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陸喬沒聽到江淑儀的聲音,開口問道:“想什麽呢?”
江淑儀的沉思被打斷,笑著回答道:“沒有,剛聽你那麽一說,感覺你挺有感慨的。”
“切,難道不是嗎?愛情這東西,最麻煩了。對了,江秘書,上次我的提議,你考慮的如何了?”
“什麽提議?我不記得了。”江淑儀低著頭,回避著陸喬有意無意投過來的視線。
“我,陸喬,今年三十一歲,家中父母健在,上麵還有一個哥哥,無任何不良嗜好,身家清白,可謂是居家男友的好人選。江秘書,錯過這村,你可是會後悔的。”
“那個,陸副總,”江淑儀抬手推了推眼鏡,“我現在暫時不想考慮個人問題。”一句話,堵死了所有的退路。說這話的時候,江淑儀低垂著眼,黑框眼鏡擋住了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內裏,藏著陸喬看不見的傷。
“暫時而已,又不是永遠不考慮。”陸喬淡淡的說了一句。
江淑儀沒有接話,一時間,車廂裏陷入了沉默。
同一時刻, 由G城返回S市的高速路上,奧迪轎車急速飛馳著。
“好的,我會如實報告的。”何源掛斷電話的的同時,轉頭對著車後座上低頭看著文件的男人說道:“情況暫時穩住了。”
男人頭也未抬的應了一聲,執筆在文件上簽下了名字,而後,將文件放到一旁,這才放鬆了身體,靠在車座靠背上:“辛苦了。”
“您說的什麽話,都是我應該做的。”
陸鈞微闔著眸子,心裏盤算著此次的G城之行,片刻,眼睛再次睜開的同時,眼底精光浮現:“通知十一點在辦公室開會。”
何源應了聲,拿出手機撥通了值班室電話。
一路風馳電掣,幾百裏的路程,硬是縮短了一半時間就趕到了。
“薇薇!薇薇!”院門開著,陸喬大步走了進來,邊走邊喊著淩薇薇的名字。江淑儀跟著進了院子。
客廳前的回廊上,還鋪著昨日的草席,然而,昨天兩個人並肩曬太陽的溫馨場景,卻不複存在。
“薇薇人呢?”季墨染倚著回廊,手裏點了根煙,腳旁散落了一地的煙蒂。
季墨染指了指樓上,沒有說話。
陸喬狠狠瞪了季墨染一眼,那眼裏明顯的怒其不爭的意味,立馬“蹬蹬蹬”的上樓了。
江淑儀喊了一聲:“三少。”
季墨染點頭示意,依舊沒有說話,氤氳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麵容。
此時,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大片大片的烏雲,太陽被遮住,院子裏逐漸暗了下來。
江淑儀站在回廊下,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心裏尋思著,一場暴雨,恐怕是不可避免的。
“啪——”一聲巨響從樓上傳來,季墨染捏著煙的手一頓,啞著嗓子說了第一句話:“上去看看她。”說完,掐滅手中的煙,下了台階,朝院外走去。
“三少……”江淑儀喊了一聲。
季墨染腳步微緩,說了一句:“看著她點。”
院門外,江淑儀聽見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搖著頭歎了口氣,這別扭的男人,如若真的是不喜歡了,何不幹脆利落的拒絕,何苦非要給這孩子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對於季墨染的做法,江淑儀明顯不讚同。
“薇薇!”樓上,傳來陸喬的聲音。
二樓房間,窗戶大開,一抹纖細的人影站在窗戶邊上,單薄的T恤被風吹的兜起,整個人,仿佛要消失在天際。
“薇薇。”陸喬站定,心急的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陸喬一步步的走了過去,腳步放的很輕很輕,擔心打擾到那抹身影。
“薇薇……”不過是幾步的距離,陸喬卻覺得花費了很長時間。
那站立著的人,終於有了回應,慢慢的轉過身,望著陸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薇薇,……”陸喬看著淩薇薇那小臉,淚痕未消,心疼的是恨不得拖著季墨染打一頓才能解氣,你說這麽好個孩子,他怎麽就忍心這麽折騰了!內心裏,充滿了對季墨染的不讚同。
淩薇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遊艇上回到別墅的,當季墨染冷眼說出:“難不成我還留著你在身邊,再給你一次機會爬上我的床?!”的時候,淩薇薇整個人,都呆住了,喉嚨裏似乎塞進了一把稻草,堵的她難受。
可更難受的,還是那顆心,那顆碎掉的少女芳心。
不過就是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已,怎麽就這麽艱難呢?
一陣眩暈襲來,淩薇薇眼前一黑,整個人就要栽倒,陸喬眼疾手快的抱住了淩薇薇,口裏喊道:“薇薇!”
此時,樓下的江淑儀,在季墨染離去之後,歎了口氣,也衝了上來,正巧看到陸喬一把抱住淩薇薇,滿臉焦急。
“先放**躺會。”江淑儀拉開毛巾被,輕輕搭在淩薇薇的肚子上,因著室外起風的緣故,屋子裏的溫度並不高。
伸手摸了摸淩薇薇的額頭,發現並沒有發燒,江淑儀這才放心了些,站起身,準備下樓去倒杯溫水上來,就聽見陸喬冷冷的聲音問道:“季三人呢?”
“走了。”
“該死的!自己整出來的事,就這麽丟下走了,這算什麽?”陸喬話語裏還帶著忿忿不平。
“小點聲,吵著薇薇了。”江淑儀不讚同的輕聲嗬斥了一聲,轉而交代著:“你看著點,我去弄點溫水上來。”
窗外,風獵獵的吹著,葡萄葉子隨著風而擺動,陸喬起身,望了眼暗沉沉的天,將窗戶關上,掩去一片暗沉。
豆大的雨,嘩嘩的跌落下來,不消片刻,雨點越來越密集,一場暴雨,驟然降臨。
江淑儀端了杯溫水上樓之後,又去洗手間打了水,浸濕來了毛巾,擰幹後,小心翼翼的敷著淩薇薇的眼睛。
熱毛巾挨著肌膚的時候,淩薇薇眼皮動了下,人卻沒醒,秀氣的眉毛擰著,似乎在睡夢中也不開心。
江淑儀快速的擦了擦淩薇薇的臉,而後將毛巾放回原位,對陸喬小聲說道:“我去樓下準備點吃的,你在這裏招呼著。”
陸喬點點頭。
江淑儀輕輕帶上房門,下了樓。陸喬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了,安安靜靜的守著淩薇薇。
望著小丫頭那還發紅的眼圈,陸喬總是忍不住,拿了手機,走到露台,撥通了季墨染的電話。
不消片刻,電話就接通了。
“你上哪兒去了?”
季墨染戴著藍牙耳機,眼睛望著茫茫雨霧,聲音清冷的說道:“邵其蓁有事找我。”
聽見季墨染這麽一句,陸喬冷笑著出聲,聲音裏充滿了譏諷:“喲,我真是沒有想到,堂堂季三少,也有為了個女人跑前跑後的一天。”
季墨染抿了抿唇,淡然出聲:“有話就說,沒事就掛了。”
“我問你,你到底對薇薇做了什麽!”一想到那脖子下青青紫紫的東西,陸喬心裏就窩火,難不成這家夥真幹出什麽不認賬的渾事?!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你心裏明白。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做了什麽,你怎麽不去問問那丫頭對我做了什麽!”一想到早上自己醒過來的那副樣子,季墨染連砍人的心都有了,這麽大點的丫頭,怎麽就,怎麽就對自己做了那種事情。
“她才幾歲,能對你這個三十多歲的人做什麽,總不會把你吃了不成。”陸喬調笑著說了一句。
半響,電話裏隻傳來季墨染粗重的喘氣聲。
“那個,不會被我說中了?”陸喬摸摸鼻子,試探的問了一句。
季墨染“啪——”的按下結束鍵,話筒裏,傳來一陣“嘟嘟——”的斷線聲。
陸喬低咒了一句,望著漫天暴雨,想著,這世界,他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他忽然有點理解季墨染的心情了,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會允許被人算計呢,而這算計他的人,還是他一直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陸喬搖搖頭,薇薇啊,你這次,可算是玩大了!
淩薇薇設想過醒來後見到季墨染之後的各種情形,比如他會欣然接受,再比如他會懊惱萬分,可是,這種種設想,都比不過季墨染說出的那些話傷人。
頭一次的,她對自己這麽堅定的愛著這個男人,產生了懷疑,她變得不確定了,這個人,還是那個在和煦的春天裏,在秋千旁,溫柔的笑著問,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的那個人嗎?
淩薇薇恍然了,第一次的,她這般的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為了個男人,變得委曲求全,變得低聲下去,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淩薇薇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雨,越來越大。
“薇薇!”江淑儀正坐在床邊的椅子旁,淩薇薇剛睜眼,江淑儀就喊了出來。
淩薇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慢點喝。”江淑儀拿著勺子喂了淩薇薇幾口溫水,而後笑著問道:“有沒有好一點?”
淩薇薇點點頭,半靠在床頭,指了指對麵的書桌。
“姐,你怎麽過來了?”淩薇薇寫的一手好字,字跡遒勁有力,這一點,得益於季墨染的功勞。
“來看看你。怎麽樣,餓不餓?我讓你陸叔叔給你送吃的上來。”
淩薇薇笑著搖搖頭,麵色依舊慘淡,執筆繼續寫到:“他呢?”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公司還有事,三少去處理了。”
淩薇薇點點頭,麵色沉靜,“我想再睡一會。”
江淑儀抬手摸了摸淩薇薇的頭,“睡吧,我守著你。熬了粥,等你睡好了,咱們再吃。”
“別擔心,我隻是暫時不想說話,姐,你放心,我會好的。”小丫頭快速的在本子上寫著。
“嗯。來,先睡著。”江淑儀掩去眼眸裏的擔心,笑著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