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見事情得到處理也就再叮囑交待了馮珍幾句後先行離開,事情至此算是解決,深夜的大廳恢複安靜,值班人員回到崗位做自己的事情。馮母看到這種情況後就知道自己沒事兒了,先是慶幸,之後則露出滿意與鄙夷,坐到椅子上翹起腿衝馮珍說自己要喝水。

馮珍沒理會馮母要喝水的事,站在旁邊說:“媽,走吧,回去吧。”

“我剛那麽用了嗓子,渴著呢,我要喝水,歇會兒再走。”馮母斜了馮珍一眼,立即不悅地提高音量。

“媽,別鬧了,還沒丟夠人嗎?我們趕緊走吧,行嗎?”馮珍無奈懇求中帶著憤慨。

“什麽叫我鬧,到底誰鬧?你一整天像死了一樣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到大晚上的不回家,我那是關心你來找你,你這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當老娘的好心好意,你還反咬我一口?我生下你,拚死拚活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是這麽對待你老娘的……”

馮母像是根炮仗,一丁點火星就能讓她爆炸,之後就是一連串貫口將那套說了千萬遍的連環詞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嫻熟密集到令人窒息。

“阿姨,阿姨,您喝水。”為了防止事態朝著更差的方向發展,裴桑桑趕緊眼急手快地抽了隻杯子倒水後遞過去。

馮母接過水杯看過裴桑桑一眼沒說話,倒是轉眼又看向馮珍,說:“你看,一個外人都比你這個做女兒的有良心,長這麽大,你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對於馮母無處不在的貶低馮珍似乎早已見怪不怪,站在那兒沒有說話,隻等馮母喝完水後起身,她向滿臉疲憊地離開。

望著馮家母女消失在大樓外裴桑桑忍不住一聲歎息,一直聽馮珍隱約說到過她母親是個控製欲極強的人,她還想著是不是馮珍說得太嚴重。今天這一見才知道不是說重了,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高強度的全方麵控製與打壓式相處模式,真是不知道馮珍這二十幾年怎麽撐過來的。她心裏不禁為馮珍掛心擔憂,同是也自責於自己這個同學好友這麽多年來對此沒有真正幫上什麽。

想完這些,裴桑桑又想起剛才找人的事,就邊走邊問蔣西怎麽聽見的,那麽微小的手機聲音在當時那麽吵的環境下,能精準的捕捉到真是令人意外。

“我有秘密技能。”

“什麽?”裴桑桑停下腳步,側過頭好奇詢問。

“這裏好使。”蔣西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裴桑桑聞言將雙手插入兜裏,歪頭瞥了蔣西一眼,轉身快步走開。

見裴桑這模樣蔣西就笑了,邁著長腿快步追上裴桑桑接連道歉,解釋說是看裴桑桑剛才看著太嚴肅,很擔心的樣子,就想說個笑話逗下她讓她輕鬆點,不是故意扯謊戲弄她。

“好啦,這其實是當老師的技能,要知道每個學生都有一個帶手機到學校的夢,每個老師都有稽查監督責任,就會對手機這種東西格外敏銳。就像……你們做護士的對找血管這件事情也格外敏銳,這算是基本職業素養,行業必備本領之一。”

被蔣西這麽一比喻,裴桑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止步側頭打量這個人。明明長得挺拔高挑,俊朗中帶著點睿智冷清氣質,但一張嘴又總有著幾分不著譜的輕快肆意,總掛著幅好看笑容頗是令人賞心,教人不會真的與他計較生氣。

“我今天中班,淩晨才能收工,沒時間看電影。”終於,裴桑桑回答了很久之前蔣西提出的問題。

“沒關係,那改天,反正來日方長。”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好像有多熟似的,我還非就得就以後跟你長久往來了。”

“裴護士,你看,我們可是一起進過派出所的交情,還是兩趟。人一生能進過幾回派出所呢,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進一次,我們這種交情緣份可不一般,當然要長久往來。”

“蔣老師教語文嗎?這麽能說會道。”

“英語。好歹是門語言,裴護士不算錯。”

裴桑桑是發現了,這個蔣西的嘴皮子伶俐得不是一點兩點。正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便擺了擺手算是作別,然後回守自己的崗位。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裴男男坐在一處餐廳內,正與幾位同齡女性喝著餐後茶。桌上燃著小燈,瓶中插著幾支紅玫瑰,一隻玻璃水壺內煮著玫瑰花,下方燃著火苗,粉紅的花茶水一點點從壺內騰升著小泡,溫火煮水,笑語流轉,席間氣氛正好。

今天的聚會一共四人,其中最豐腴的一人已婚已育,如今在家帶著孩子經營家庭,偶爾過問一下家中生意,閑來無事就開了這家餐廳打發時間。因為出生優越,她算是同宿舍裏人生贏在起跑線上的那類人。

一位清瘦高挑的女士是裴男男曾經的上鋪,考研失敗後進入一家私營企業做財務數年,如今正準備離職跳槽去另一家公司,但現公司卻卻不肯放人,開出升職加薪的頗豐條件希望她能留下,她正在猶豫是否要接受。於是眾人七嘴八舌的分析了一通,建議她兩邊都暫時不要回應,先作觀察再行考慮,至少先將今年的分紅拿到手再議。

一位叫楊梅的女同學通過視頻電話倒著時差與眾人打招呼聊上幾句,她此時身在大洋彼岸一邊求學一邊工作,她雖然連連嘴上說著辛苦,叫嚷著恨不得立即回國,但臉上卻洋溢熱情沒有悲苦,算起來是痛並快樂著一段海外經曆,她正計劃著拿到學位後申請進入一家名企工作累積經驗履曆,合適的時候再申請調回國內。

最後一位是久未謀麵的女同學叫鄒紅,也是此次聚會的發起人,她自畢業後就去首都讀研再讀博,如今供職在一家百強名企,就在上周榮升管理層職位,雖說所管理的人也隻是個中級部門,但對於一個未到而立之年的女性來講,在那家企業已經是很不錯的成就。

眾人都說著恭喜的話鄒紅欣然客套,然後不禁感慨說起要感謝裴男男,大學畢業時她還一直猶豫是否要堅持去讀研,畢竟當時家裏條件並不算好,家人也不算支持,她自己也諸多猶豫動搖考慮該更現實些去找份工作改變生活質量。

當時是裴男男徹夜陪她聊天分析,一再支持鼓勵她既然有這樣的能力且有目標,就應該堅持下去不留遺憾。之後在備考與費用籌措方麵裴男男也給了她很大的支持,在讀研和讀博期間因為她家庭的變故父母離異,有段時間生活費用都不能保證,還是裴男男借給她生活費用渡過難關。

“錢有數目,有價值,能還上,但男男對我的幫助和支持是無價的。要不是有男男,我現在可能就也隻是個基層出納會計之類的崗位,根本不敢想現在這些。她就是我命裏的貴人,我這輩子都得記得她的好。”女同學笑說著拿起杯子以茶代酒茶裴男男。

“哪裏的話,同學相互幫忙應該的。”裴男男舉杯與對方輕碰,心裏卻一時雜味雜陳。

“要說起來男男你是真有些可惜了,當時明明申請到了留學結果沒去,你要是當時去了,現在可比我們都要強多了,說不定我都要給你打工。”上鋪女同學笑著感慨。

“我不太喜歡離家漂泊,會沒安全感。”裴男男笑說,盡量顯得尋常平和。

“人各有誌,沒事,男男現在也挺好的,當公務員有鐵飯碗,也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一看出裴男男似有若無的回避,旁邊店主女同學立即打圓場。

“是呀,是呀,咱們上班也不一定比男男強。每天要被領導盯著,被工作任務壓著,隔三岔五還得出差奔波。相比之下,男男是咱們裏麵最舒服輕鬆的,以後退休了也能最安穩。”鄒紅順勢接話,並衝上鋪舊同學使了個眼色。

“對,對對對。你們看,咱們幾個都長皺紋了吧,黑眼圈,細紋全出來了,一看就顯年紀,男男是咱們裏麵最顯年輕的,看著跟畢業時沒兩樣。”上鋪同學在會意後也立即接話。

“是呀,是呀,多少護膚品都換不回來的年輕狀態……”其他兩人接連附和。

一番話說下來眾人都開開心心,似乎都不約而同的默契考慮到裴男男的感受,紛紛說起她如今處境的好,是別人羨慕不來的安穩舒逸。可越是這樣說,裴男男越明白這不過是眾人對她的安慰顧及罷了,不想讓她聽著心裏有落差而已。

畢竟,當初備考時全宿舍一起考研,她與鄒紅是唯二考上的,甚至相比鄒紅她更有優勢,同時還收到了倫敦的錄取通知,算是他們之中最有前景的那人。可最後,她卻放棄留學機會去考公,然後過上最平庸順隨的那種生活。

當初鄒紅想去首都讀研猶豫不決定時裴男男一再鼓勵支持,勸她一定抓住機會不要錯過而遺憾終身。楊梅落考後裴男男一直勸導她不要喪氣,在她的支持下通過其他的途徑申請留學,時隔兩年後終於達成心願拿到機會去深造。家境好的那位女生決定畢業後如願和喜歡的人結婚生子,另一位落考的同學進入職場如今能反客為主的挑選工作。

她們不論是回歸家庭生活,還是熱衷於求學,或是投入工作,都在自己想要的領域裏努力向前,都算是求仁得仁,得償所願。幾人的生活都有著或大或小的變化,不論是衣著妝容還是見識思想都隨歲月流逝而更迭,相比之下,轉眼多年過去唯她一成不變。那麽,自己這些年,算什麽呢?裴男男想不透。

當天的聚會說說笑笑一直到夜深,不論什麽年紀與身份,見到青春時相伴四年同吃同睡的故人夥伴,就好像真的回到青春時候一樣。眾人在最後合影一張,裴男男被推著站到中間。照片發出為後幾人不由說起青春就是用來被懷念的玩笑話,紛紛感歎歲月流逝迅速不饒人,幾年曆經起起伏伏,唯有裴男男最是沒有歲月感,青春如舊。

在聚會散場後回家的地鐵上,裴男男看著群裏發出來的照片久久發呆。幾位同學或變得成熟嫵眉,或變得幹練優雅,眉梢眼底是看得見的閱曆,唯有自己還穿著當時的衣裳,當時的模樣,好像時間被定在當初的自己身上沒有移動過,除了年齡在虛長之外,一切毫無變化。

盯著手機的功夫裏家裏打來電話詢問她在哪兒,什麽時候回家,裴男男說就在路上,應付著催促後掛斷電話靠在座位上繼續發呆。

半小時後,當裴男男回到家時發現裴老太太坐在沙發上略有意外,畢竟按平時這個時間點她應該已經睡了。裴男男禮貌的打招呼詢問老太太怎麽還不睡,裴老太太笑說自己今天不困,拍著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裴男男坐過去陪她聊聊天。

裴男男放包換鞋走過去坐下,順便給老太太倒了一杯溫水。老太太接過水放下,隨後從旁邊拿出一隻小絲絨盒子遞給裴男男,讓她取出來試試。裴男男打開盒子,見到是一對縷金耳釘,做工款式都是舊式的,便知道這是老太太自己的舊物。

“奶奶,怎麽忽然想起來給我這個呢。”裴男男笑問。

“這是我做姑娘的時候戴過的,日子過得苦的時候拿去當掉換過米,後來稍周轉過來後就又換回來。我自己那時候忙著幹活養家,東奔西走的,因為怕東西丟了就其實一直沒舍得戴,以後就給你吧。你看得上就戴著,看不上就放在櫃子裏留個念都行。。”

“跟著您這麽久的東西,更不應該給我了。”裴男男合上蓋子說到。

“你是我大孫女兒,不給你給誰呢。其實我一早就想著你回頭嫁人時給你戴上,不過你這不是一直沒考慮嗎,現在想想也沒關係,早晚都一樣給,先給你拿著。”

話至此處,裴男男立即明白這趟深夜久侯的核心主旨,原來是為了自己的婚事。

早幾年家裏曾經非常直白地在明麵兒上催過婚,按家裏人的意思是希望裴男男在二十五六歲就能嫁出去,結婚生子安穩地過下半生。那時候家裏接連安排過許多相親,最後無功而返不說還讓自己和家人間的關係鬧得不愉快,之後算是各退一步,她稱與宋璋亭接觸交往,家裏人不再多催婚,相安無事的過了兩年。如今,到底還是迎來舊事重提。

裴男男知道這不是什麽意外,是必然,與宋璋亭的緩兵之計終歸不是長久,她得考慮後麵怎麽處理了。

看裴男男沉思,裴老太太就拉上裴男男的手放到掌中握捂住,又語重心長地說:“男男,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從小到大沒怎麽讓家裏操心。一直成績好、不生事,聽話又乖巧,比桑桑聰明靈光,比誠誠更溫順識大體。奶奶我最放心的後輩就是你,所以從來也不多幹涉你的事,知道你不用我一大把年紀還瞎操心。不過,你看呀,奶奶我年紀大了,有時候想想其實人生能看到頭了。麵小區的有個老太太比我還小幾歲,上個月有天吃完夜宵逛了一圈,回去睡下就再沒醒過來。我就更覺得人生無常,日子緊迫,浪費不得。奶奶我倒不是催你,就是想著你要是能早點成家我就能早點安心,看著孫女兒開開心心嫁出去,我能喝上杯喜酒,這一輩子就圓滿了。”

“奶奶,我知道您的想法。您顧好身體,一定能看到將來咱們姐弟幾個都成家立業,別擔心。”裴男男笑著回答安撫。

“成家立業是說男孩子的,你一個女兒家能成家安居就好。咱們都是普通人家,不指望大富大貴,圖個平平安安和睦順遂就行,不用事事拔尖兒,差不多就好。我看著樓下宋家兒子是真心不錯,從小看著長大,兩家知根知底,你們也往來也有一兩年,差不多了,終身大事可以拿出來考慮定下了。”

“奶奶,結婚是大事,不急一時。而且,也是兩方的事情,我……會和宋璋亭商量商量。”裴男男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得盡量安撫說些模棱兩可的話,心裏想著的卻是要如何同宋璋亭商議一下解除明麵兒上的關係,否則就無法再敷衍下去。

“有你這句話奶奶就放心。好了,時間很晚了,快去洗澡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呢。你看你這最近總早出晚歸的,都瘦了,可要注意身體。”

“嗯,奶奶你也早點休息。”

裴男男起身與裴老太太作別,提著自己的包返回屋內。待裴男男臥室的門關上後旁邊主臥的門被拉開,原來主臥的門一直沒關嚴實,陳慧秋拿著隻水杯就一直站在門後。

對於陳慧秋的門後偷聽裴老太太沒有絲毫意外,她看向陳慧秋透著坦然與審視。陳慧秋捧著水杯經過時也打量裴老太太,兩人誰都沒開口說話,又都在眼神裏各有情緒。

放下水杯回主臥內的陳慧秋看**裴立業依舊睡得深沉,床頭的台燈下擺著兩人年輕時的結婚照,她走過去拿起來端詳。

當時的她與裴立業都年輕而朝氣,在影樓裏化妝換衣後站在假布景下拍照,身後的轉軸更換,他們身處的場景就不斷變化,就那麽一會兒的功夫他們拍遍世界各地,最後選照片時她決定了這張假裝身處海岸沙灘的背影做婚紗主照,衝洗出擺在屋裏一放就是幾十年。如今看來,這婚紗照俗氣又虛假,但在當時那已經是最好的一切。

從照片上收回目光再望向**睡著的人,裴立業的臉龐已經不再年輕,眉眼雖說依舊但皺紋與鬢角的白發是不可忽視的歲月痕跡。一切恍然在昨日,但兜兜轉轉已經過去三十年,兩人都青春不在,女兒也都長到了他們當時的年紀。

陳慧秋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人凝視了片刻,彎腰將他身前滑下的被子拉起塞緊,之後繞至一側掀開另一床被子躺下,同床異被而眠。

與此同時,另一外的人民醫院裏,在又值了兩個小時班後裴桑桑與前來上夜班的同事交了崗,然後去換上便裝下班。走出大廳時,裴桑桑一眼就看到坐在候診椅上的蔣西,不由止步微愣。

蔣西坐在那兒拿著書在看,正是自己的那本《戰爭與和平》,頭頂的光落在書麵上再折射到他臉上,映得麵容有種光潤式的俊秀感,裴桑桑不由多出神看了兩秒,暗自感慨著這人隻要不開口說話可真是稱得上秀色可餐。

似乎是察覺到裴桑桑的目光,蔣西放下書本抬頭,沒有立即站起身來而是笑著歪頭任由裴桑桑打量,直到裴桑桑自己別開目光,然後問他怎麽還在這裏。

“咱們中國人自古有個優良傳統習慣。”

“什麽習慣?”

“來都來了。我來都來了,你又淩晨才下班,不如順道送你一程,順水推舟。”蔣西合上手裏的書起身,順手提起旁邊的背包側手示意裴桑桑出門。

好嘛,又是有理有據,說得頭頭是道!一天工作後的疲憊讓裴桑桑這是知道蔣西硬講歪理也不多去反駁了,一歪頭,就著蔣西側手示意的方向朝外去。

當晚蔣西送裴桑桑回家,在路上時蔣西就一直像是心情不錯,裴桑桑坐在旁邊就很疑惑,問他到底開心什麽。蔣西就反問她一句有什麽事情能令人不開心的,畢竟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車子一路開到裴桑桑家附近,裴桑桑原本想說進去掉頭比較麻煩就在路邊靠停,但蔣西似乎對這裏的路有些熟悉,沿路開進去後找到到一片空地掉頭,看得裴桑桑麵露疑惑。

“我說裴護士,你就真沒覺得我眼熟嗎?”在裴桑桑幾乎要將蔣西當成某種跟蹤過自己的變態分子之前,蔣西看出眼神裏的不對便說到。

“我應該嗎?”裴桑桑反問。

蔣西無奈抿唇,剛想妥協解釋緣由,忽然前麵出現了一輛車,嚇得他來不及說話,趕緊倒車。

因為對方沒開車前燈以至於蔣西沒早些發現,好在車與車之間最後收住了距離,一切有驚無險。裴桑桑與蔣西下車,對麵的車主也下來察看,一見麵後裴桑桑就驚訝地認那人居然是宋璋亭。

“璋亭哥,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呢,你……怎麽不開燈呢。”裴桑桑緩了緩才問。

“哦,原來是桑桑呀,剛出來,忘記開了。你是剛下班回來嗎?”

“是呀。”裴桑桑說著話,目光不自覺地朝宋璋亭的車內看,借著並不明亮的光現車裏還坐了個年輕女孩兒,女孩兒也驚魂未定的模樣坐在那兒拍著胸口,撞上裴桑桑打量的目光下意識朝後縮了縮似乎不想被人看見。

發現裴桑桑的打量目光,宋璋亭立即出言解釋,笑著示意說:“是有同學生病了,這位同學來通知我去看看。”

“哦。”裴桑桑將信將疑地應了一聲。

還由不得裴桑桑再多詢問什麽,宋璋亭的目光轉向蔣西上下打量,先是疑惑戒備於一個男性深夜送裴桑回來這件事,之後像是恍然明白,說:“你是……小西?”

“是。好久不見。”蔣西伸手與宋璋亭交握。

“什麽情況?”這下輪到裴桑桑愣了,她還在想要怎麽介紹蔣西時,怎麽也沒料到宋璋亭會與蔣西有這種早有相識的對話,

“你幼兒園時的小組搭檔,每次我和你姐姐放學順便去接你的時候都會打招呼,不是嗎?”宋璋亭解著,似乎是以為裴桑桑在考驗自己的記性,便笑著補充解釋詢問。

“呃……”裴桑桑一時語塞,側頭看向蔣西以目光探詢答案,意外之餘恍然大悟又有些不滿,難怪這人自打在醫院見到自己時就自來熟似的說東說西,原來是早有認識,可他就是故弄玄虛地不說清楚明白,看著自己稀裏糊塗的團團轉。

蔣西從裴桑桑又恨又好笑的眼神裏明白她所想,端著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微微歪頭聳肩,倒顯得自己很無辜,然後頗為浮誇的像是想到什麽,邊轉身拉開車門邊說:“唉呀,這麽晚了,我要回家喂寵物了,先走了。”

“唉,我……”裴桑桑不服氣的想說話還沒講清楚呢,但蔣西已坐進了車裏擺著手敷衍,隻說有事明天講,之後匆匆驅車離開。

“我也先回趟學校,回頭見。”宋璋亭此時心裏想著別的事,倒沒心思放在這兩人身上,看蔣西的車駛出道路,也與裴桑桑招呼告別後上車驅車離開小區。

看著宋璋亭的車離開,裴桑桑心裏有數個問題在疑惑。深更半夜有學生生病也應該就近找在校的人員送醫,或是打個電話就行,還特意跑一趟來找人?這樣摸黑離開小區的行為也太像是,特意不讓人發現的防備行為。種種細節加在一起令裴桑桑覺得事情不簡單,但她也不好貿然下定論,便暫時將這件事情壓在心裏不提。

十幾分鍾後,裴桑桑輕手輕腳的上樓進門,為了不吵醒家人她沒有開燈,借著手機的光亮摸索著換鞋入內進到臥室。本以為這時候應該所有人都睡了,沒料推門後見臥室裏還亮著台燈,裴男男坐在椅子上看本厚冊子。

裴桑桑關上門與裴男男打招呼詢問她怎麽還沒睡,順勢走近之後借著燈光仔細一看,見到裴男男手裏拿著的是同學錄,那時候流行在畢業臨別時相互寫贈言,每人都有一本。

裴男男稱是晚上喝多了茶所以失眠,將同學錄合起後身開始收拾被桌上其他的一些學生時代的舊物。顯然,裴男男這麽晚沒睡,就是一直坐在這兒看青春時期的舊時光。

大姐的低落敷衍讓裴桑桑不自覺地想到剛才樓下遇到的事,她懷疑大姐可能與習璋亭之間發生了什麽感情矛盾。於是緩了緩,整理語言後試探詢問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又說起聽到家裏人討論起她和宋璋亭的交往,所以可能這幾天會想著法兒的打探。

“他們想打探就打探吧,開心就好。”大姐邊翻開書邊回應。

“姐,你會和璋亭哥結婚嗎?”裴桑桑猶豫過後頭好奇的問。

“結婚不是小事情,要考慮清楚,我還沒想好呢。”

“可我聽家裏的意思,都覺得你們是十拿九穩的,不想再拖。”

“人就一定要結婚嗎?人生在世,除了生死,誰規定了必須要做什麽事呢。”裴男男應著話,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放進箱子,再踩著椅子抬高箱子擺回櫃子頂部,。

看大姐實在沒興致在這件事情上討論,裴桑桑也不好再打擾,取上自己的東西去洗漱,疲憊襲來她也不想再多說什麽,隻想快點睡覺。

翌日,裴桑桑起床的時候裴男男果然已經不在,她洗漱完出門去客廳吃早餐,發現家裏空****的,除了早上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地上,其他什麽都沒有。

裴桑桑以為是自己起晚了,於是看了一眼時間,的確沒有錯,才剛剛七點,並不是她晚起了,是所有人早早出門離開了。

與此同時,在涇城民政局大樓外,因為還未到開門上班時間,陳慧秋與裴立業站在台階上等待著。晨風寒意入懷,陳慧秋就將衣襟拉攏了一些,旁邊的裴立業便瞥過一眼後便說不該來早了,應該吃過早飯再來,大清早的站在這裏吹冷風顯得特別傻氣。

“你不是說除了今天,接下來一周都要上全天連班,沒空嗎。”陳慧秋說。

“那你就非得要今天嗎?晚點不行嗎。”

“唉你這話說的,是我非要今天嗎,是你隻有今天有時間,你昨晚自己說的。”

裴立業一時語塞,他昨晚不過是一時在氣頭上來了那麽一句“要領證就明天一早,否則我後麵一周都排滿了班”,結果今天大清早的陳慧秋就將他叫醒,要他一起趕早來辦手續。

“裴立業,你是不是想反悔?”陳慧秋打量裴立業後反問。

“誰要反悔,我才不會反悔呢,我像是這點胸襟都沒有的人嗎。”裴立業挺直了腰背。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看著今天這早上的火燒雲,估計晚點有大雨呀。”陳慧秋攏著衣襟抬頭望天後悠悠感歎。

兩人在寒風中又站了一陣兒,看到有人上來就上去詢問這裏的開門時間,那人上下打量這對兩人後問是來辦結婚還是辦離婚。陳慧秋趕緊說是辦離婚,那人就詢問有沒有網絡預約拿號,聽得陳慧秋一愣。

“還要預約拿號?離婚而已,都這麽緊俏了?”

“那可不?你們要是沒預約那就先回去吧,先約個號再來。”工作人員給出建議後繼續上階去開門入內。

“行了,這可不是我的原因,今天辦不成我就先走了。”裴立業聽到沒號辦不了,暗自鬆下一口氣,拂了拂衣袖後負手下階離開。

看著裴立業離開,陳慧秋提著包是有些不服氣,想了想之後覺得自己來都來了不能白跑一趟,便決定轉去附近的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問問能不能先將戶口獨立出來。

另一邊,裴男男一清早抵達城市中心的高新區,先去指定的品牌買美式給馮德勤,並且吸汲取經驗每次在封杯前倒出一小口在試品杯裏償一償,確認無誤後再拿上。或許是這種行為太過特別,以至於調咖啡師在一來二去後就記住了裴男男,有些委屈地笑說裴男男這是不相信自己,裴男男便解釋是自己的老板很挑剔,自己避免犯錯。

“看來我的工作失誤給你造成了不少麻煩,這杯我請,算是賠禮。”咖啡師笑著再送上一杯拿鐵給裴男男。

“這怎麽好意思,你還得自己買單。”

“我有員工福利,不用也浪費。”咖啡師將拿鐵推至裴男男麵前。

看對方堅持,裴男男覺得堅持拒絕也不好,就笑著道謝後取走咖啡。沒料到一轉身的功夫裏迎麵遇上蔣東。蔣東掃碼後拿上自己預訂的咖啡同裴男男前後腳一起離開,臨到玻璃門的位置時快走一步,伸手替裴男男推開厚重的大門。

“裴秘書似乎很容易招陌生人喜歡。”走在外麵時蔣東笑說。

“是嗎,我倒沒留意。”

“就比如剛才那人,也才見過你幾次而已就請你喝咖啡,下次應該就會嚐試要你的號碼,約你一起吃飯了。”

裴男男聽著這話隻覺得是蔣東在說笑,就沒多接話。蔣東看她這表現就知道她是不信自己,便又說:“那我們打個賭,如果兩周之內他要你的號碼,約你出去。就算你輸,你得請我吃飯,地方我挑。”

“如果我贏了呢。”

“那我請你吃飯,地方你挑。”

“我有交往的對象,不方便和外人單獨出去。”

“那位戴眼鏡的先生嗎,我知道你們是假關係。不好意思,我有被動聽到些。”

聽到這話裴男男蹙眉側頭打量蔣東,然後笑說:“你經常這樣約女生吃飯嗎?”

“這是第一次嚐試,希望不要失敗。”蔣東伸手按下電梯的同時回答,又說:“我們最近經常見麵,應該能再進一步發展,我是指工作時間之外。”

“是很巧合。”

“不是巧,是我每次特意在等你。一個人經常出現另一個麵前,單純是巧合的概率其實不高。畢竟這個國家有十幾億人口,一個城市幾千萬,這種幾千萬分之一的概率不高。是我在故意想要認識你,裴秘書。”

電梯打開,蔣東伸手擋門,示意裴男男先進去。

裴男男不知道怎麽接話,蔣東就想了想後笑說:“好吧,大概是因為我們都是笨鳥,需要以勤補拙。算是同類之間的物以類聚,心理學上叫這個叫共生效應。”

“我怎麽覺得你在糊弄我。”

“為了證明我沒有糊弄你,下周六賞臉一起去個地方,就能知道我說的不假。”

“哪裏?心理谘詢?”

“去了就知道。”

蔣東說話的語氣並不是種強勢壓迫性的,溫吞之餘不急不徐,但說出來的話卻又莫名的有著一種不容拒絕。就在裴男男整理了一下思維打算說點什麽時,電梯停下後打開有人進來,其中就有自己的上司馮德勤,於是便客氣地打招呼後再不說話。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派出所裏,陳慧秋拿著自己家的戶口本和證件到了櫃台,詢問怎麽樣可以把自己的戶口獨立出來,與原本的集體家庭戶口分開。

櫃台的工作人員很耐心的解釋了非獨生子女家庭、離婚解除夫妻關係、進行財產分割三種獨立戶口的條件,問她是哪種情況。陳慧秋稱是解除夫妻關係,但又還沒真正走完離婚流程,工作人員就告訴她那辦理不了,必須得有離婚證才能作申請,陳慧秋就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事情辦不成,陳慧秋想著來都來了,正好見到所裏一位她認識的領導在外麵站著抽煙就順便去打聽一下裴男男的工作情況,詢問最近所裏是不是特別忙,因為裴男男這兩個月總早出歸晚的不著家,還經常晚上出去加班。

“照這個工作量,是不是要給她升職了呀。”臨末了,陳慧秋還笑著開玩笑。

麵對陳慧秋的輕鬆欣喜,那抽著煙的領導卻是愣住,夾在指間的煙待抽不抽,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看著領導一幅為難與不解的神色,陳慧秋臉上的笑容淡淡收斂,以為是自己應該是說錯話了便趕緊解釋自己就隨口玩笑,沒別的意思,請領導不要介意。

“不不不,我不介意,不是玩笑的問題。”領導也擺手解釋。

“那是什麽?您看著……好驚訝。”

“是……裴男男早在兩個月前就離職了,你們家屬不知道?”

聞言陳慧秋臉上的神情僵止住,一時間再講不出話來,以為自己聽錯了。緩了兩秒後才再確定般的重複了一遍裴男男的名字,請領導確認沒記錯人。

“當然不會記錯,離職的時候呢她還順便申請改了證件名稱,把疊字名改成單字,我記得特別清楚。咱們這裏隻有人想進來沒人想出去,多少年了就這一個,錯不了。我那時候還勸好幾輪兒呢,她就是堅持……”那領導斬釘截鐵地說著,直到看陳慧秋的臉色越發不對,就按滅了手裏的煙開始說些場麵話,說:“不過話說回來,要說還是年輕人有衝勁兒,這時候能從體製裏出去是有勇氣……”

盡管那領導一再的找補圓場,但事實已經顧既定,算不得是晴天霹靂但這也絕對算是旱地驚雷,讓陳慧秋隻覺得一陣渾渾噩噩頭腦發脹,知道這下是遇到大事了。裴男男這樣一聲不響的背著家裏從體製裏出來,居然已經有兩個月之久,那麽這兩個月她到底幹了什麽去,早出歸晚又做了什麽?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情又是家裏不知道的呢。

“謝謝,謝謝您早先的照顧,這些年咱們家男男給您添麻煩了,多謝,多謝。”陳慧秋於混沌空白中還不忘做人做事的圓滑有禮,向那位領導接連道謝,然後挎著包下階離開。

步履緩慢又遊浮地走在大派出所外的小廣場上時,陳慧秋摸索著掏出手機打給裴男男詢問她現在哪兒,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飯。裴男男接著電話稱自己在所裏上班,晚上盡量回去,陳慧秋當即有話到嘴邊要脫口而出,但猶豫過後還是沒說出來,隻一言不發的掛斷。

與此同時,今天上晚班的裴男男不急於出門,看天氣不錯就收拾衣服放進洗衣機,看到裴男有兩件穿過的衣服掛在衣架上便順手拿過來打算一起洗。在習慣性的掏口袋檢查時她摸到一張紙片,掏出來後見是張名片:紅杉會計事務所秘書,裴男,一串陌生號碼。

裴桑桑握著這張名片想到最近發現的種種細節處不合理,大姐的另一個手機、上班時間遙遠的打車地點、早出歸晚和各種需要回避接聽的電話等等。裴桑桑隱約覺得一切都有了答案,但又實在不敢確定,因為如果自己所想的是真的,那麽這真的是件非常大的事情,足以在家裏引起大地震。

像是握到一把能解開心中迷惑的鑰匙,裴桑桑遲疑猶豫許久卻不知道要不要去過問,這樣會得罪大姐,還可能點燃炸藥桶,這麽嚴重的後果使她下意識的就想回避這件事,不敢去麵對。

裴桑桑猶豫著放下名片拿起衣服轉身出門,可在最後邁出臥室前又到底還是不甘心,走回去掏出手機將那串號碼輸進去按下拔打的綠鍵。

不一會兒,電話被接起,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裴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