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兩岸的煙火晝夜未熄,引無數百姓爭相湧向河邊,擠擠擦擦地看著,令人歎為觀止的煙火絢爛迷醉,仿佛永不會停止。

畫舫遊船爭相湧入河道,沿著那彎曲的河廊緩緩行著,將這罕見的絕美景色應入眼底。

小梨在這樣的景色中沉醉了,大抵今夜朝天城所有的煙火都在河邊燃燒了吧,否則怎麽會有那樣令人吃驚的恒久的煙火。

畫舫悠悠停了岸,直到上了岸,小梨仍找不回自己的心飄到了哪裏。

像是做夢一樣,她癡戀地盯著身後的花火,好像遲遲不願從一個美夢中醒來。

“好看麽?”覃燕行微笑著。

“像做夢一樣。”小梨癡癡地道。

“上次與你逛街時,看到岸邊有人燃放煙火為博佳人一笑,我便記下了,想著你一定也喜歡,今日總算找到了機會彌補當日的遺憾,這一次總算沒有錯過。”

小梨臉上陶醉的神情漸漸暗淡了,她知道他又將兩人混淆了,或許他曾經與李柔漪來玩過,他想彌補的是未給李柔漪放煙火的遺憾。

她撿了便宜,白白看了一場這麽盛大的煙火,嗬。

小梨默默地跟在他的身邊走著,天光已經大亮,夜晚虛幻如夢的煙火殆盡,留下沿河兩岸滿地的殘渣廢墟。

一場美夢,最後留下的隻是滿地狼藉。

“小梨。”

小梨正出神地走著,忽然聽見覃燕行輕柔地叫她。

“什麽?”她猛地回顧神來。

“回去以後,藥就不要再喝了吧。”

“什麽?為什麽?”小梨吃了一驚,她天天喝藥都喝習慣了,喝到自己都快麻痹了自己,期待著自己真能想起來點什麽。她內心隱秘的角落裏,其實十分羨慕李柔漪,羨慕有人為她如此癡情相守,她以為隻要她一直喝下去,她就還有希望能變成李柔漪……

可現在看來,她自己還沒放棄,他卻先放棄了……

覃燕行輕歎道:“不用努力去想了,反正也不是什麽開心的回憶,忘了就忘了吧,做個無憂無慮的小梨,不是挺好。”

小梨囁嚅著,嘴巴幾次開開合合,終於是沒能說出口,她輕笑著,“是……終於不用再喝了……”

就想這煙火再絢爛,最終落地的隻是殘骸。

“小梨,以後忘記李柔漪吧,你以後隻是你,按照你想要的方式開心地活著,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覃燕行溫言道。

小梨輕輕地點點頭。

“柔漪雖貴為王妃,卻身在牢籠,最希望可以自由自在的活著,你現在這樣快活,一定是她想要的樣子,小梨,她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她變成了你。”

她想要成為我嗎?小梨無措地看著這迷蒙的天色,這陌生的城市。

忘記一切,忘記全部,真的是好的嗎?

“可是忘記一切,會連你也一起忘記的。”小梨喃喃道,“她怎麽會舍得呢?”

覃燕行垂眸望著她,這天底下不會有人比李柔漪更恨他了吧,她討厭他,誤解他,怨他,恨不得他死,若她當真記起了一切,他害怕再次看到她失望痛苦的眼神。

與其擁有痛苦的回憶,不如徹底忘得幹淨,連同愛和恨一起。

讓她忘記一切,對他來講,簡直是恩賜,他釋懷了。

“過去的回憶終究是過去的,我已無能為力,可現在和未來,我想讓你記得的都是美好的,快樂的事情,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遺憾。”

大手覆在她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小梨的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天光大亮,一切陰暗隱退,太陽升起來了。

他們慢慢走回了明苑,門口小葡萄正在大門口徘徊,看到他們二人,臉上的雀躍難以遮掩,她興奮地走過來,“殿下,小王爺和女師父回來了,已經入了宮,叫您回來立即入宮呢!”

“他們回來了?”倒是比預期的時間快了一些。

覃燕行立即回了鬆木閣,換了身衣裳便入了宮。

小梨看著覃燕行步履匆匆的樣子,頭一次見如他沉穩的人也有這樣著急的時候,她拉著小葡萄問,“小葡萄是誰回來了?”

“是個能判斷出你真假的人。”小葡萄買了個關子,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她自言自語道,“我一個人挺到現在已經是身心俱疲,高低要休幾天假,狠狠睡上幾天,誰也別叫醒我!”

她說的輕鬆,小梨卻莫名感覺到了壓力,她有一種鳩占鵲巢,冒充他人的負罪感。

覃燕台和風靈雀一回了朝天城便立即入了宮,侯在殿外等待大帝醒來便立即匯報,在等待的時候,他們也看到了遙遠的地方煙花晝夜不息的景象,來人回報說,如此大手筆的正是他們的太子殿下,整個朝天城的煙花在一夜之間全部燃燒殆盡,連一桶都找不出來了。

真是難以想象這會是覃燕行做的事情,足以見得,他對這個小梨不是一般的上心。

將在原襄發生的諸多細節一一稟告,幾個人陪殿下用了早飯,就立即走了出來。

風靈雀見他精神不錯,昨夜一萬未睡又趕了個早朝,覃燕行仍舊言笑晏晏,愉悅的心情有利於病情的恢複,對他是好事,風靈雀道:“我們後來派人去大溍的平洲連雲莊去查看過,裏麵已經空了。”

他們商量後,決定先瞞下了李柔漪已經生育孩子的事情,他們兩人默默地咀嚼著這個秘密,決定等到有確切消息後再告訴他,免得他得知真相,時時憂思焦灼牽掛,好不容易好起來的身體又要拖垮了。

“不會有兩個李柔漪。”覃燕行肯定道,“真正的李柔漪隻有一個,一年前她在連雲莊出現,後來被趙白歌送回了大乾,時間剛剛好,並不衝突,小梨就是柔漪。”

風靈雀並不說話,是不是李柔漪總要她親眼看見過才能做決斷。

覃燕行也想讓風靈雀看一下真偽,領著他們立即上了馬車往明苑趕去。

下了車,一行人匆匆進入明苑,風靈雀的眼睛四處尋找著,覃燕行道:“她一般在鬆木閣當差,她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別嚇到她。”

“我又不吃人,有什麽害怕的。”風靈雀哼笑著,快步拐進鬆木閣的院子,就看到鬆木閣門口乖乖地站著一個婢女,她百無聊賴的站著,看起來有些無聊。

“小梨。”覃燕行遠遠地叫了她一聲。

小梨立即打起了精神,朝門口望去,就看到覃燕行的身邊又跟著兩個人,一個男子異常高大偉岸英俊,高鼻大眼,眸光炯炯,在他的旁邊另有一個嬌小的小個子女子,堪堪隻到他的肩膀,那女子膚白貌美,是天下少見的一等一的美人。

可她都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