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劉家嬸嬸送完菜刀後,白起去了趟麻糖鋪子。

出來的時候拎著二兩糖杆兒,然後轉到青苔巷,在一個牆都倒了大半的破落院子前停了下來,順手往旁邊草垛裏抓了一把。

“啊啊啊,撒手,疼疼疼,耳朵要掉啦....”被薅出來的小男孩捂著自己耳朵,一臉不服氣:“老家夥!你怎麽每次都知道我藏哪兒??”

白大將軍很不屑的撇撇嘴,走進院子,把糖杆兒往院子裏隨手一拋:“我要出趟遠門,等回來怕是要開春了。明早就帶著丫頭搬我那兒去住,順便幫我看鋪子。”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角落裏竄了出來,飛快的接住了快要掉到地上的糖杆兒,穩住身形後朝白起甜甜一笑。

小男孩看到小姑娘手裏的糖,眼神頓時軟了下來。

嘀嘀咕咕的揉著耳朵進屋拿了兩個綁著腿的小凳子,一個遞給鐵匠、另一個給了小姑娘,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姑娘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把糖杆兒撇開,挑了多的一份,想要遞給小男孩。

小男孩隻拿了一小塊,剩下的一股腦塞了回去,轉頭問白起:“老家夥,你要去哪兒?"

“回趟老家.”白起看著眼前的荒煙蔓草:“明兒就該下霜了!等到開始落雪,萬一壓塌了這破屋子,你個小混蛋就算了,傷到丫頭可不行。”

小男孩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指著白起:“老家夥!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叫袁不恕,不是小混蛋!”

正準備開罵,就被小姑娘拉到一邊,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

白起也不出聲,就這麽笑眯眯的看著。

兩個小家夥比劃了半天,最後小男孩敗下陣來,氣呼呼的坐了回去,噘著嘴不說話。

小姑娘指了指小男孩,又指了指自己。一臉歉意的給白起行了個禮。

白起衝著小姑娘溫和的說道:“莫要擔心,老夫逗他玩呢。”又轉向袁不恕:“皮毛都沒學會就狂得沒邊兒了,還一激就怒。加上這臭嘴,要是哪天惹禍了被打個半死,這丫頭咋辦?”說完解下酒葫蘆,扔了過去:“臭小子,別喝多,就一口。”

袁不恕接住葫蘆,狐疑的看著白起:“平日裏怎麽求你都不給,今兒個咋了?仇家找上門了?老家夥,你不是要死了吧?”

“小王八蛋不要算逑!”白起氣笑了,作勢要拿回葫蘆。

袁不恕慌忙拔下塞子猛灌了一口。頓時臉就皺到了一塊兒,鼻涕眼淚混著酒噴得到處都是:“咳咳,這玩意兒真難喝..嗆死人....哎呀嗓子著火啦.....。”

白起收起葫蘆:“大門鑰匙我放爐眼裏。”然後衝著小姑娘說道:“臘肉,記得看好他!咋咋呼呼的。”

小姑娘不停的幫他拍著背。

聽到白起的話後,認真的點了點頭。

“咳咳....我聽秀樓的護院說你那院子鬧鬼,是不是真的?”袁不恕杵著牆邊咳邊問。

白起揶揄道:“哎呦,看不出來嘛,毛都沒長齊的小混蛋已經逛過青樓了,嘖嘖嘖.”

“才不是!幫秀樓跑腿一次能得兩個大錢!你個老混蛋憑空汙人清白!”袁不恕慌忙辯解。

餘光瞟了瞟小姑娘,發現小姑娘一臉不以為意,才放下心來。

白起玩心大起:“山鬼,就愛吃清清白白的小兔崽子,大補!”

“才不信!老家夥你壞得很,嚇唬小孩兒!”

白起笑道:“呦嗬,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我....我才不怕!再說了!我不信你會害臘肉!”袁不恕心虛道。

“知道就好!練拳的事不可懈怠!看看丫頭,可比你強多了!”說罷朝小丫頭擠了擠眼睛,起身。

袁不恕對著背影喊道:“老家夥,之前答應的事情你可別反悔!還有,咳咳....幫你看家可以,你得管飯!”

“米麵管夠,院裏有菜,廚房還有幾掛臘肉,想吃魚自己下河撈去...”白起擺擺手,往外走去。

.....

萬籟俱寂,燭火依稀。

吸了水汽,嚼起來已經不那麽脆的炒黃豆,在指尖轉來轉去。

捏碎黃豆的一瞬間,小院四周的空間似乎閃過一道聽不見的破裂聲。

風不知,雨不疑。刹那隱去,無象無形。

白起撣了撣手,對著牆外的黑夜無聲嗤笑。

-

臘肉拖著袁不恕趕了個大早。

她執拗的想要趁鐵匠還沒動身之前,再見上一麵。

給假乞丐錢、給真乞兒飯,根本就不能放到一塊兒。

這世道非親非故還願意搭把手的人從來都不多!能遇到的、都是菩薩..

所以她想再給鐵匠行個萬福,比劃出自己的感激。

隻可惜鑰匙已經躺在了爐眼裏,院中已經沒了人。

...

一開始的時候,不是沒擔心過。這老天隻掉刀子,啥時候掉過饅頭?

何況鐵匠還給教了些拳腳功夫。

雖然著實莫名其妙,但從認識到熟稔的過程卻讓人感覺不出絲毫的刻意。

眼看著跟袁不恕在木瀆容身快有一年了,鐵匠也隻是隔三差五才去一趟青苔巷。

有時候會帶些吃食,有時候空著手。唯一雷打不動的就是每次都會和袁不恕鬥嘴。

吵不過的時候還會急眼,像個老頑童。

漸漸的,就連資深流浪兒童袁不恕都不再時刻警惕。

...

防備都是被時光裏的漣漪卸下的。

可能是因為一個眼神、或者是一塊麻糖兒...

自己的身世,應該不會有人再知道了吧?那些知道的人,都已經死在西北了。

無所失去了,也就別再多慮了。

如若真有所圖,也得能圖到些什麽才說得過去。

所以,現在叫臘肉、挺好。

鐵匠爺爺的小院子,真是頂好頂好!

臘肉安靜的坐在爐邊,看著院子中耍著拳架的袁不恕,手裏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的往複、心裏有一出沒一出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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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泥小火爐、砂鍋上麵煮。

街坊們的煙囪裏也升起了嫋嫋炊煙,與暮靄糾纏、相融。像是給小鎮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宣紙。

臘肉的香氣順著蓋子的縫隙漏了出來,溫暖著暮秋的清寂。

拳架剛打完,袁不恕就迫不及待的湊到了砂鍋旁邊。

伸手揭開蓋子,低頭使勁的聞了聞,晃頭晃腦的說道:“怎麽樣,我就說嘛,筍幹燉臘肉最香了!對吧?臘肉!”

臘肉看著袁不恕捏著耳朵不停搓指頭的滑稽樣子,笑眯眯的點頭。

袁不恕不停的把碗裏的肉夾給臘肉,臘肉不停的把夾過來的肉放回袁不恕碗裏...

你來我往幾個回合,袁不恕耐不住了。

佯怒道:“讓你吃你就吃,瘦了吧唧的,不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呢!以前見到別人家裏掛著的臘肉就兩眼放光!現在咱們也有了你又不吃了?”

臘肉放下碗,盯著男孩,眼眶開始變紅。

看著小姑娘這模樣,頓時軟幾分了。

“你看,最大的的一塊!行了吧?你也趕緊吃,放久了就涼啦.”趕緊夾起一大塊臘肉塞進嘴裏,邊嚼邊勸。

臘肉一臉嚴肅的比劃著,袁不恕一陣氣悶:“知道啦知道啦,我們省著吃。”

我怎麽就手欠揀了個祖宗回來!

兩個小家夥就這麽端著碗坐在屋簷下,嬉笑打鬧著吃完了搬家後的第一頓晚飯。

...

吃飽喝足,袁不恕大喇喇的窩進了破躺椅裏。

臘肉去了趟外麵的打鐵棚子,打算把竹擋放下來。

回院子的時候氣鼓鼓的把袁不恕揪了起來,板著臉指著手裏的鐵鍋。

袁不恕一看就知道要遭,拿起鐵鍋就往外麵跑:“我今天練拳可認真,搞忘了嘛!這就給餛飩鋪送去..”

竄到院門口的時候發現臘肉沒像平時一樣追著踹,隻是抱著手站在屋簷下盯著自己。

心想完了完了,這次是真生氣了。

轉頭哈著腰,一臉獻媚的看著站在屋簷下的臘肉:“有啥都放著等我回來做!明天下河抓魚給你吃,順便弄些皂草回來。裏間的澡盆子你先別碰哈,滂臭!”

說罷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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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燈已經熄了很久,地爐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微光。

袁不恕四仰八叉的躺在地鋪上,半個身子露在外麵,早已入夢。

**的臘肉心裏卻是兵荒馬亂,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被子裏的手死死揪著床單。

真有鬼啊?

.....

那道黑影先是在窗外停留了片刻,然後悄無聲息的開了門,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卻隻在屋裏停留了片刻就離開了,走之前似乎還盯著自己看了看。

臘肉突然就迷了...

不吃小孩、出去還不忘把門給帶上。錘子爺爺家的阿飄這麽有禮貌的?

還是好害怕,卻又生出一絲好奇。

臘肉猶豫了一會兒,壯著膽子躡手躡腳的下了床,豎著耳朵在窗邊蹲了下來。

阿飄好像去隔壁了,阿飄好像出來了..

奇怪,阿飄怎麽會發出‘嘔’的聲音?

阿飄好像走得挺急。

..........

魄奴離了院子,在夜色掩護下兜兜轉轉了半個時辰、確定沒有異樣後才回到客棧。

進了房間後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這才長舒一口氣、換下夜行衣。

剛才那桶泛著酸餿味的水,真的好臭啊!

現在已是醜時,燒水洗澡就別想了,今晚隻能忍忍。

魄奴已經沒什麽情緒了。這段時間在木瀆的經曆,已經讓她麻了。

不呆了不呆了、老娘再留下來就是狗!

...

秋初剛到小鎮的時候,以為隻是代陛下過一眼天雷劈山之事。

畢竟諦聽閣的耳目廣布天下。如果真有寶物,那幫人肯定早就拿到手了。

他們拿到和自己拿到,無甚區別。

呆了個把月,爬了幾趟掃晴頂、換了幾家客棧。

沒有什麽收獲,魄奴決定返程複命。

被派出來搞這種遊山玩水似的任務,魄奴有些不解。

但她不會多想,更不會多問。

執行陛下的命令就好。

...

回程前買了匹馬,在鎮北的鐵匠鋪前停了下來。

把馬交給了鐵匠,等著新鐵上馬蹄。

自己則在對麵的茶鋪坐了下來,點了壺茶也不喝、就那麽擺著。

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起身走到棚子近前,靠著柱子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架子上放著的各種小零碎..

突然間發現自己的感知竟然無法穿透後麵的院子。

魄奴狐疑,卻不動聲色。

“不燙燙蹄子馬掌容易掉,公子再稍等片刻。”

老鐵匠抬頭,一臉憨厚,說完後繼續低頭忙活。

魄奴隻是點點頭,偏頭看向不遠處的山貨攤子。

老鐵匠釘好了馬掌後,輕輕喚了自己幾聲。魄奴抓住鞍橋翻身上馬,控著韁繩原地轉了兩圈,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手拋出幾輛銀子,然後揚鞭打馬上了官道。

老鐵匠接住銀子,拱手朝著已經跑遠的身影高聲唱道:“謝公子賞,公子一路平安..”

...

一路策馬、不緊不慢。

到了千葉城時已是傍晚。

尋了個客棧,交代了小二幾句,就進了房間。

天黑之後,換上了夜行服的魄奴消無聲息的推開窗戶,竄上了房頂,幾個騰挪就沒了蹤影。

入了秋的南方難得無雨,月光透過雲隙滲入山林間。

樹梢有影,一閃而逝。

魄奴整個身子都隱在樹幹後麵,隻微微偏出頭,死死盯著遠處的院子。

今夜明明有風無雨,小院連同周圍屋舍卻是起了薄霧,窺之而不得。

哪有那麽巧的事情。

兩個時辰後,霧氣還沒有消散的意思。魄奴思量片刻,轉身遁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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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城的繁忙熱鬧是木瀆鎮比不了的。

公雞還沒打鳴,整個城池就已經蘇醒。

客棧小二早早起床,洗漱完後就進廚房燒水。等水開的功夫也沒閑著,去往馬廄準備草料。

昨晚來住店的俊俏公子可是進門就給了賞錢的,公子的馬自然要喂上好的草料。

今天得尋個機會,讓公子知道自己偷偷往料裏加了不少麥麩,說不定還能再得一份賞錢。

到了馬廄卻傻了眼,馬怎麽沒了?

裏裏外外找了一圈,小二整個人都懵了。

這也不像是遭了賊啊,馬怎麽就沒了呢?

思來想去,決定先去跟公子說明情況,馬丟了肯定是要賠的。

掌櫃那邊的責罰跑不掉,這一年的活兒也算是白幹了,還得搭進去不少。

晦氣!

小二苦著臉上了樓,正準備敲門,卻發現房門虛掩。

輕輕叩門,喚了兩聲不見動靜。

壯著膽子推門,嘴裏也不閑著:“公子,您門沒鎖,熱水我給您端進來了哈...”

屋裏空無一人,被褥整齊、桌上放著些銀兩。

小二有些懵,人難道已經走了?

拿起銀子掂了掂,抹了房錢還能剩下一些。

嘿、講究!

要是能改改退房風格就更好了。

......

魄奴先去了趟千葉城西邊的馬市,把馬賣掉後在槐葉街買了兩個蒸餅邊走邊吃。

一路兜兜轉轉,到了桃葉巷後,進了一家當鋪。

如果有人稍微留意,就會發現那個進了當鋪的俊俏公子直到晌午都沒有出來。

此時的魄奴已是換上一身青衫,挎著個背囊,一副遊士模樣坐上了船。

再次去往下遊的木瀆鎮。

..

此後2兩個多月的時間裏,魄奴都潛伏在木瀆。

數次易容、改變身形,耐心的觀察、認真的計劃著。

可再次接近那座小破院時,卻有了一種被人盯上了的感覺。

撤開一定距離,哪種感覺卻又消失無蹤。

自己還像隻猴子一樣竄樹爬山,想從高處再試著看看。

反複幾次卻都是霧裏看花一般。

這就有些邪門了。

魄奴不敢大意,卻放不開手腳。

要不是九影的規矩擺在那裏,就算是鬼屋都給你掀了,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魄奴甚至想過借諦聽閣的手把這小破院子給圍了、隨即又揉碎了這個想法。

堂堂武道六階高手,這點事都搞不定?

這跟告訴陛下自己是個廢物有什麽區別?

........

那個鐵匠絕對有問題!可為什麽對方身上毫無魂力波動?氣血也和尋常人無異?

或許另有高手隱匿,這鐵匠隻是個障眼法?

背後藏著哪個勢力?院子裏到底有什麽?難道是異寶?如果真有東西為什麽還留在這裏?諦聽閣的人難道沒發現異樣?實在是太反常了!

魄奴越來越好奇,心中疑惑越來越多,行事卻愈加謹慎。

有一次瞅準了機會、趁著鐵匠去找那兩個小乞丐的空檔差點就成功潛入。可剛到牆角隱匿下來沒多久,突兀出現的殺意瞬間鎖定了自己。氣息之強,竟讓魄奴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自己的境界,根本敵不過!

魄奴從未如此狼狽,那道近乎實質的殺意一直咬著她,卻始終沒有出手。直到自己脫離了小鎮的地界,才收了回去。

之前觀望也好、放出感知查探也罷。應該都在那個隱藏高手的容忍範圍內。

人家肯定早就發現了,隻是不稀得搭理。

自己這次的動作肯定踩到了對方底線。

魄奴十分篤定如果自己當時強行翻牆進院,現在肯定已經涼透了。

自認為十拿九穩的計劃,突然變得有些可笑。

可為什麽不殺了自己?

魄奴帶著一肚子的疑惑和後怕連夜退回千葉城,再三確定沒有被跟蹤後,才拐進了桃葉巷。

........

第三班的更夫劉老六和往常一樣,敲完了槐葉街後,拐進了南邊的柳葉街。

一路走到街尾,在拐角處的裁縫鋪旁停了下來。

劉老六把刁鬥放在了裁縫鋪的格窗邊上,看了看左右,然後悉悉索索的解開了褲帶對著牆角一陣呲...

方便完畢,拎起刁鬥,晃晃悠悠的去敲下一條街了。

黑夜可以塗抹掉很多東西,比如那隻從裁縫鋪院裏展翅而起,一路向北的星隼。

..

魄奴改頭換麵,硬著頭皮再次潛回木瀆。

她不敢再接近鐵匠,更不敢靠近那個小院子。最多隻是遠遠的瞟上一眼打鐵棚子,就迅速離開。

魄奴收斂了所有氣息,低調得像一隻剛鑽進土裏的蟬。

蟄伏、等待。

........

入秋後,白日漸短,退了朝的李白魚一直呆在甘露殿。

魄奴的密信就擺在案台上,看完之後的李白魚皺了皺眉頭。

起身拿著燭台走到了銅盆邊、把密信湊了上去。

盯著盆中的灰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擺了擺手、給皇爺問安的時辰到了。

..

李白魚的鑾駕到興慶宮的時候、李世民正坐在池邊夜釣。

吏部尚書在一旁躬著身、殷勤的伺候著。

胡惟庸見到李白魚後,行了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君臣之禮。

李白魚隻是微微點頭、說了句尚書大人平身,就越過了胡惟庸。

跪在了李世民身旁:“藻兒來給皇爺爺問安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胡惟庸退下。

胡惟庸倒退著走出去老長一截才轉身離開。

李世民隨意的指了指旁邊的石靠:“坐下陪予釣會兒魚.”

李白魚乖巧的應了一聲、輕輕坐下。

秋風翻過宮牆、穿過無數亭台樓閣、碰了碰宮燈、最後落在了一方魚池之上、擦出細小的漣漪。

李白魚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無聲的相處氛圍、呆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隨即起身。

“藻兒告退,皇爺爺早些歇息。”

待到快出園子的時候,李世民的聲音從後麵傳來:“胡惟庸是個能臣、你對他的態度要改一改。”

李白魚止步轉身、低眉順眼:“皇爺爺說的是、藻兒知道了。”

"把你的影六撤回來吧、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更不是你能插手的。"

李白魚瞳孔驟然縮小、心跳加速。

李世民起身、背著手走向園子深處:“退下吧、乏了。”

-

直至霜凍前夜,北邊的消息才姍姍而來。

魄奴沉默的盯著手裏那卷小小的尺素,隻有一字——‘退’

有些不甘心,卻無可奈何。

本事不濟怪不得人,更何況那字跡分明是陛下親筆。

這時候的魄奴反而多出了一種卸下扁擔的鬆快感。

好好睡一覺再趕路吧,都熬出黑眼圈了,養足了精神再回京受罰。

...

霜降.

魄奴賭氣似的在離開時故意經過打鐵鋪。

心想惹不起、這就滾!高手您不至於這時候跳出來殺我吧。

卻驚訝的發現小院洞門大開,兩個小乞丐在裏麵跑來跑去。

魄奴張著嘴,望著院子裏那個玩空翻卻摔成狗吃屎的小男孩、看著那個站在一邊認真的清點臘肉的小姑娘、哭笑不得...

....

魄奴一身麻衣打扮離開了木瀆。

並沒有察覺到,那道殺意的主人正站在不遠處的小山頂上,揉著右腿、看著她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