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虎覺得,林曉航對於那個陌生的世界並沒有那麽渴望。照理說,一個從來不知道家人在哪的人,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問題就在於,林曉航除了對武學很渴望之外,對於成仙什麽的,並沒有多少渴望。從三年前席燁大壽那天開始,一切的事情都和所謂的成仙和九仙門脫不了幹係,對比,他感到厭倦。
墨玉虎長歎一口氣道:“如果你想遠離這場紛爭,最好的辦法就是永遠和這件事沒有關係。但是很可惜,你不可能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安璿已經來了,說明已經有人在注意你了,就算現在你躲的很好,恐怕還是會被找出來。對於凡人來說他們是無所不能的,要找一個凡人,對於他們來說當然算不上是難事。”
林曉航一愣,看著墨玉虎道:“你的意思是,因為我的出生,我注定和這件事有關係,是我的宿命嗎?”
墨玉虎搖頭道:“不,是從你被迫離開開始的。又也許,是從兵敗的那一刻起。”
林曉航驚訝道:“兵敗,難道神仙也用兵?”
墨玉虎點頭道:“當然了,不然的話,仙魔兩道的紛爭如何解決呢!可是,畢竟這世上隻有一個武神,武神不在了,很多事情就變了。”
林曉航道:“照你所說,到了那個世上也不會有白日飛升的好事,和這裏並沒有什麽區別。那,像安璿這種人又算什麽?”
墨玉虎想了一下道:“我從來沒見過她,但是她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修煉得道的女子,像是個大門派的子弟。這種人在這裏你還看不出來什麽,可是到了那裏你會發現,他們比普通人幸運上百倍。從一出生就能夠享受天材地寶,自然比別人更快的提升。”
林曉航看了看墨玉虎,突然道:“我想知道,你現在有多少人馬?”
墨玉虎抬頭盯著林曉航道:“你想用多少?”
林曉航冷笑道:“我隻知道,你這些年做的事情,該殺。不管出於什麽樣的目的,惡就是惡。你說是為了我,可你卻給我帶來了天大的罪孽。不管我是誰,我都是一個立於天地間的人,你叫我如何麵對世人。而且,我還想請你記住了,我林曉航想做什麽,不做什麽,那都是我自己決定的,沒有任何人能夠左右。”
墨玉虎吃了一驚,先前還說的好好的,怎麽一轉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林曉航長歎一口氣道:“我這一生還隻是二十來年,結果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讓我趕上了。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林曉航就是林曉航,和你沒有什麽關係。或許以前有,但是從今往後就沒了。我還去做我該做的事情,活夠一百年,死了我再活百年。也許,見識不了你說的那個世界還有點遺憾。但是我告訴你,我會過得很好。”
墨玉虎咬了咬牙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爹娘是什麽樣的人,他們現在什麽樣嗎?”
林曉航冷笑道:“想說你就說,不說也行。”
墨玉虎長歎一口氣道:“你爹乃是林家的柱石,是神界多才的統帥。眼下,他被人排擠,正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也許眼下你我度過的這些時間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可是作為兒子,你忍心讓他承受煎熬嗎?”
林曉航依舊冷笑道:“難道我去了,他就能好過一點嗎?”
墨玉虎點頭道:“能,如果你能夠將這廣袤的徒弟納入林家的囊中,你的父親,也會因為你而有所改善。”
林曉航麵無表情道:“你少說了一個。”
墨玉虎道:“你娘,她是一個美麗動人的仙子,世間最美的女人。可是現在,她一直守著一座荒蕪的孤島,等著你回家。因為她知道你一定會回去,因為那裏,是你出生的地方。”
林曉航道:“真好聽,我生平聽說過無數的故事,可是今天這個最感人。墨玉虎,你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可惜,你是在跟我講故事。你應該知道,我林曉航屬史上最不講規矩,最無理取鬧之人。所以,這些話以後就不要說了。你走吧。”
墨玉虎看著林曉航道:“你難道,真的要做一個不孝之人嗎?”
林曉航推開門,門外站著一堆人,都是來偷聽的。
林曉航道:“請吧,墨玉虎,再不走,我們之間那點情分就徹底沒有了。”
墨玉虎站在原地不動。
七小姐突然道:“墨玉虎,你聽見了沒有,是他讓你滾蛋。你要是再不滾蛋,我們這些人一起,送你出去。”
墨玉虎望著林曉航,說不出來的失望。他這一生都是為了一件事,為了一個人,難道就應該得到這樣的果報嘛。他也不是不知道道理,也不是不懂得享樂,可是這一生因為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
墨玉虎,他是一個惡人,可也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
墨玉虎走過林曉航身邊的時候,他幾乎是在顫抖的。和祝東鶴交手之後他有沒有現在這樣落魄,大家誰都沒有見過,可是他垂死的時候,卻沒有這麽狼狽。這世上,能夠傷他至此的人,隻有林曉航。
墨玉虎走到了小院的門口,回頭看著林曉航道:“林曉航,我要你記住,墨玉虎沒有對不起你。罪孽,我來承擔,可是你不能忘記你是誰,因為你這一生的因果並不是因為我。曾經有人說過,你的出生,就意味著這個世上再也沒有武神,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林曉航一愣,看著墨玉虎,以及他鬢角斑白的頭發,有些於心不忍了。
墨玉虎好像並沒有看到,所以並沒有及時抓住這個機會,而是慢悠悠的,一步三歎,失魂落魄的離去了。
過了很久,七小姐道:“木頭,你在想什麽?”
林曉航猛然醒悟過來,大汗淋漓,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差點心神失守。而心神失守的結果,就是入魔。
或許,墨玉虎能不能說動林曉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把事情和盤托出了,在一個對於林曉航很重要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林曉航站在一個岔路口,有可能一輩子,都會做一個安穩的,或者是權謀中的人。可是,墨玉虎適時的在他的心裏留下了一顆種子。至於什麽時候發芽,這得看林曉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