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肆欽見阿禾看著自己那狂熱的眼神,心中有幾分無奈,豈朶兒如他所預計的不願合作,正準備先行離開,再繼續第二個方案,卻一點不想被這小姑娘從中攪亂,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的是,更瘋狂地還在後麵,隻見阿禾硬拉著他的手,將他拽過來,麵朝著豈朶兒,對他道:“阿爹,我從小就聽你們講過董肆欽將軍他們的故事,昨天又得緣見到董大哥,雖然他不是董肆欽將軍,但卻是阿禾一眼就看中的男子,我不想你讓董大哥走。我想嫁給董大哥!”
阿禾的話語斬釘截鐵,顯得十分堅定,一下子把豈朶兒和董肆欽震驚到了,尤其是董肆欽,心想這都什麽跟什麽。霎時間,有些晃神,想想自己的感情,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一門心思傾在莫暄翮身上,但卻求而不得,隻願守在她身邊。而自己不喜歡的女子,比如虹照,比如如今的阿禾,行事作風竟又如此的相似,那一見鍾情的架勢,那誓不罷休的作風,莫不像自己對莫暄翮的感情?苦也!
好在他是見慣風浪的人,雖然心思百轉,但麵上仍是不動聲色。但那豈朶兒比他更為驚訝,直怒道:“阿禾,我的乖女兒,你是瘋了是吧?你們認識可才一天時間,族中那麽多愛慕你的大好男兒你不挑,怎麽偏偏就喜歡上這麽個外邦人,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不過,他也知道阿禾並非存心要氣他,這個唯一的女兒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豈會不知她的心性。南蠻幅員偏小,早已勢衰力微,被驩兜長期壓製,族中青年男子中的佼佼者不多,阿禾年輕貌美,心氣兒又高,雖然向她表白的男子不少,但入得她法眼的卻是寥寥。而苗家女兒又是天生的癡情種,一旦看上誰,就很難再移情,從阿禾的表現來看,她這次,是對麵前叫做董雲風的年輕人動了真心思。
本來不想惹麻煩上身,準備送客,但麻煩卻偏偏要找上門來,而麻煩的引入者,還是自己的女兒。想到這,豈朶兒頭都大了。當然,董肆欽頭也大,他可壓根沒有絲毫想娶阿禾的意思。
見阿禾癡癡地看著自己,又說出剛才那一番話,董肆欽極力保持鎮定,禮貌地將自己的手從阿禾手裏抽出來,對她道:“阿禾姑娘,你我初相識,承蒙姑娘看重,對在下照顧有加,在下感激不盡。然在下為外邦人,且已有,已有未婚妻,不日便要返回來處,無法與你結為連理,還請見諒!”
他的話說得入情入理,既是直接的不含糊的拒絕,但也說得順耳,豈朶兒聽著臉上顏色也略有緩和。當然,他口中的“未婚妻”,自然是莫暄翮,把她拿來當擋箭牌,這也不是第一次。莫暄翮若是知道,會不會拔劍追著他砍一頓,倒是有可能。但他並不知,此刻的莫暄翮,正與她的嬴夔哥哥在有崇你儂我儂,也幸好是不知道,否則必定是醋意大發,要與嬴夔來個大戰了。
言罷,董肆欽對豈朶兒一拱手“告辭”,便頭也不回地跨出大門,走了出去。這下可讓阿禾又急又怒,沒想到自己的一腔癡情對方完全不當一回事,連父親也不支持,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裏,感情上哪受過這等無視,一氣之下,追了出去,將董肆欽攔在了屋外,狠狠地,用發紅的雙眼盯著他。
“阿禾姑娘,你這是?”董肆欽停下步子,有點無奈。
豈朶兒深知自己女兒的性格,擔心之下也追了出來,見阿禾嘴角一抽一抽的,咬著牙,兩頰淚珠兒滾落:“我阿禾就這麽不好,連讓你正眼看看都不能?在你們中原人眼裏,我們南蠻人愚昧無知不開化,瞧不上我們是吧?”
與大多數男人一樣,董肆欽也是個見不得女人哭的主,一時也有些不忍,便對阿禾道:“在下絕無此意,無論是中原人,還是南蠻人,都是平等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別。剛才已說過,我是已有未婚妻之人,不能給你想要的幸福,萬望理解才是!”
可阿禾是個一根筋的女子,愛了就是愛了,哪管得那麽多:“我不管,既然是未婚妻,那就還未正式成婚,婚便是可以退的。你退了婚,不就可以和我成婚了!”
“阿禾,你別胡鬧了!”
豈朶兒一聲大喝,實覺自己女兒有些無理取鬧,便一手拉住阿禾,轉頭對一臉尷尬的董肆欽道:“董少俠,你走吧,馬上離開南蠻,再也不要回來!”
見正是脫身的機會,董肆欽自然求之不得,但阿禾哪肯,她掙脫豈朶兒的手,橫在董肆欽麵前,左手用一把短刃抵住了自己的脖子,狠狠地看著他:“今天,你要敢走,那就得踏著我的屍首才能出去!”
“冤孽啊,冤孽!我的好女兒,你先把刀子給放下來,咱有話好好說!”豈朶兒也是氣得不好過,直接跺起了腳。阿禾娘親死得早,自己就這麽個寶貝女兒,從小什麽都由著她,慣出了她一副驕縱的性子,眼看便不能收場。
阿禾不肯放下短刃,雖然要繳下她的工具對董肆欽來說易如反掌,但他卻並沒有行動,而是看豈朶兒的處置。不過他無疑也是大感頭痛的,爛桃花爛得無邊,他才不想招惹。不過,麵子上怎麽都還是得說一句:“阿禾姑娘,聽你爹的話,先放下刀子,為在下實在不值得,可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唉聲歎氣又焦急的豈朶兒對董肆欽道:“董少俠,要不勞你賣我一個薄麵,權且在我這先住下來,有什麽事咱們再商量。我這女兒從小嬌生慣養,很是任性,待我下來好好勸說她。”
剛才主動上門拜見豈朶兒,勸說他歸順於舜帝,本來華夏族與三苗族的溝壑很深,他並沒有寄多大希望,主要是為試探而已。其實他和扶侖真正的意見是,三苗部族遺患無窮,若打也難服,鏟除才是最好的策略。其中南蠻族最為弱小,但卻是最為正統的蚩尤之後,擁有楓神傳下的異術,而異術據說是刻在一張百獸之皮上,為曆代大巫師保管和傳承。若能窺得楓神異術之密,那對付驩兜的九骨峒和密洞裏的修蛇之王便會容易許多。所以,他真正的目標,是楓神異術,順勢先除驩兜再除南蠻最後丹朱。
大廳內豈朶兒並未表現出絲毫想要歸順舜帝的打算,對他下逐客令,他便打算暗中行事,誰知阿禾鬧這麽一出,既然豈朶兒鬆口讓他先住下來,那他就將計就計,點頭道:“那就依酋長所言。”
看自己的鬧騰起了效果,董肆欽被她爹留了下來,阿禾麵色大改,把短刃鬆開收了起來:“剛才給董大哥的飯菜都做好了,我這就給他送過來。”
豈朶兒立刻召人來給董肆欽安排好了屋子,並帶董肆欽到飯廳,“董大俠,就讓小女陪你用餐,我還有要事處理,就不奉陪了!”董肆欽自然知道他有些什麽要事,便道了聲謝,目送豈朶兒的背影走出飯廳,一個人坐了下來。很快,阿禾帶著兩個老媽子端上來,有河鮮,有山中野味,有竹筍、菌子做的菜,也有白豆腐,有米酒,一個碗一個碗地裝著,董肆欽本身也有些餓了,自然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董大哥,好吃嗎?”此刻的阿禾,不再是之前那拚命的模樣,而是換了副笑顏,董肆欽吃著香噴噴的飯菜,她就看著吃飯的董肆欽,不過董肆欽倒是鎮定自若,隻是點點頭而已,也不說話,任她看著自己吃東西。
雖然祭壇就在寨中,但酋長豈朶兒卻一刻不停地往山上走,楓神之廟建在山頂上,而大巫師便住在楓神廟裏。沿著上山的道路,豈朶兒並沒有帶隨從,而是以很快的速度攀山而上,穿過密林,到達設有禁製的山頂,密念咒語後,開啟禁製,進入了被楓林所環繞的楓神廟。
楓神廟很大,全是由楓樹所建,雖然山下山明水澈,但這山頂由於高大楓樹林的遮擋,卻是巫雲蔽日光線晦暗。進入前殿後,可以看到裏麵很空曠,主殿矗立在中央,裏麵立柱環繞,寬敞宏大,威武凜煞的楓神蚩尤之像立在祭壇前,讓人敬而生畏。主殿之後,兩側各有一偏殿,造型獨特,顯得十分對稱,中間隔開一段通道,且被塗上了神秘的符號,仿佛代表著特殊的含義,而這,也隻有大巫師、酋長和族中眾長老才知曉。置身其中不覺得,其實裏麵暗合風水機關布置,若是從楓神廟上方觀全局,就能夠看出,整座楓神廟,便是楓神之麵,一十分厲害的法陣。主殿為口,後方兩座偏殿為目,且造型正如人的雙眼。
此刻,大巫師正坐在主殿中的祭壇一旁,低著頭,安靜地打坐。楓神廟各處都有大巫師的徒弟看守,見是豈朶兒前來,自然並無人阻攔。在聽豈朶兒講述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後,大巫師先是沉默不語,緩緩地,才開口歎道:“該來的,總會來。”
“這麽說,大巫師早料到舜帝那邊的人也會插手進來?”豈朶兒明知道答案,卻仍然要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