彼伏的煙花如流星劃過,絢爛而又短暫,可它們無窮無盡,此起彼伏,好似永遠也燃不完一樣,那本該短暫的美麗在這一刻變得恒久了,它們被永久的鑲嵌在了夜空裏,永不衰敗。
小梨癡癡地看著眼前美麗的景色,半晌回不過神來,那是她永遠無法忘記的絢爛景色,她鑲嵌在這樣的畫麵裏,好像已經成為了這夜景的一部分。
“還喜歡嗎?”覃燕行微笑著望著她。
小梨已經失去了言語,默默地,輕輕地點著頭。
好一會,她才喃喃道,“它們怎麽會一直燒不完?”
“最起碼今晚它們不會凋零,小梨,今夜它們為你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