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一半為愛,一半為錢。當愛徹底死去,全部的信念就是錢。

梅月耳一路回家,覺得心已死,魂已滅,生命賴以存在的彩虹已瞬間黯淡下去。可是,當馬蘭和仲位伯先後打來電話,問起蓮花區塊開發一事時,她的心壤似被春雷所激,頓時冒出綠色的小苗苗;她的眼前,又出現了一道美麗的雲彩。

聽說仲位伯在霍家灣公關工作搞得不錯,新報建設公司的裴總經理立即坐飛機從北京趕來,一方麵了解一下公司在霍家灣的發展大計,一方麵認識一下手能通天、名聲赫赫的梅月耳。

在馬蘭的陪同下,仲位伯親自開車到機場迎接。在賓館小憩之後,仲位伯聯絡了梅月耳,雙方約好時間,一起去蓮花區塊看看。

下午,仲位伯先接上梅月耳,然後接裴總,馬蘭則自己開車,四人一起去蓮花區塊實地考察。這塊地麵積很大,既有低矮的民房,也有大片田野和沼澤。

“裴總,您看最東麵那個地塊,就坐落在東蓮路,對麵是師範學院,南麵是體育館和博物館,人文氣息濃厚,交通四通八達。該地塊適合建寫字樓,適合辦公商駐。”仲位伯麵對著這片荒野和民房,熱情洋溢,雄心勃勃。“您再從東往西看,這個地塊位於延安路商業商務帶,地理環境位置優越,商業價值很高。目前,該地塊共有居民樓4幢,居民要求在本區安置。現在拆遷工作很難做,市民的要價也越來越高。即便這樣,我們仍然有豐厚的利潤,所以我們會努力做好工作的。”

“是的,關鍵還要看利潤。”裴總點頭笑道。

“是啊,這個區塊還是挺繁華的。”梅月耳似乎對這裏的情況也非常了解,及時插嘴道。“你看最西麵那個區塊,地理位置優越,可供開發的麵積較大,適合建大型高檔寫字樓。這裏可謂是鬧中取靜,交通發達,是霍家灣市不可多得的商業地塊。”

“對對對,目前這個地塊的部分建築物已拆除。”仲位伯補充道。

“至於南麵這個區塊的田野和沼澤,倒不存在什麽拆遷問題,但社會輿論也不能不防。”馬蘭具有豐富的房地產開發經驗,她及時提醒道。“特別是現在的網民,習慣於仇官仇富,他們一聽說這裏要搞開發,肯定會搬出什麽生態保護、耕地保護之類的天條出來,千方百計地阻止開發。”

“所以動作要快,隻要項目立項,批文拿到,就馬上動手。”梅月耳出主意道。

“那是,我們會注意這方麵問題的。”仲位伯看了看裴總的表情,努力解釋道。“特別是有梅總幫助我們從中斡旋,相信一切都會迎忍而解。”

“是嗎?梅總?”裴總轉過身邊,再次將梅月耳上上下下端詳了一番。“聽說您在霍家灣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我們仲副總經理在電話裏可是一直地誇您,說您很能辦事啊。這次我們新報建設公司在霍家灣的第一個開發項目,公司上下都很關注,成與不成,可都得仰仗梅總的撮合啦?”

“哈哈,你們太抬舉我啦!”梅月耳大笑道。“我一個小女子,可沒那麽大的能耐。不過,說我在霍家灣認識的人多,有些過硬的社會關係,那倒也不假。至於你們公司的這個項目,昨天仲總和馬總都和我談過了,我很有興趣幫助你們從中撮合。”

見大家都把目光專注於她,梅月耳冷靜地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道:“不瞞你們說,我昨天已經和市領導見麵談過這事,他說沒什麽問題,隻要我出麵去辦,肯定能夠搞定。”

裴總非常開心,在緊緊地握了握梅月耳的玉手後,又拍了拍仲位伯的肩膀,說:“不錯不錯,仲伯,希望你在霍家灣打下一片天地,也為總公司立下頭功啊。”

就在幾位麵對著即將開發的宏偉藍圖指點江山之際,梅月耳不時掏出手機,躲到一邊嘻嘻哈哈與人說話。一會兒喊對方某局長某處長,一會兒喊對方某市長某哥哥,而且說話的聲音還不輕。

在其他三位的心目中,梅月耳果然是手能通天的重量級人物。至於她和市長孔孟章之間的關係,自然早有所耳聞,隻不過誰也不願意去點破罷了。

“怎麽樣?”見梅月耳不再打電話,仲位伯環顧各位,滿意地道:“我們找地方坐坐,好好聊一聊?”

“幹脆就找個飯店坐下,邊吃邊聊嘛。”作為將來的合作夥伴,馬蘭也有些沾沾自喜,遂當場獻計。

“也別找什麽飯店,請去我們副熱帶唄。”梅月耳始終不忘拉生意。不過,她忽然又覺得有些失誤,擔心他們會讓她請客,匆忙改口道:“哦,你們要想找近一點的也行。”

仲位伯有一雙火眼金睛,立馬看出梅月耳的猶豫眼神,勸解道:“不不不,就去你們的副熱帶。今天,當然是我們請客,下回等事情辦妥了,再由您請客不遲。”

“那倒無所謂,不就一餐飯嘛。”梅月耳聽了很高興,不過還是客氣地應和兩句。

到副熱帶坐下,大家腦子裏再也不去想誰請客的事,而是拿出昨天的那份中介協議書,全心全意地商談起來。

不過,梅月耳昨天已經看過這份東西,今天不必再仔細推敲了。他關心的是,什麽時候簽下這個協議,讓她盡快拿到兩百萬擔保金。

裴總像是非常認真,在馬蘭的參謀下,與仲位伯逐條研究了一番,對個別字句作了一些修改。但這些在梅月耳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所以,在協議重新修改,並拿到附近的打印店一式三份打印出來後,梅月耳立即在上麵簽了字,還按了手印。

委托方、被委托方和見證方裴、梅、馬三人,將各自的一份協議書放進隨身攜帶的皮包後,服務生便將酒菜端上,大家開始預享慶祝晚宴。

盡管梅月耳還沒有拿到錢,但根據協議,委托方將在一天之內將兩百萬元的擔保金打入被委托方的賬號內。想到這,梅月耳的臉上洋溢著幸福。

而仲位伯呢,似乎已實現了從新聞記者向房地產開發商的角色轉變,不時地從席位上站起來,一會兒給裴總敬酒,一會兒給梅月耳敬酒,一會兒又拉著馬蘭的手,說要展開合作,從資金和附屬設施上進一步商討合作細節。

裴總一高興,就喝了不少酒,最後,借著酒勁,把藏在心裏的話都抖落出來了。

“我在報社混了三十年,本來,早就混上社長了,可是,每次要高升的時候,總有人扯我的後腿。你們知道為什麽?”裴總剛想說,忽然又搞起猜謎活動。

“肯定是您能力太強,遭人嫉恨唄。”梅月耳胡亂地表揚道。

“是,也不全是。”裴總笑吟吟地道。“要說最重要的原因,還在於我爹,在於我們列祖列宗,讓我繼承了他們的姓。姓什麽不好?姓裴,這個姓啊,要想幹上企事業單位的一把手,都很難。現在哪個單位不想發財啊?一聽說姓裴的要做一把手,不論是上級還是下級,都不願意。所以,以前有好多次機會,都給活生生掐滅了,想起來真痛心哪!”

“那這次,上級怎麽又放心啦?”梅月耳被他的話徹底逗樂了。

“最近新報要成立建設開發公司,我積極主張由我來分管,畢竟,我是副社長嘛,管的就是三產的事兒,應該沒人想跟我爭。”裴總不想隱藏自己的野心。“所以,我向社裏建議,由我兼任公司的一把手,最後,社領導總算同意了。可是,仍然有幾個副總編不太服氣。他們說,讓姓裴的做總經理,弄不好生意要賠,你們看看,我聽了氣得要命,找他們辯論了一場又一場,最後總算用馬克思辯證唯物主義把他們壓下去了。就這樣,社裏就任命我為建設公司總經理,至於原先分管的一些雜活,就分了一些給其他副總編去管。”

“我也聽說了。”仲位伯不忘適時地給領導拍馬屁。“裴總,我也知道,您想爭口氣,很想讓公司猛賺一把。所以,我作為分公司經理,也鉚足了勁兒,決心兩肋插刀,為您爭光。隻要我們蓮花區塊開發成功,新報上上下下,肯定對您刮目相看,再也不會有人在背後說三道四了。”

“說得好,我要的就是這句!”裴總舉起酒杯,看了看梅月耳和馬蘭,笑道:“位伯,這次就靠你們多辛苦,多盯著點了。隻要這個項目搞成功了,我是不會忘記你,還有你們的。將來有好處,一定會想著你們!”

第二天上午十點,梅月耳在銀行核賬時發現,新報公司的人很守信用,兩百萬居然一早就打進來了。

為了蓮花區塊開發的事,梅月耳也到處跑開了。最後,她還真沒有白跑,居然給跑出了點眉目。市國土局和建設局的領導,都很給她麵子,說拿到項目問題不大。

春節後,新報建設公司裴總經理、仲副總經理帶著七位項目負責人,同時抵達霍家灣,並且租下了一家賓館,購買了交通工具。

萬事俱備,就等梅月耳辦好手續後開始施工。

可讓裴、仲等人不解的是,本以為梅月耳辦這些手續易如探囊取物,但時間一天天過去,偏遲遲沒有辦下來。

仲位伯和馬蘭不時打電話催促梅月耳,開始,梅月耳還耐心解釋,到後來,幹脆借故工作繁忙,說過段時間再說。

其實,梅月耳每天都在給孔孟章打電話,逼迫他幫她辦成這個大項目。

孔孟章覺得自己虧欠梅月耳太多,也想幫她一把。可是,國家和省市都有規定,像這麽大的項目,都應該進入招投標市場。即便有心給新報建設公司,也隻能給予適當優惠,在他們的公司進入前幾名後,讓有關部門優先選擇該公司。

更何況,他一心一意想做個清官。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的職務代表著組織上對他的高度信任。這頂帽子一直在他頭頂高高懸著,距離他最近。戴上它,隻是遲早的事。他一次次告誡自己,決不能因為人情關係,或者情人關係,而喪失原則。

為了蓮花區塊項目的事,市政府辦公會議議過好幾次了,大家的意見就是嚴格招標規定。甚至,市委書記辦公會也扯上了這事。郝束鹿笑眯眯地說:“最近,要求報名參加投標的建設公司很多啊,不僅有市內的,還有市外的,就連金陽都來了好幾家,你們市政府可得好好把關啊。”

孔孟章已是即將上任常務副省長的人,眼下暫時位居人下,盡量掩藏住高人一等的語氣。他說:“這件事您盡管放心,我們市政府的幾位市長意見非常一致,越是競爭激烈,越是要把好關,讓最有實力的企業來開發這個區塊,這對我們霍家灣市的城市發展是最有利的。”

“話是這麽說,孟章啊。”郝束鹿最近的語氣倒有不小的變化,有時把他當作副手,有時把他當作上司,有時則把他當作朋友。“也不能一點都不講交情,不論我們身處什麽位置,總是生活在人間,得食人間煙火。上上下下的社會關係,還是不能鐵著臉不認啊。最近,我也很苦惱,到我這裏來說這件事的人很多。有些人我立馬推掉了,可有些人是上麵打招呼的,我想推也推不掉,還想跟你們商量商量啊。”

看郝束鹿難處不小,孔孟章看了看市委副書記老賀,吃驚道:“都是些什麽人啊?您不妨說說看嘛。”

“其他人都好說,有個叫有百福的,你聽說過吧?”郝束鹿的眼睛還是半睜半閉的,顯然是話裏有話。“這家公司非常有實力,近年來在我們霍家灣搞了不少優質工程。最早,他們隻負責建築工程,後來公司發展了,成立了建設開發公司,手也越伸越長,也成功開發過一些項目。最近,他們也很想報名參加蓮花區塊的開發啊。”

一聽有百福,孔孟章的頭皮一緊。這個有百福,當初在中央紀委專案組麵前誣告他,氣得他差點生病。他一直想找機會整他一整,就是苦於沒有機會。現在倒好,不但沒有整到他,倒有人替他說話,還要幫助他的公司拿下蓮花區塊這麽巨大的開發項目。

嘿,簡直是癡人說夢!

可是,在市委書記辦公會議上,又是郝束鹿堂而皇之開的口,他也不便發作,隻得耐心地聽著,堅毅地忍著。最後,他有禮有節地表態道:“哦,就是我們本市的開發公司,而且是組建的時間不長,實力強不強不說,經驗肯定要差一些。我看,郝書記,不是我潑冷水啊,這家公司要想中標,可能有些難。”

“這我知道,孟章,所以我想和你們商量商量不是?”郝束鹿的微笑開始冷了下來。“如果有百福的關係僅僅在霍家灣,那我也不提了。可是最近,省裏好多領導,有的還是老上級,都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們關照有百福,盡量支持他拿下這個項目,你們說,我怎麽辦?難道讓我和他們說,我們公事公辦?我們一點情麵都不講?難哪,孟章!老賀!”

郝束鹿說得有板有眼,可孔孟章根本不信他那一套。什麽老領導、老上級?都是哪些老領導、老上級?他為什麽不把名字報出來?敢報出來,他就敢去核實,而且也有辦法核實。

孔孟章相信,郝束鹿已經與有百福建立了非常鐵的關係,甚至可能在有百福的公司裏擁有了自己的股份,所以千方百計地幫助他拿下這個項目。至於什麽老領導老上級,很可能就是他拋出的幌子,目的就是堵住兩位市委副書記的嘴,讓他們幫助他發家致富。哼,他才沒這麽傻呢。

“難確實是難,我這裏也接到不少說情的電話,但我都在電話裏一一向他們解釋了。”孔孟章決心來個現身說法。“畢竟現在都在依法辦事、依法執政,不是過去那種依人執政、以言代法的時代了。招投標法推行有些年頭了,省市有關招投標規定也執行也不錯。難道我們這次因為上級打來電話,就置這些法律條規不顧,一回回到解放前去了?”

見郝束鹿愣著無語,孔孟章又補了一句:“老赫,如果您真的很為難,不妨把這個難題推到我頭上,讓我來做難人。再不行,把這些人名字告訴我,我一個個給他們打電話,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您放心,再難的工作,我們也要努力做好。執政為民,最後一個字還是落在民字頭上。如果選擇了一家資質差的企業,最後受損失的還是霍家灣的市民啊。”

老賀見郝束鹿一副痛苦的樣子,也想說些什麽。可是,一想到孔孟章即將擔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他又把話吞了下去。

“唉,都不容易啊!”他歎息道。

孔孟章看了看他,可沒有聽清他說什麽。

散會後,他馬上給有百福打了電話,告知他會議上的討論情況,讓他心中有數。

過了一會兒,秘書進來報告,說有百福來了。郝束鹿正要發作,有百福早就走進了辦公室,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你跑這兒來幹什麽?我不是在電話裏和你說了嘛,再跑也沒用啊?”郝束鹿黑下臉來罵道。

“郝書記,不是我不聽話,實在是這個項目利潤太大,您千萬得替我想想辦法啊。”有百福顧自坐了下來,自己拿起杯子往飲水機上倒水喝。

“利潤再大也沒招,這回姓孔的說了,他一個個都頂著,誰來說都沒用。”郝束鹿歪著腦袋,不服氣地轉述著。“所有報名的企業,都得進場招標,憑實力說話。”

“這我知道,可是現在招投標的水分很多,最後人為的因素還是挺多的。”有百福小心翼翼地說。“郝書記,據我了解,孔孟章的情人也在跑這個項目。”

“什麽?他的情人也在跑?也是這個項目?”郝束鹿驚得睜大了眼睛。

“是啊,就是那個副熱帶的梅月耳。”有百福肯定地點了點頭。“最近我好多兄弟都打聽到了真實的消息。說有一家外地企業想拿這個項目,他們知道梅月耳是孔孟章的姘頭,就想通過她做通孔孟章的思想工作。隻要拿下這個項目,聽說能拿到幾千萬的中介費呢。”

“那孔孟章的態度怎麽樣?”郝束鹿忽然來勁了,覺得有百福來得真好,真是及時雨。“隻要他敢幫助自己的情婦謀取利益,我們就借這個機會拿下他。看他還是不是清官!”

“問題是,孔孟章這個人還真是一門心思要做清官,即便是對自己的情婦,他也翻臉不認人。為了這事,梅月耳在電話裏老罵他無情無義,說要到紀委告他,讓他身敗名裂。”有百福壓低嗓門,神秘地說。“有時候,這個女人拿著手機,滿大街走著,邊走邊罵。我們小兄弟碰巧跟在她身後,就把她說的話都聽進去了。特別是我的堂弟有四七,怕我不信,還用手機錄了音。我的手機也下載了這段錄音,不信您聽聽?”

不等郝束鹿發話,有百福拿出手機,按了按鍵,裏麵就響起梅月耳罵人的聲音。“無情無義”、“身敗名裂”幾個字聽得比較清,但其他一些話有些含糊。

“有一些價值。”郝束鹿分析道。“但這種錄音,到紀委那裏是作了不證據的,當然,也可以供參考。”

“能不能想個辦法,把姓孔的整下台?”有百福建議道。“現在手頭的東西不少了,可以試試看。當然,我最關心的還是項目的事,隻要把項目拿到手,其他都好說。”

“你還真是唯利是圖啊!”郝束鹿笑道。“不過,這事倒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應該有東西可以利用的。但怎麽個用法,很傷腦筋啊。”

兩天後,梅月耳正在副熱帶的大堂發火,在電話裏大罵孔孟章“沒有人性、不通人性”,還詛咒他說“要你死得難看”。

剛罵完,手機又響了。看了開頭四位數號碼,覺得很熟悉,像是孔孟章辦公室的,可後麵幾位數,又不太一樣。或許是孔孟章用新的號碼打來的,於是,梅月耳打開手機便喊:“孔孟章,想通了是吧?”

“對不起,我是市委辦公室的小齊。”對方說話很拘謹,也很有禮貌。“梅總,我們想請您到市委辦公室來一趟,我們這裏有人想見見您,他說想幫幫您。”

“想幫幫我?是什麽人呀?”梅月耳覺得這個電話很奇怪。

“哦,您來了就知道了。我在市委門口等您,見麵以後,您就知道了。”那個叫小齊的人說。“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想幫您拿下什麽項目之類的事,或許還有別的什麽事,得當麵談。”

一聽有人能幫她拿項目,梅月耳如同受到電擊一般,被瞬間激活,當即喊道:“好好好,我馬上就來,你在門口等幾分鍾。”

到了市委門口,見小齊老遠就朝著她笑。在小齊的引領下,梅月耳轉了幾彎,就來到走廊最深的一間辦公室。

推開房門,小齊說:“郝書記,梅總來了。”

說完,小齊朝梅月耳點了點頭,道:“梅總,您坐下來慢慢聊,我還有點事,就不陪了。”

一聽“郝書記”,梅月耳的頭皮就發麻。她知道,這個人肯定就是郝束鹿,而且與孔孟章是死對頭。即便現在與孔孟章鬧翻,也不至於投靠郝束鹿吧?

正要後退,裏麵另一個年紀大一些的領導朝她招了招手,道:“快快快,進來坐坐,郝書記等了你很久了呢。”

既然到了這份上,不妨先進去再說。要是對孔孟章不利,她也會視情而動的。

“我是郝束鹿,聽說過吧?”郝束鹿咧開嘴,像個孩童似地一笑,先作個自我介紹。“聽說你的副熱帶經營得不錯,我是一直就想去品嚐品嚐啊。”

“小店隨時歡迎您光臨。”梅月耳禮貌地說。

“這位不認識吧?”郝束鹿把手指向旁邊那位,說:“當然不認識,他是我在省城的一位朋友,老遊,我和孔孟章市長都非常熟悉,大家都是很談得來的朋友。”

“是啊,孟章好像也向我提起過你。”老遊隨和地道。“所以剛才郝書記說起你時,我就想見見你。”

一聽他們都提到孔孟章,覺得他們來者不善,就提高了警惕,問:“讓我到這裏來,是和孔孟章有關嗎?我和他並不熟。”

“嗬,還和我們打埋伏哈,啊?”郝束鹿看了看老遊,開玩笑道。“實話告訴你吧,你和孟章的事,我們都非常清楚。不過你放心,今天我們先不談你和孟章的事,我們隻談蓮花區塊的事。聽說你正在跑這個項目,想拉一家大企業到我們霍家灣市來投資,我們非常歡迎啊。現在報名的企業主要是本地的,外地的並不多,大企業就更少。我剛才還在和老遊說,梅總把北京的企業拉到霍家灣來投資,這是為本市作貢獻,我們應該積極支持啊。對了,梅總,這個項目的事,現在進展如何?”

“還沒有什麽進展。”梅月耳說。“聽說很多企業都想參與競爭,北京的這家企業信心也不足,正準備打退堂鼓呢。”

“別別,千萬別打退堂鼓,還是要積極參與競爭嘛,還沒到最後,怎麽能輕言放棄呢?”郝束鹿道。“不過這事吧,也怪你沒有努力,其實我們市裏是很支持北京這家企業的,首先市委就非常支持。問題是市政府那邊,準確地說,就是孔孟章這邊,可能還有些阻力。所以,你應該多找他反映反映,努力爭得他的支持。隻要他答應了,其他工作都由我來負責做,怎麽樣?當著省裏領導老遊的麵,我可以給你這個許諾。”

“可是孔孟章偏不答應,他說一定得搞招標,憑實力說話。”梅月耳說。

“不至於吧?”郝束鹿嚴肅道。“據我所知,你和他的關係不一般。你們之間,可是有一段感情的,我沒說錯吧?”

梅月耳吃驚地看了看郝束鹿,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見梅月耳不置可否,郝束鹿繼續道:“你放心,我們並不想害你,隻是想幫助你。據我們了解,你和孟章曾經長期同居,你還懷了孕,可他堅決反對你生下小孩,最後把孩子打掉了。在這件事上,孔孟章確實做得不太妥當。”

老遊不時地注視著梅月耳的表情,發現她眼睛紅紅地,突然想哭。

“你放心,現在孟章和以前確實不同了。他是個即將擔任省級領導的重要人物,身份是有些特殊。”郝束鹿解釋道。“他讓你這麽做,固然有他的理由,不想給自己的前途帶來影響。但我覺得,他的顧慮是多餘的,可能他沒有給你說實話。現在已經是新社會了,夫妻之間是講感情的。隻要你們之間真有感情,還是可以結合的。他和他的原配,也是可以離婚的。難道說,我們共產黨的領導幹部,在官位上升之後,就不允許離婚了嗎?就一定要把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捆綁到底嗎?”

梅月耳還是不說話。她不希望自己說的話成為不利於孔孟章的證據。

剛想解釋些什麽,淚水就嘩嘩地下來了。

似乎,這麽久以來的委屈和心思,都讓郝束鹿給說中了。

“這次讓你來,一方麵是想和你說說項目的事,另一方麵,我們也把老遊給請來,想讓他出麵做做孟章的工作。”郝束鹿繼續道。“你放心,有我們倆一起做他的工作,他肯定會回心轉意的,會同意和你結合的。”

聽到這話,梅月耳漸漸止住了淚水。

許久,才開口問道:“你們不會害孟章吧?”

“那哪能呢!”郝束鹿笑道。“你大概聽說我和孟章之間有些誤解吧?那肯定是些誤傳!老實說,我們在工作上以前是有些不同意見,但那都是工作上的,在生活上,我們一直就是好朋友。平時有什麽事,他可以批評我,我也可以批評他,這是互相關心嘛。再說了,現在他已經與往日不同了,他是個即將高升為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的人,即將成為我的頂頭上司,我關心他都來不及,哪還會害他呢。不光我這樣想,我們老遊也這樣想。我們都想幫幫她,也順便幫幫你。我們希望你們之間重歸於好,真要遇到什麽難事,不妨推心置腹地找我們談談,我們會替你們想辦法的。”

“那就謝謝你們了。”梅月耳懷疑郝束鹿可能會搞什麽鬼,但一想到孔孟章就要高升,量他們也不敢加害他。再說了,在她已經心死之際,郝束鹿和老遊也的確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不抓白不抓。即便抓錯了,也顧不及了。不僅她和孔孟章的事需要這根稻草,蓮花區塊進賬的中介費,還有將來更多的中介費,也需要這根稻草。“如果真能促成我們之間的事,我一輩子都會感謝你們的。”

“好好好,啊,好!”郝束鹿與老遊會心一笑,似乎在用目光交流著什麽。“和你說實話吧,關於你和孟章的事,我一個人去勸,怕他也不會聽。所以,這次我請出了老遊一起去做思想工作,相信效果會更好一些。不過,老遊對你們之間的事並不了解,你能不能談談你們是如何認識的,互相之間是不是真的有感情?有人說孔孟章並不認識你,或者說對你並沒有感情,而你一直在敲詐他,這事對他並不公,你說是這樣嗎?”

“那怎麽可能呢?我和孔孟章是有真感情的,我們之間,已經好了兩年多了。”梅月耳馬上辯解道。“前年他去郭西縣調研工作時認識了我,也喜歡上了我,從此我們就好上了。後來我跟著他來到霍家灣,還開了副熱帶酒店。我們經常在酒店裏住,直到幾年月前懷上他的孩子,而他也被中組部考察,說是要升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了。因為他擔心我和他未婚先孕,就逼著我打胎。我東躲西藏好幾個月,最後還是被他手下的人抓住了,在醫院裏流了產。我知道,他對我是有感情的,隻不過他不希望我影響他的前程,所以,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避著我,更不肯替我辦事。”

老遊一直靜靜地聽著,不時插話,問問其中的一些細節。

郝束鹿道:“這也難怪啊,畢竟人家是個領導幹部,你要理解他。他有他的苦衷。不過,既然你剛才說了,我和老遊也不會不管的,我們一定找孟章好好談談,爭取把他的思想工作做通。如果他真心喜歡你,我會讓他和妻子離婚,然後和你結婚的。現在婚姻自由,沒人強迫他要與不相愛的女人過一輩子嘛。”

說到這裏,郝束鹿看了看老遊,道:“我說的對吧,老遊?”

“對啊,對。”老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繼續考慮著細節問題。聽郝束鹿讓他表態,他就應付道:“是啊,我們會找他談談的,他作為一名黨員領導幹部,做事情不能不負責任。”

“應該讓他負起這個責任。”郝束鹿補充道。

“謝謝了,非常感謝!”梅月耳又流淚了。這回是感動的淚水。“如果真能做通他的思想工作,你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們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別客氣,以後還有許多事情,我們還需要你幫忙呢。”郝束鹿像個大哥哥,根本不像孔孟章當初在她麵前所說的那樣壞,那樣不近人情。“還有,以後你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不論是生活上的事,還是工程項目上的事,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隨時都可以到我辦公室來找我麵談。”

“蓮花區塊的事,也可以直接找你嗎?”梅月耳擔心孔孟章還是不肯幫忙,她需要最後一根稻草。拿了中介費後,對方催得太緊了,這些天的晚上差不多都沒睡好。“現在我很擔心這個項目開發的事。”

“當然可以。這件事你先找孔孟章談,盡可能讓他出麵幫助。如果他實在不願意,你再來找我,我願意做你最堅強的後盾。”郝束鹿語氣異常堅決,簡直是斬釘截鐵。“即便孔孟章反對這個項目,我也會支持你到底,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說完,郝束鹿遞給她一張名片,讓她隨時聯係。

走出辦公室,穿過樹蔭,來到大樓門口,一縷縷陽光斜斜地射來,溫暖地覆蓋在梅月耳的身上,溫暖地照射進她的心坎裏。

她忽然覺得,其實這個世界沒有她之前想像的那麽壞,甚至可能比她任何時候想像過的都要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