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的兒子端著海碗蹲在蘇遠旁邊,仰頭稀裏嘩啦順完最後一口粥,意猶未盡的衝著蘇遠的臉打了個飽嗝:“醒咧就包躺著啦,底商涼...”
蘇遠一咕嚕爬起來,麵無表情的進了裏間,砰的一聲關上門:“都別進來,我想靜靜!”
“靜靜私誰?”鐵匠兒子轉頭問道。
...
裏間,蘇遠趴在桌子上,捏著一根碳化的小木棍不停的寫寫畫畫,一邊和小白嘀嘀咕咕....
“小白,我覺得,我大概、可能、或許....發現了些了不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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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的點已經過了快個把時辰,房門才打開。
鐵匠父子一左一右夠出個頭往裏麵瞅。蘇遠板正的坐在桌子後麵,表情很嚴肅。
桌上一個茶壺三個碗,正中還摞著一遝紙。
鐵匠一看這架勢,伸了個懶腰:“哎嘿,這場麵餓熟得狠。”說罷提溜著自家兒子,坐到蘇遠對麵。
“方言的事先放一放。”蘇遠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邊說邊提壺給鐵匠倒茶,也沒忘推了一碗給鐵匠兒子。
“宮廷玉液酒!!”鐵匠剛端起茶碗,蘇遠突然開口,直勾勾的盯著眼前人。
鐵匠父子莫名其妙的看著蘇遠。
哎?接不上?那換一個。
".....豈曰那個無衣,與子同袍?"
鐵匠兒子脫口而出:“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說完後一臉無辜的看著他爹:“餓沒忍住..”
蘇遠沒有理會鐵匠的兒子,隻是從桌上那一遝紙裏抽出一張看了看,然後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木桶裏。
轉身認真的看著鐵匠:“錘爺,咱倆也算是熟人了,救命之恩我記在心裏,客套話說多了膈應。”
頓了頓,繼續說道:“從始至終,我沒壞過您一條規矩,老實得跟鵪鶉似的!今天這架子您都搭起來了,火候到了吧?您給我解惑我給您解饞!晚上大碗寬麵!攢勁得很!”
“你問。”鐵匠一聽蘇遠要親自做飯,老開心。
轉頭看著自己兒子:“崽娃子豁麵去,這小子的手藝,撩咋咧!(好得很)。”
“咱先不說方言行不行?我聽著很費勁啊...”蘇遠無奈撫額。
...
雨一直下,氣氛十分融洽。老鐵匠跟蘇遠坐著喝茶,鐵匠兒子在旁邊揉麵疙瘩..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您是誰?”蘇遠單刀直入。
鐵匠笑嗬嗬的看著他:“這裏是曜洲大陸,老夫白起!”
“曜洲是什麽地方?白起?這名字有些耳熟啊,等等!白起??”蘇遠驚得跳了起來,這名字太如雷貫耳了!
饒是蘇遠做了心裏準備,仍舊被這個回答給弄得猝不及防:“不是吧!?秦國武安君白起?”
"正是老夫。"白起點頭撫須。
深呼吸,深呼吸...
轉頭看著正在揉麵的年輕人:“太原郡守白仲?”
年輕人笑嘻嘻的看著蘇遠。
蘇遠激動了!激動得又從桌上抽出一張紙,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扔進木桶裏。
手裏幾十萬條命的人屠啊、我居然在這位爺的院子裏住了那麽久。
這回答太超綱了!超得根本不想去深究。
蘇遠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放下袖子。
恭敬的朝眼前的白家父子行了個大禮:“華夏族後裔蘇遠,見過大秦武安君白起、見過郡守白仲!”
白澤的聲音在腦中響起:“草率了,曆史裏的大人物突然活生生的出現,他說您就信?還有、左手應該放前麵。”
蘇遠悄悄換手:“無論他們到底是誰,是真是假!目前我隻需要知道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人曉得秦國,就夠了。
先擺個姿態出來再說。
至於為何出現在這裏,我們不也出現了嗎?
缺少關鍵信息就別瞎分析了,先收集再說,要不然方向容易出錯,腦子容易進水.”
“邏輯自洽?”
“對!這早已作古的白大殺神和他基本沒啥存在感的兒子,現在卻站在我們麵前,真有意思。”
“您在地球的生卒應該很詳的!”白澤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謝謝你陪葬啊..”
...
白起站了起來,並沒有在意蘇遠的小動作,坦然的受了禮:“是個知禮數的,不錯.”
蘇遠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晚輩見長輩、禮數是肯定要有的。"
“這裏不是華夏。大秦麽、我已知曉啥結局了。所以娃娃你就按平日裏來,叫錘叔,鐵匠都行、老夫無所謂。”
白起頓了頓,用嘴努了努一旁的白仲,繼續說道:“一樣樣的,他也不是什麽郡守了。”
白仲接話:“爹說的是,瞧著你也隻是小我幾歲,四舍五入咱倆平輩論就行咧.”
你一臉胡子拉渣的,怎麽可能才差幾歲?
而且這一切如果都是真的、怎麽平輩論?論個屁啊!
蘇遠抓頭、疑惑道:“白大殺..不、錘叔,哎呀真別扭!白爺、是誰告訴您秦國的結局的?”
“咱們後天就離開,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您別賣關子了好吧,這幾個月賣的關子比賣出去的馬蹄鐵都多,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武安君啊!總得幹脆些!”蘇遠打算揪住剛才的話頭不放,他隱隱猜到了一些東西。
秦朝時候也沒棒子國啊,這拖泥帶水一句話分三集來說的毛病跟誰學的?
“小子,你是哪朝人?”白起突然問道。
蘇遠拱手作揖,言語中卻沒有退讓的意思:“懇請長輩先解惑,稍後晚輩一定知無不言!”
白起想了想:“此方天地,莫名而至的還有幾人!”
蘇遠呆了:“啊??”
“我爹在木瀆已經呆了快兩年了,就是為了等你。”白仲搭話。
蘇遠徹底淩亂了:“專門等我?您知道我會出現?”
“不是我知道,是先生知道!”白起繼續說道:“也不是知道誰會來,隻知道可能有人要來,大概時日和地界。
然後我就提前過來守著看看。不過也不一定都是人,上次就來了頭豬..”
蘇遠已經麻了,抓起一遝紙使勁的揉:“先生是誰?有人來都是您接?次數多麽?”
白起答道:“不算多,基本都是老夫和這小子去接。
不過這次可等得夠嗆!隻知道地點,根本算不清具體時辰,這一呆就是兩年,還好來的是個人。
先不說先生,此處先生要老夫賣關子。”
白仲有些心疼紙:”好好的紙你扔了做啥?可貴咧..”
“我扔的不是紙,是嗝屁的三觀!”蘇遠擺擺手:“白爺,我來的那個國家沒有皇帝。雖然還是同一片土地,隻不過隔著秦朝快要有2300年了....”
蘇遠並沒有和盤托出,也沒有說得太細。
他感覺到了對方話中似有若無的的探尋。目前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這父子二人說的就是真話。
雖然對方沒有展露出過什麽惡意,可言語中總有一絲保留。
背後的疑問還有很多,大家其實都在試探。聽得出白起也並沒有對自己完全推心置腹。
不過以其說防備,感覺卻更像是在考量。
真相沒有確定之前,懷疑並謹慎的求證,是一個科學家的基本素養。
自己初來乍到,麵對的卻是已然熟悉情況的對方。
盡量不要被人帶著節奏走總是能起到些安慰作用。
或許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但如果不這樣的話,總有一種被人剝光了研究的感覺,這種感覺不好。
不過這才正常,這世上哪有莫名其妙的毫無保留。
“沒了帝王?誰說了算?百姓誰來管?”白起疑惑道。
不出所料!每個時代裏的人都是有局限性的,那麽白起問出這樣的問題也就證明了另外那些人,應該也來自於皇權時代,還沒有超出封建社會的範疇。
“博士,按照這個邏輯來說的話,大概率您是唯一一個來自現代社會的,至少目前看是這樣。”
“是我們!”蘇遠糾正道:“我也是這麽想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咱們手裏算是有一些優勢了。”
蘇遠認真的對白起說道:“這個問題背後涉及的東西實在太龐大了,就算說個大概可能都要花上個把月,但一定會給您講得明明白白,晚輩答應過的事情決計不會不作數。”
“行,老夫信你。”白起到也不急。
“您能告訴我、除開咱們三人、還有誰嗎?”
白起想了想:“現在告訴你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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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時候,天黑得總要早一些。
廊簷下坐著的白家父子悠閑的喝茶。蘇遠在廚房裏用那些咽了氣的三觀引火燒鍋。
氤氳的水汽在空中打了幾個轉,慢慢的爬上屋頂的瓦坡。
滾油潑麵,呲啦啦的響聲炸出了蔥花和山茱萸特有的香氣。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舍了桌椅,蘇遠和白家父子並排蹲在簷下,唏哩呼嚕。
“這飯裏最好吃的,就是麵。這麵裏最好吃的,就是蒜。再加點辣椒,哪才叫一個美!可惜了,沒大蒜沒辣椒..”蘇遠撩起袖子擦了擦嘴,把碗放在了一邊。
白仲滿嘴麵的看著蘇遠,口齒不清:“大蒜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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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五千年,華夏神奇的地方數不勝數。但要說最讓異族難以理解的酒桌文化,當能占一席之地!
他們眼裏吃個飯的方寸之地,卻是中華大地千萬年的煙火道場。
有被柴米油鹽浸潤的溫情、也有看不見的刀光劍影。有勾心鬥角、更有肝膽相照。
磁石一般,用無形的力,凝聚出了東方獨有的家、國、天下...
...
桌上放著一碗炒黃豆,葫蘆裏還有幾口濁酒。
淺酌低唱,五味同嚐,大醉同眠,那便是吾之友了。
這是華夏獨有的味道江湖,人神共享的酒裏乾坤。
...
醉眼朦朧,蘇遠似哭似笑:“大將軍你別誆我啊!這裏不會是陰曹地府吧,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啊?”
“崽娃子,瞎,瞎說啥咧!地府裏哪來的太陽...”白起舌頭打結,似乎也醉了。
白仲笑嘻嘻的朝蘇遠丟了顆黃豆:“疼不?疼不?嘿嘿嘿嘿...”
蘇遠也跟著笑了起來,七顛八倒的晃**到院子中心.絲毫沒有意識到,飄落的雨,滴不沾身。
“深秋絕塞誰相憶噢
木葉蕭蕭鄉路迢迢
六曲屏山和夢遙
佳時倍惜風光別嘿
不為登高隻覺魂銷
南雁歸時更寂寥哇.....鐺哩個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