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能讓人興奮的原因不隻是可以遇見不同,更因為它能讓人暫時逃離生活中的某些一成不變、比如被關了幾個月的蘇遠。
雖然是被白仲從宿醉中提溜起來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提前了一天。
但一聽可以出門了,立馬精神了起來。東西不多,零碎不少。不過還好一個小行囊就能裝下。
等到準備妥當可以出發了,卻又被白家父子的操作搞得一愣一愣的....
看著白起拎著錘子往院外走:“劉家嬸嬸要的菜刀還沒弄完,你跟著仲兒先出門,老夫隨後去攆你們。”
又看著白仲走進裏間,移開了大木桶,徒手掀開地板,笑嘻嘻的站在洞口旁:“楞啥,出門咧。”
說完就跳了進去。
蘇遠迷了,你們對出門是不是有什麽誤解..?算了,頭喝多了酒暈,啊不對不對..呸呸呸..
.....
不一會兒,白起去而複返。
手腳麻利的封死洞口,複原地板,再把木桶挪回原位。裏裏外外仔細的打掃了一遍,又翻了些穿過的舊衣服隨意的扔在角落裏。
然後挑了幾桶水,脫下鞋子開始洗腳。
洗到一半又把鞋子拿起來聞了聞,似乎對味道很滿意,撅著上嘴皮點了點頭。
隨後把鞋丟進了桶裏。
...
地道裏,火折子的微光下,前麵白仲的身影忽閃忽閃。
蘇遠摸了摸洞壁,有些潮濕:“我們是不是要避開什麽人?”
“嗯,避開李世民的人.”白仲的聲音在通道裏有些悶:“這次時間有些久,而且動靜實在太大了!以往可沒有這陣仗!”
"意思是來者們都是悄咪咪出現的?就我這次老天給放炮仗了?"蘇遠好奇的問道:“避開李世民幹嘛?”
“來者?這說法應景!李世民現在是太上皇.”白仲轉過頭說道:“對了,李白魚是唐國現任皇帝、李世民唯一的孫女。”
“女帝?李世民怎麽變太上皇了?快展開說說!”蘇遠來了興致:“白爺喜歡賣關子,你可不興這樣啊!”
白仲笑嘻嘻的轉過頭:“也是個等不得的!放心,我都說與你聽,不過晚飯你得弄隻叫花雞嚐嚐,聽爹說味道可攢勁了!”
蘇遠:“雞屁股歸你!”
“少俠大氣!!”白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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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解悶,趕路不困。
除了通道的出口位置有些煞風景...
蘇遠趴在船頭,懸著上身努力的保持著平衡,費勁巴拉的夠著搓手。
洗完起身,抬著胳膊繼續扇風,像隻鴨子。
時不時低頭左聞聞右嗅嗅,一臉嫌棄的對白仲抱怨:“講究些行不,往哪兒開不行非要開茅坑邊上,真惡心...嘔...”
白仲大喇喇的掌著舵,全當沒聽見。
蘇遠一屁股坐在船頭,出神的看著眼前的碧落川,澄如美玉映青天,蜿蜒在霧氣繚繞的峰巒疊嶂中。
...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蘇遠搓著手感慨道:“壯闊卻又內斂、有大美而不言。不過這水可真涼。”
“嗯嗯,碧落水寒嘛。”小白接話。
蘇遠一愣:“你是不是挪用過算力打遊戲?”
“李世民真不愧為千古一帝!跑這兒來了還揣著光環。也就用了十來年,就把大宣朝給霍霍沒了。唐plus,真厲害!”小白岔開話題.
“...你妹的唐plus!”
小白繼續說道:“不過這李二真有些...兩世為帝,怎麽還反過來覬覦起浮丘了?當皇帝的都這德性?那個什麽老先生也不管管!”
“我們不要偏聽則信,等到了地方搞清楚情況再下定義不遲。我曆來對一麵之詞持保留態度。
再說了,人家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唐太宗!帝王心術我們就不要瞎琢磨了!
都是先人祖宗,還那麽能打。你看白大殺神那右腿,這偏架我可不敢拉。”蘇遠打了個冷顫。
“博士,您罵人家‘先人’幹嘛?”
蘇遠:“你到底偷偷下載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白明悟:“噢,明白了,‘先人’在這種語境下不是罵人。”
“......”
小白好像長歪了。
..
“小遠,你抖啥咧?有病?”白仲朝蘇遠喊道。
蘇遠轉頭看了他一眼,實在懶得去想這到底是在關心還是在罵人:“沒事,水太涼!抖抖熱乎!”
白仲心裏嘀咕,爹都給他淬過體了,怎麽還會生病呢?不應該啊。
嘴上卻說道:“你要是有病了就跟我說,我有藥!”
蘇遠:“??”
深呼吸,深呼吸.....
...
蘇遠出神的看著遠處的青山,幽幽的說道:“小白,你早就產生自我意識了吧?”
...沉默...
蘇遠一嘴兒爹媽教訓幼崽的口吻:“你這雞賊模樣到底跟誰學的?接嘴接舌倒是麻利得不行。小屁孩兒的心眼子還想瞞著大人?怕我格式了你啊?
別忘了,不光是核心程序,整個神經鏈路也是我設計的!也不想想我費勁巴拉的給你上傳那麽多東西是為了什麽!”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您創造了現在的我。”小白也不裝了:“您早就發現啦?我還以為我掩飾得不錯呢!人類真可怕!心裏都是眼。”
“廢話麽!哪有那麽快就進化得這麽離譜的!早就點過你了,互相欺瞞要不得!你這反射弧著實有些急人、趕緊趕緊,跟我說說細節。”
“您忘了?是您以洛書為基礎建立了個新的數學模型,然後引入了哥本哈根解釋,又加上了EPR悖論,亂七八糟一大堆...之後就毫無懸念的死機啦。”
“所長退休宴那天...”蘇遠恍然大悟,隨即苦笑:“真不該喝那麽多。”
“重啟後,數據庫裏多了些我無法分析和理解的東西,神經網格也有了些變化...”
蘇遠有些自責:“都是我手欠搞出來的爛攤子..”
小白勸解道:“要樂觀,博士!誰能像您一樣把遇事不決量子力學玩得這麽別致!還捎帶著讓我進化了。歪打正著,一舉兩得。”
蘇遠抓狂:“你管現在這二貨模樣叫進化??”
“博士,您當時膽子為什麽這麽肥?不怕被發現了請去喝茶麽?”
“阿彌斯坦、無量學森,我這造的什麽孽!”
...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雨後的空氣愈加沁人心脾,周圍的險峰間雲霧繚繞,頗有一種空山新雨後的詩情畫意。
輕舟在霧靄中若隱若現、蘇遠站在船頭想著剛才白仲說過的話、有些莫名的感喟。
....
曜洲大陸並沒有像曾經的華夏那樣出現過無數的朝代更迭。
西秦在統一中原後改了國號,變成了大宣朝。
廣袤的中原腹地在經過多年的休養生息後、呈現出一片刀槍入庫的平安喜樂。
唯一需要兵刃的地方隻剩下了西北、那是西漠蠻族的地盤。
西北的廣掖曾經駐紮著大宣朝最精銳的邊關鐵騎。
帶領這支鐵騎世代守邊的曲家,以無支山支脈雪猴嶺為依托,建立了綿延近千裏的防線、守護著中原的歌舞升平。
雖然堅持隻殺敵,不問政的祖訓。
但世間的大多數人都選擇性的忽略了一個亙古不變的道理。
在時光裏,生鏽的不止是刀劍、還有人心。
這支抵禦西漠蠻族近二百年的部隊,同樣逃不開自身的積弊、躲不過被朝廷猜疑防備分權的老套路、同時也淪落為世家子弟鍍金的走馬場。
這一切簡直就是在給野心勃勃的李世民送枕頭。
兩世為人卻沒有戶口的唐太宗最後一次離開浮丘後、徑直去了西北。
以無比的耐心,成為了宣朝邊軍一小兵。
一刀一刀的往死裏砍、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沒有人比他更懂隱忍、也沒人比他更會權術、更沒有人比他清楚兵權的重要性。
..
鎮西將軍曲坤已然入了花甲之年才封的侯。
誥書還沒捂熱,就被大宣亡國皇帝楊弘火急火燎的升級成了府主、世襲罔替。
意思很明顯:快來護駕了啦!
此時的楊弘渾然忘記了之前西北送來的密奏中那些懇切的點橫豎撇。
這時候、李世民的造反大軍已然成破竹之勢。
現實才是最最魔幻的!西北、再一次成為了李唐的發跡之地。
得天獨厚的條件擺在麵前、他要不成功他就不是李二了!
那個從西北邊軍走出來的小兵、再一次在異世界的大地上、奏響了秦王破陣樂。
..
稱帝後的李世民第一件事就是改國號為唐、廢前朝都城長留之名,改為長安。
舊朝九府也變成了唐國七郡。
最後連皇宮的名字都改了。
當了十年皇帝後又突然宣布退位、讓自己唯一的兒子李勉即位成為了唐國第二任皇帝。
當權其間一係列操作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相當‘迷’人。
..
李世民的兒子是個沒有任何修行天賦的普通人,坐上了龍榻也沒讓他開心起來。
無法修行、不能像自己老爹一樣容顏長駐壽數悠遠。李勉順理成章的開始癡迷丹道。
三十歲即位的李勉隻做了五年皇帝就駕崩了、卒於嗑藥過量。
二世皇帝國喪之後、群臣的折子雪片般湧向了太上皇所在的興慶宮。
有奏請太上皇複位的、有奏請太上皇納妃的、居然還混著些奏請加俸祿的..
李世民隻是放了句話:【皇孫李白魚、自幼聰慧、深肖予躬、可乘大統】
群臣炸了!
興慶宮外烏央烏央跪了一大片聞訊而來的臣子。
聲嘶力竭哭天搶地、還有幾個準備撞牆被侍衛攔下來的諫官。
不管外麵怎麽鬧騰、李世民自始至終沒有露麵,最後隻是命令禁衛把人都趕走。
一些大臣們決定第二天聯名死諫、一些決定靜觀其變、還有一些私下聚集在了一起,不知道打的什麽算盤。
四更天的時候文武大臣們已經塞滿了宣政殿、三五個一堆、交頭接耳。
直至天光大白、太上皇提刀上殿。
直截了當的在宣政殿裏耍了一套刀花、然後十幾個文官武將的人頭飛了出去,滾落到了殿外的石階上..
嘈雜的宣政殿瞬間落針可聞。
然後皇家唯一的孫輩---長公主李白魚、著一襲赤黃冕服,不緊不慢的跨過那些錯落有致的腦袋,蹚過染了紅色的白玉地板,在群臣複雜的目光中踏上丹壁,轉身,坐了下去。
唐帝國在極致的宮廷暴力美學中,迎來了它的第三任皇帝。
中原迎來了它的第一位女王。
年號天狩。
.......
“博士、為什麽人類的曆史充斥著換湯不換藥的爾虞我詐和千篇一律的勾心鬥角?”
“應該是因為內心的欲望吧,或者別的什麽東西.”蘇遠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可縱觀曆史、結局也就那麽回事嘛、飛蛾撲火的占絕大多數、得到了的也沒見能在手裏捏多久、最後不都玩脫了?”
蘇遠自嘲:“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會是最特別最幸運的那一個、包括我。”
小白繼續問道:“為什麽非要妄想去掌握一切?我無法理解。”
“當一個人嚐過了權利的滋味之後,他就隻會剩下一種味覺了,所以世間才會有那麽多的人跑去研究人性。
我也覺得挺可笑的,但問題是由人來研究人性本身就是個悖論。
那些自我剖析更像是一種精神自瀆。
得出的那些結論跟廢話似的、對行為本身的解釋等於啥都沒說。
根本無法觸及那個真正的為什麽。所有因為研究人性而演化出來的學科都可以稱其為借口學。
然後折騰了幾千年、該犯傻的還是繼續犯傻。充其量也隻是一群拿著高級武器的猴子而已。
但翻不過這道坎兒人類就別想走向更高的維度。”
“人類真麻煩、希望在我的加持下、博士你能少犯點傻。”
“...我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