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聽了好一會,久到小梨心裏都有些忐忑了,一直盯著她看。
過了好久,風靈雀才緩緩睜開眼睛。
這是非常罕見的脈象,從脈象上看,此人已是孤燈殘影,生機斷絕的必死之相,可她卻違反常理,精神頭十足,如若不是她吃了什麽吊著一口氣,就是有什麽別的東西在撐著她。
風靈雀看著眼前這個與常人無異的美麗姑娘,已是將死之人。
小梨收回了手,有些緊張地問,“風……風姑娘,你怎麽了?我脈象不好嗎?”
“沒什麽……”風靈雀覺得一陣陣眩暈,“我幫你看看身上。”
“嗯。”小梨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次沒有再扭捏了,在屏風後褪去了衣裳,風靈雀仔細檢查著她的每一寸肌膚,毫無異處。
她抬頭打量著小梨,像是在尋找著什麽:“解開發辮。”
“好。”小梨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總歸是什麽都乖乖的照著做。
簪子取下,長發如瀑般傾斜而下。風靈雀在她的頭發裏慢慢的摸著,一寸一寸,一點一點,在摸到她頭頂時,忽地摸到了一點微涼的東西,她試著輕輕一按,小梨突然如遭雷擊,渾身顫抖,“啊!”的一聲慘叫出聲,臉色驟然一片慘白,雙目瞬間失去了光澤,人軟軟的倒了下去。
風靈雀立即抽出搭在屏風上的外裳將她包裹了送到**,卻見她已經昏死了過去,一張臉已經毫無血色,蒼白如紙,風靈雀趕緊去摸她的脈,脈象已亂,內裏空空,有如風吹殘燭,像是隨時會滅一樣。
她撥開她的頭頂的長發,就看到在濃發掩映下,有一根極其細小的銀針末頂而入,就插在她的頭頂正上方。
是了,就是這根懸頂針在吊著她的最後一口氣,讓一個將死之人,仍能如常人般活動自如,甚至比常人看起來還要容光煥發,精神抖擻。可這針陰毒無比,她的每一天都是在燃燒著自己體內僅存的一點精氣,針一旦被拔除,立即油盡燈枯,便是她命絕之事。
風靈雀指尖發麻,渾身忍不住顫抖不止,“小葡萄!給我拿針!”
她大叫道。
“馬上來!”小葡萄在外大聲應著。
她認識風靈雀兩年有餘,頭一回看到她有如此失態的時候,恐怕事情不妙,她以最快的速度從櫃子中翻出風靈雀的那套百針,幾乎是衝刺著衝了進來。
風靈雀手抖得厲害,幾乎無法瞄準,她試了幾次,才勉力穩住了心神,和小梨頭上的懸頂針開始搶命。
大溍,褚鴻殿。
皇帝趙漓正坐於禦榻之上,手裏的雕刀雕到了最精細的地方,一隻展翅騰飛的老鷹,他正在雕眼睛,眼睛活則氣活,他仔細地下著刀,不過片刻,吹落木屑,一雙狠厲的鷹眼已成,有了這雙眼睛,這隻撲食的飛鷹立即便活了起來,有如活物。
趙漓自己也很滿意,端詳著自己最新的作品。
這時,有侍衛來報,“陛下,來人已到。”
趙漓隨意地擺擺手,“讓他進來吧。”
“是。”
他是被抬進來的,因為傷勢嚴重,短時間內難以恢複,趙白歌此刻正坐在竹椅上被人抬了進來。
從他僥幸撿了一條命睜開眼睛開始,他便為自己的以後盤算了起來,原襄漫天撒網地追捕他,大溍的趙漓皇帝同樣視他為肉中刺,他想活命,就不得不選擇投靠一方,做一番取舍。
所以他稍稍能動後,立即讓采花女替他傳遞消息,他決定自投羅網,親自走進趙漓的捕殺網,隻為換一個和他麵談的機會。
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手裏有著能絕對打動趙漓的籌碼。
趙漓的目光在他身上輕飄飄掠過,見他的確傷重至此,天下難逃,一條小命已經捏在了他的手裏,他皺皺眉,便可以輕易殺了他。
趙漓很滿意,甚至比剛剛雕成了一個滿意的作品更加高興,“十三弟,你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趙白歌無奈地笑著:“遇到了仇家,險些被人殺死,差點就見不到皇兄了。”
趙漓笑而不語,看事到如今,他這張巧言令色的嘴還能說出什麽花來。
“實不相瞞皇兄我前段時間去了一趟原襄。”他決定來一招裝瘋賣傻,假裝不知道趙漓偷偷入過原襄的事情,驚歎道:“實在是沒想到,大乾一個小小邊陲之地的原襄,居然如此富饒繁華,皇兄您是沒去過中原,中原的富庶繁華不下原襄百倍,尤其是幾個大城,繁華難以想像,真的是令人歎為觀止!”
趙漓輕笑著看著他,“是啊,大溍終究比不過中原,皇弟在中原待久了,莫不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吧?”
趙白歌歎息著:“我隻是替皇兄可惜,如此肥沃的土地卻不是我們大溍的,大溍地處西北,北部皆是沙漠荒灘,百姓無法生活,就算有豐富的礦石,終究抵不過平原萬裏的美景,皇兄,大溍擁有當世最先進最多的火器,難道您真的安心待在西北,不想要中原麽?”
趙漓冷笑著,“你倒是會想,大乾如今正是強盛的時候,騎兵戰力本就是天下第一,如今步兵已成氣候,風師,狼師,雀師配合默契又強橫無匹,兵多糧廣,朕便是有再多的火器又怎麽殺得完這萬萬千千數之不盡的大乾士兵,如此以卵擊石不自量力的行為,無異於自取滅亡。”
他睥睨著竹椅上的趙白歌,“戰爭一旦開始,拚的就不隻是兵力,更是兩國的國力,大溍比不上大乾繁華,如何打得起持久戰?趙白歌,你慫恿朕開戰,真當朕是毛頭小兒,隨你胡謅嗎?”他懶懶道,“看來朕真是高看了你,虧得朕還願意給你機會說話,以為會有什麽驚喜。”
趙白歌沒有被趙漓的氣勢所懾,仍是麵帶清淡的笑意,好脾氣地笑著,“陛下說的是,大乾的確強橫,但也並非無敵,如今大乾皇帝年事已高,早已過了最巔峰的時候,已經是日薄西山,老態龍鍾的老人,國內三族混居,士兵大多混雜,彼此正是磨合融合的階段,若說十年後的三師無堅不摧,或有可能,可現在的他們尚剛成立,是一隻從沒上過戰場,沒有見過血的新兵,根基尚淺,意誌不堅,絕非不能撼動,最主要的是,臣弟這有幾樁足以動搖大乾國本的秘密,一旦落定,大乾必亂,皆時大乾分崩離析,正是我大溍揮師東去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