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入海口還有八十多裏的地方,碧落川分出了一條支流。

如果站在附近的山頂上俯瞰,就會發現碧落川和那條支流在這個地方組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卜’字。

此時的白仲和蘇遠一身漁夫打扮,控著小舟慢悠悠的跟在一艘大船後麵、駛離碧落川、拐入水袖渠。

彎蜒的支流如花旦抖袖、順著山崖甩出綿延數十裏的百轉千回。

盡頭、一座小城,依山麵海。

..

靠山的那邊是一片麵積巨大的天然平台,遠看去就像山腳下擺了個沒修邊的大條凳。

平台下方的礁石灘上,無數灰黑色的高腳屋鱗次櫛比、星羅棋布,和上麵那些錯落有致的白牆青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斷階處每隔幾百步就有一座小台樓,樓頂架著引橋,連接著上城和漁市。

天然的落差,把一粟城切成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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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白仲身後七拐八繞,穿行在迷宮般的高腳排屋中,其間還坐了一小段搖搖晃晃的繩拉木盆船,差點掉進水裏.

看著那些與自己擦身而過的人們,聽著周圍奇怪的口音,最後進了一家散發著濃重魚腥味的燉魚館子。

蘇遠轉頭,透過吊窗嗅著海風,看著外麵的景象、有些恍惚。

從初來乍到的懵圈式隔離養傷、每天的活動範圍隻有院子般大小的方寸地,到一場說走就走的未知旅行。

突如其來的廣闊砸向了毫無防備的蘇遠。

山水間充盈著欲說還休的旖旎、恰到好處的留白,不動聲色的驚豔著人間。

短暫的興奮和陶醉之後、卻迎來了瘋狂滋長的負麵情緒。

那些情緒其實一直都在、隻是之前被掩耳盜鈴般的忽略了而已。

蘇遠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一切都在霸道的推著他走,完全不在意他有沒有做好準備。

..

舟行千裏、一路南下。

當某個雲開霧散的夜晚,蘇遠抬頭看見了夜空中掛著兩個月亮。

許久之後、僵硬的轉身對著白仲說了一句‘這不是我的月亮’

從那一刻起、蘇遠變得越來越沉默。

此後每天一大半的時間都隻是坐在船頭,怔怔的看著遠方。

眼看著這個人間,卻非此間人。

像一個前一秒還呆在父母身邊的小孩、卻被突然間出現的無形之手蠻橫的拉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粗暴的丟在路中央。

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又被旁邊閃爍著霓虹燈的遊樂園吸引了目光。

好害怕、想回家、爸爸媽媽在哪裏?可遊樂園看起來好有趣,要不要進去看一看?

...

有些期待、卻又同時厭惡自己居然在期待,仿佛這是巨大的背叛。

可究竟背叛了什麽?是自己都說不清楚原因的堅持、還是在輕重緩急的命題前選擇了最不該的選項、親手攪碎自認為堅定的立場所產生的負罪感?

那些曾經無比清晰正確的準則在特定的環境下瞬間分崩離析、糾纏拉扯形成死結。

似乎是充滿了選擇卻根本無法選擇,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

“博士,其實您隻是需要一個讓自己安心的借口而已.”

蘇遠心口驟然發緊,差點就陷入了邏輯死循環。

深吸一口氣,有些意外的說道:“小白,謝謝你!”

“人類的思想為什麽處處是矛盾,卻又能在衝突中自洽?”小白不解的問道。

蘇遠悵然道:“我曾經以為知道答案、但現在、有些不確定了。”

小白繼續說道:“為什麽要設立這麽多毫無意義的精神枷鎖?分析,找出最優解,然後執行就可以了啊。”

“人類最引以為傲的優點和最致命的弱點都在這些枷鎖裏。

如果有人真能做到完全丟棄它們,我不知道是否還能稱其為人。事實上也許就是矛盾定義了人,或者人定義了矛盾...”

小白沉默著思考、蘇遠有些眩暈。

轉過頭,失焦的視線越過了對麵坐著的白仲。

仿佛自言自語般的開口道:“我好像解開它了!選擇就是內心的投影,投影指向的是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無數的分叉口就這麽擺在眼前,我所恐懼的不過是害怕順著本能做出選擇後,那個自認為穩固的‘表我’崩毀掉,被潛伏著的‘內我’取而代之。

那麽之前一切能定義‘我’的概念都將**然無存。

我害怕我不再是我了。

簡直就等同於自我抹殺、這才是根源!

疏離感、存在感、優越感、歸屬感、一切感知和認知都來源於此。

不過是潛意識裏無數個‘內我’此消彼長的外在表現罷了。”

“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自我催眠,隻為擺脫對所有未知的恐懼。”小白幽幽歎息:“不是人類,好像也挺好。”

.....

蘇遠的眼神越來越亮,鬱鬱之氣也散了不少。

這下輪到白仲懵圈了,訥訥的看著蘇遠:“你亂七八糟說些啥呢?犯癔症啦?”

蘇遠肆無忌憚的伸了個懶腰,感覺鬆快了不少:“哥,你剛來的時候,恐懼過嗎?”

白仲愣了一下:“哎呦你可嚇死我咧,這一路王八入定似的魔怔樣子我都不敢逗你!可算回神了!”

蘇遠一口水噴了出來,什麽烏七八糟的形容..

白仲擦掉臉上的水,心有餘悸的說道:“第一次打仗都沒那麽怕過!入了土的爹突然站麵前,一臉驚喜的盯著我,我以為到地府啦。關鍵是我當時還光著個大腚.”

“....不要糾結光屁股的事情,能再次見到爹不好麽?”

白仲想了想,好像確實沒錯。

正要開口,一個背著背簍的高大身影跨進門,徑直朝他們走來,一屁股坐在了白仲旁邊,還順帶扇了白仲一巴掌。

放下背簍對著蘇遠說道:“這崽娃子頭幾日夜裏偷偷在老夫門口燒紙來著.”

蘇遠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白爺??”

---

對於愛吃魚的人來說、那鍋雜魚燉其實蠻鮮的。

隻可惜蘇大博士過敏,吃不得魚。

解釋了半天,白起才明白過來,一臉不以為意的說道:“我當是個啥病咧,不就是癮疹嘛。癢了就撓撓,多犯幾次就好咧.”

蘇遠十分無奈,看著對麵的白家父子一通稀裏嘩啦。

算逑,老子不稀得跟你們古人科普喉頭水腫!

找店家盛了糜子粥、手裏攢著一張硬餅使勁掰成小塊。

當蘇遠準備盛第六碗粥,掰第三張餅的時候,白起有些坐不住了。

戳了戳兒子,低聲問道:“咋回事?”

白仲偏著頭小聲答道:“出門第四天就把幹糧全吃完咧,胃口可好。又不吃魚,隻能停船上山打獵,一頓能吃好幾隻兔子..”

白起若有所思,咂咂嘴起身結賬。

三人小隊穿行在排屋間,蘇遠一路東瞧西看,其間還把一隻突然竄出來的耗子給踢到了水裏。

踢完了還賤兮兮的趴在欄杆上看著耗子被幾條大魚追、一臉壞笑。

太殘暴了!

白仲擔心的看著蘇遠,被海風吹得直打哆嗦。

之前的陰鬱之氣到是不見了,可怎麽就變成蔫兒壞啦?

這癔症不會是升級了吧?

白起倒是不以為意,白仲卻越想越擔心。

...

烏蓬船、使海風、蟹舍參差漁市東。

晚霞聞暮鍾。

逼仄的小棧道連著一間依著斷階石壁而建的高腳小屋。

走在最前麵的白起輕輕叩門,三長兩短。

不一會兒,房門打開。

進屋後,那個半張臉都是猙獰疤痕的中年男人恭敬的朝白起和白仲行了拱手禮:“大將軍、白郡守辛苦.”

然後溫和的看著蘇遠點了點頭。

白起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歎了口氣:“你啊,怎麽說都不聽,每次都搞得老夫一身子別扭,何苦來哉.”

男人微微躬身:“禮不可廢.”

白仲幾步走到男人跟前,用力的把他按到板凳上:“坐下坐下,多少年了還是這模樣,我可真要生氣了哈!”然後指著蘇遠:“這是新來的娃娃,蘇遠。”

被白仲按著的男人起不了身,夠著頭一臉歉意的指著自己的臉說道:“娃娃莫要被某的臉嚇到.”

蘇遠趕緊站了起來,忙不迭的拱手:“不會不會!前輩好,前輩客氣,前輩吃了嗎?”

白起擺了擺手,指著男人說道:“他就是張居翰,後唐人。三十年前來的.”

蘇遠的心理建設在木瀆鎮的時候已經基本完成。

所以現在隻是有些好奇的看著疤臉男人:“改了後唐莊宗李存勖聖旨的那個樞密使張居翰?”

“居然認得某?”張居翰驚訝道,隨即有些落寞:“張居翰已經死了,這裏隻有醜奴兒.以後喚某醜奴就行。”

蘇遠立馬不幹了,幾步走到張居翰近前,趁著對方愣神的功夫弓腰揖手行了個禮。

然後按著張居翰的肩膀阻止他站起來:“按著前輩肩膀是大不敬,您先忍一忍。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可是冒死改聖旨救下千人性命的人物啊!怎麽妄自菲薄起來了?

讓我一個超級小輩管您叫醜奴!?我可不想再被雷劈一次了...還有您這臉是怎麽回事?”

白家父子聽蘇遠說完後,訝異的轉頭看著張居翰:“還有這事?你之前咋沒說過?”

張居翰平靜的擺了擺手:“不足掛齒、不值一提...”

“過分謙虛就虛偽了哈前輩.”蘇遠一臉的乖巧的接話:“之前跟大將軍和郡守也說過,真要按照輩份來算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們這幫先輩祖宗了。

既然咱們都是來者,小子自作主張,叫您叔叔,可好?”

說罷看了看白家父子:“小子管武安君叫白爺,管白郡守叫哥、現在又多了位叔叔。

上島以後也這麽幹。

都是長輩,等到過年的時候、嗯、真劃算..”

蘇遠突然一本正經的看著屋裏三人,認真的問道:“這個世界過年不?”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又問了一句過年給不給小輩壓歲錢。

三人哭笑不得。

白起看著兒子:“咋變這麽跳脫了?之前不這樣啊.”

白仲也迷了,看著他爹說道:“這一路自言自語又哭又笑的,後來幹脆就坐著不動咧,可滲人!

剛才又盯著我說了一堆怪話,然後就這模樣了、怕是心境根本沒翻過來。”

白起看著蘇遠坐在張居翰近前的小凳子上,嬉皮笑臉的插科打諢,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一個箭步來到蘇遠跟前,盯著他問道:“你問心了?”

蘇遠被嚇了一跳,拍著胸口:“白爺你嚇死我了!問心?啥問心?我就是剛剛想通了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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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四人小隊一路去往最近的小台樓。

到了上城後先去了一家皮子鋪,背簍裏的幾張麝皮和一些兔皮攏共賣了20兩銀子。

然後在紙筆鋪子裏買了幾刀生宣、一些鬆煙墨。

最後在酒鋪門前停了下來。

趁著打酒的功夫,白起遞給蘇遠了幾兩銀子:“你去前麵買幾個篾籠,再直走五百步有個三牲鋪子,仔豬羊羔子啥的你自己看著買些。島上不缺菜蔬,肉食卻基本是魚鮮。”

蘇遠楞了一下,接過銀子後認真的對白起說了聲謝謝。

...

很多事情想通了之後並不意味著它們就此消散了。

就像剛打掃完的屋子。地板上沒了汙漬,水槽被擦得鋥亮、洗好的衣服掛在了晾衣杆上、物件們都被擺放整齊。

包括垃圾袋裏的棄物。

它們並沒有消失不見,隻是暫時不再礙眼,不再攔手絆腳了而已。

一段時間後,無序的雜亂會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周而複始。

蘇遠確實想通了一些事情,但也隻是把那些疏離感和迷茫疊疊好,放進了角落。

這也許就是白起所說的問心.這麽理解的話,問心不就是內心的選擇麽。

人是不可能忘卻曾經的,沒有歸屬感的蘇遠暫時做不到心如止水。

之前白起對食物過敏的隨意態度,局限性擺在那裏,沒法讓他真正理解,蘇遠也懶得科普。

但確實沒想到、他居然記在了心裏。

蘇遠捏著銀子,自嘲道:“接骨療傷你沒感動,過敏你倒感動了,有些賤啊。”

把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

白起看著蘇遠走出一截後,狠狠踢了自家兒子一腳:“崽娃子,他問心了你沒發覺?”

反應過來的白仲愧疚的說道:“爹,這事是我疏忽了,我認罰!不過好像除了有些跳脫外沒啥大事。”

“這得先生說了才算,你個兔崽子夯貨!萬一瘋魔了咋辦?回去後自己找先生說去!再給大夥兒挑一個月的水!”白起怒氣衝衝的說道。

張居翰趕緊攔在二人中間:“大將軍您消消氣、我倒是覺著挺好。雖然調皮了些,可那眼神騙不了人,應該沒事。

對了將軍,您還沒跟他提過混元經的事情吧?”

白起瞪了兒子一眼,轉頭道:“來的時候一身骨頭折了大半,隻是給他接骨淬體。這小子跟我說過他來的朝..不對、是來的那個什麽國家跟咱們的大不同。

我不敢確定他能不能跟咱們滾到一塊兒,畢竟前車之鑒你我再清楚不過。

這事兒得謹慎,等見過了先生後,讓先生來定。”

-

四人蓑衣小分隊一人一個背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一粟城,行走在峭壁間開鑿出的羊腸小徑上。

蘇遠根本就沒買篾籠,提著那玩意兒走路得多難受啊!

還好有先見之明,真要提著篾籠趕這種路,累的要死不說,一個不注意就得去輪回了。

搞了幾根繩子把三頭小豬串成一溜牽著,背簍裏放一堆小雞仔。

我真是個大聰明!

...

蘇遠在新世界的第一次購物收獲滿滿。

白仲背著一窩小鴨子,左手拎著一袋茶葉、右手提著一包酒曲。

張居翰背簍裏放著用油布裹好的宣紙和墨塊,懷裏揣著一大包大料。

白起腰間別著永不離身的錘子,背簍裏有些木瀆帶過來的鐵釘,剩下的空間全被蘇遠塞滿了東西。

蘇遠一臉心滿意足,三個工具人一臉麻木。

..

碧落川的幹流入海之處,並沒有形成平緩的衝擊扇。

從‘卜字拐’一路往下,原本寬闊的江麵因為兩邊山勢的走向、逐漸開始收窄。

最終在快到盡頭的地方形成了長十裏、寬卻隻有五十丈不到的狹槽。

原本溫潤的碧落川從這裏開始變得無比暴躁。

水浪不停翻湧堆疊,拍打著兩岸、衝撞著巨石。如萬馬奔騰、獸群咆哮。

最後在這個叫狗嘴崖的地方噴湧而出,墜入幻海。

蘇遠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不遠處那一幕無比壯麗的鬼斧神工,久久不語。

....

蘇遠感慨不已:“一流瀑瀉九重天,長掛如虹引洞仙!可這狗嘴崖的名字是哪個煞風景的玩意兒取的?”

轉頭看了著白起:“白爺、前麵沒路了啊,咱們怎麽過去?”

發現白仲和張居翰正在自顧自的綁緊身上的東西、白起一臉壞笑的朝自己走來。

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白起說了句牽豬的繩子捏緊嘍,然後揪著蘇遠就跳了下去。

“臥...........槽!!”

....

手裏拎著的蘇遠怪叫一聲後就沒了動靜,渾身僵硬得跟擀麵杖似的。

這小子估計已經嚇傻了。

白起滿意的點了點頭,強行忍住了偏頭瞅一眼的衝動。

這時候一定要有高人的樣子。

下落的過程變得越來越慢,快要落地的時候,兩個人一串豬看起來無比輕盈。

像兩片羽毛,連著三顆葡萄。

被一雙隱形的手輕柔的托舉著,緩慢的放下去..

老頑童在腳一著地的瞬間就鬆開了蘇遠,飄然往前又走了幾步,麵朝大海、負手而立。

那背影說不出的瀟灑,講不清的飄逸。

打了個腹稿,轉身準備繼續裝的瞬間....愣了。

事情的發展有些偏離預期。

蘇遠興奮異常、滿麵紅光的盯著他:“太過癮了!再帶我玩一次好不好?”

..

白仲帶著張居翰緊跟著跳了下來,有些發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白大殺神不知何時開始的惡趣味他們是曉得的,自己當年屁滾尿流的模樣至今記憶猶新。

本著貧道挨過的刀、方丈你也得嚐嚐的原則,這個人肉跳樓機的環節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成了傳統。

可三隻豬仔躺在地上抽搐,背簍裏的小雞仔到處亂跑、正主屁事沒有。

白仲和張居翰一臉懵逼。

白起一臉便秘。

...

被精神暴擊的白起相當的無奈,當年打仗的時候心都沒這麽累過。

隻能讓白仲帶著那個小神經病去跳崖。

有些生無可戀的白起看著張居翰:“怕是真的魔怔了。”

張居翰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蘇遠趴在白仲背上不停的大喊大笑:“將軍莫要多慮,或許隻是少年心性罷了。自那件事情之後,浮丘太過沉悶、現在多了個小年歲的興許會好一些。”

“鬼曉得他到底是不是個少年郎!莫要忘了,老夫來之前可是六十有五,過來這邊也就五十出頭的模樣!你個古稀老物件不也變四十了麽!”

“在您麵前哪有什麽古稀..”

正要繼續說,就被白起狠狠瞪了一眼。

張居翰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不知道為啥,這小子我瞧著打心眼裏喜歡、心裏也敞亮了不少。他說的有道理,是我矯情了、老哥哥!”

白起一掌拍在張居翰背上,解下酒壺遞了過去,哈哈大笑:“這不就對了嘛!德卿老弟!”

張居翰灌了一大口酒:“老哥哥,他喊的發可耶是啥意思?”

...

“博士、您到底是變成演技派了還是性情大變了?我有點不適應哎.”小白瞅了個空趕忙說道。

“我隻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同時決定不再去想一些事情而已。

既然來了,那就恣意的重新活一回!老子現在就是個少年,男人至死是少年!!”

小白若有所思:“明白了,您把皮給蛻了!”

“別出聲!我跟這兒收集信息呢!”

---

蘇遠和白仲並排坐在懸崖邊上,四條腿懸著一晃一晃的。

掏出個小葫蘆遞給白仲:“哥辛苦啦!”

白仲笑嘻嘻的接過去喝了一大口。

“這功夫我能學嗎?”

“這得先生點頭了才行,不過應該沒啥問題.”

“張叔的臉是怎麽回事?”

白仲恨恨的說道:“和李胡二人脫不開幹係、當皇帝的沒一個好東西!小校除外..”

.....

或許是心中對正統的執念,張居翰在過來之後的第五年離開了浮丘、去往中央郡的長安城。

此時的李世民已經做了五年的太上皇。

皇上神功在手、勇武有力、壽數悠長,卻莫名其妙的退了位。

朝中大臣不理解、黎民百姓覺得無比怪異,可沒人敢交頭接耳探尋原因。

直到那個每天頂著黑眼圈、坐在龍榻上打哈欠的景帝李勉、像小叮當一樣公式化的掏出條條政令時,一些腦子轉得快的大臣首先反應了過來。

唐帝國真正的主人一直沒變。

難怪吏部尚書胡大人一臉淡然的站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

..

當時李世民是在他孫女的郡主府見的張居翰。

張居翰自報家門,李世民屏退左右,唯獨留下了那個同為來者,後來投奔了他的胡惟庸。

沒有人知道屋子裏的李世民和那個神情激動的生麵孔談了些什麽。

隻曉得屋門打開後、太上皇很平靜,吏部尚書胡惟庸臉色卻有些陰沉。

李世民傍晚離開、張居翰留在了郡主府。

這個後唐來的宦官在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兢兢業業的陪著李白魚,從十歲到十四歲。

李白魚十四歲那年、張居翰莫名其妙的被調職去了李勉所在的太極宮。

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煉製丹藥的材料,被喜怒無常的李勉按在了丹爐上,半張臉就這麽被燙毀容了。

之後又被貶去了直殿監倒了半個月馬桶。

又是不知為何被李勉的侍衛總管帶人尋了個由頭打到半死、扔出了皇宮。

不過李勉在那之後小半年就死了,如果張居翰還呆在太極宮,怕是要陪葬。

郡主府密談之後、李世民再也沒有召見過張居翰。

不過郡主府肯定是暗中做了些事情的,否則張居翰不可能活。

.....

蘇遠想了想:“哥,有幾個地方我沒想明白。”

白仲歎了口氣:“現在先告訴你也無礙,反正馬上就要見到先生了。

先生手裏有套功法叫‘混元二十四序’,分十二境,我們都管它叫混元經。

但它隻能是你我這樣的來者才能修煉,別問我為啥、我也不知道。”

“李世民練到幾境了?能跳崖是幾境?”蘇遠好奇的問道。

白仲續了口酒:“他是六境!二十四序可引動天地元氣,任意揉捏為己用。還能讓修煉者的神魂離體一段時間,境界越高走得也就越遠。

練到第三境就能.....跳崖,遂增壽五十載。

六境之後後要過問心才能繼續練、過不了就停在一百載。”

白仲突然大笑了起來:“他還剩五十年壽。”

蘇遠有些意外:“李世民沒過問心?真的假的?”

“他過了,先生看著他過的!”白仲一臉譏諷的說道。

蘇遠低著頭掰手指,自言自語:按照這樣來算,李世明應該是一百年前來的。現在是六境,過了問心,卻隻剩五十年壽。

抬頭看著白仲,不解的問道:“是功法有問題還是人有問題?”

白仲看著蘇遠:“這個我不太清楚,反正先生說他上不了七境了。”

蘇遠想了想,反正跟自己沒關係、也就不再糾結。

繼續說道:“李勉那邊不還手我可以理解,張叔至少三境對吧,侍衛那邊難道打不過?不還手也就算了,不會跑麽?”

白仲沉默良久:“君君臣臣、你來的地方果然和我們有些不一樣。

而且張居翰隻會些粗淺的拳腳功夫,殘缺之人練不了混元經。剛才我是帶著他跳的,你估計沒注意。”

蘇遠恍然大悟。

“張居翰是被李白救回來的,當時李白正好在長安城.”

“李白跑長安幹嘛去了?”

白仲想了想:“李白一直都看李世民不順眼,他也沒說原因。當然、我和我爹也不喜歡李世民!

之前還在浮丘的時候,李白就經常戲弄李世民,二人還打過幾架。

李世民走之後消停了一陣,知道李世民在造宣朝的反之後,李白跑出去好幾次、殺了李世民手下不少人。

李世民當上皇帝之後,他又經常跑去長安城,竄到皇宮房頂坐著罵娘..”

蘇遠說道:“太白大大這麽莽的?我喜歡!至於他們倆之間那些破事兒,野史裏說他們可能是親戚。

不過畢竟是野史,確定不了真實性。”

“還有這事兒?”白仲的八卦之心**了:“快跟我說說!”

蘇遠整理了一下思緒、一臉崇拜的說道:“詩仙啊,集俠氣才氣於一身的詩仙啊!確實恃才傲物,可人家有這資本啊!我們那小孩上學都得背他的詩!

隻是李世民並不認為他適合做官,覺得他走走娛樂路線就行了。桀驁的詩仙回過神來了,矛盾不就來了,反正我是這麽認為的!”

“哎嘿,李白還真是這德行.”白仲點點頭。

蘇遠催促道:“趕緊接著說,都鬧成這樣了李世民能忍?不殺李白?”

白仲抓起酒壺:“李白都七境了,還耍得一手飄逸劍術、李世民打不過。但李白一個人也殺不了身處重重保護中的李世民。

後來也算湊巧,李白把奄奄一息的張居翰給帶了回來。

張居翰告訴大夥兒、有一次胡惟庸單獨去找他,說太上皇許諾高官厚祿、隻要他回來把完整的二十四序弄到手。他沒答應,當時胡惟庸也沒表現出什麽不悅、閑聊了一陣就走了。”

“先生教過胡惟庸嗎?他可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但也是個壞胚!上輩子就把自己九族都給作沒了,這裏頭肯定還有事兒!”蘇遠接著說道:“李世民都是皇帝了,沒想過造大船建水軍直接殺到浮丘嗎?再厲害也敵不過火力覆蓋啊!”

白仲嗤笑一聲:“浮丘遠在幻海之外幾千裏,沒有小鯤帶著,再大的船也是白給。

大夥兒也不是好欺負的、他活膩歪了敢對浮丘動手?再說了,胡惟庸在的時候先生正巧雲遊去了,大家都不怎麽喜歡他身上那股子逢迎的味道..所以...”

"小鯤是什麽東西?"

蘇遠剛要繼續發問,就被海麵上出現的異樣吸引了目光。

..

不遠處的海中間驟然隆起了一個小山包模樣的弧度,海水不斷的湧向弧度的頂點,又快速的順著弧邊滑進海裏,像一艘正在快速機動的潛艇。

水團勻速朝岸邊推進,最後在離岸百來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覆蓋在圓弧上的海水褪去,露出了巨大的青黑色脊背。

蘇遠眼睛都看直了:“鯨魚?不對啊,快有二百多米了吧?這麽大個!好長的鰭肢!歐呦,快趕上兩棲攻擊艦的長度了!”

白仲對蘇遠的驚奇模樣相當滿意。

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一臉得意:“那就是咱們浮丘的小鯤!”

“這尺寸叫小?”

白仲一口唾沫吐在掌上,抬手使勁搓了搓臉,揉下一團漿糊似的惡心玩意兒。

轉過頭賤兮兮的看著蘇遠:“走咧、回家!!”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