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木搬家的那一天天氣極不穩定,實在難以割舍這個我們多年的老鄰居,街坊鄰裏除了滿江嬸和杏美姑有過過結而沒有到過場外,其他人幾乎先後都曾到過張家關心一番。

目送張漢木駕駛著載滿家具的三輪車離去,楊燕梅和秋蘭轉身進了屋子再次整理家具。

張家搬到這個地方還是挺寬敞的,除了四居室的房間之外還有一個大大的庭院,這更加適合張漢木堆放回收資源的用途。為了抓緊時間,張漢木將卸下來的部分家具隨手堆放在進入大廳的高高的台階上,誰也意想不到就是這個台階在將來的某一天竟然差點要了楊燕梅的命。

灰蒙蒙的天空不斷有烏雲密集而來,為了趕在下雨之前能夠再運送一趟家具,張漢木又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望著隨時可能下雨的天空楊燕梅有些不置可否,就怕半途下起雨來,她和秋蘭琢磨著最終決定先停一會兒,也就在這個時候劉紅霞不疾不徐地走來了。

劉紅霞前來視察張家搬家的情況,她打量了整個屋子一番,看到屋裏淩亂不堪和進度停滯不前的樣子她格外惱火。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到現在還磨磨蹭蹭的,還不趕緊繼續搬?!”

“紅霞,你看這天都快下雨了,不是我們不想搬,我們是想躲過這場雨再出發。”楊燕梅解釋道。

“下雨?現在下雨了嗎?!不要拿下雨來當借口,無論如何今天白天之內你們一定得給我搬得幹幹淨淨,一個垃圾也不能給我留下,否則你們就是違約,我可以去告你們!”

憋了一肚子火的張漢木暗中鼓起拳頭,他剛想上前和劉紅霞一番見識秋蘭急忙拉住了他。

“還有,麗霞的牌位也趕緊給我撤走!你們這麽拖拖拉拉的浪費時間,別說一車,就算兩車三車也都要到了!”

“遷我‘大姐’的牌位還得等寶弟放學回來,他是長子,按照習俗應當等他回來參與才合適。”楊燕梅說。

“我告訴你們,這個屋子裏裏外外都是我們黃家的,你們租期到了就一定得按期給我搬出去,你們想在這裏多待一刻想都別想!還不快點給我搬?!”

張漢木盡最大努力地克製著自己不讓脾氣爆發,就因為劉紅霞的這番話搬家的行動再次忙碌展開。秋蘭和燕梅將一包包打包好的東西搬上三輪車,一包包行李堆得高高的,時間倉促,張漢木騎上了三輪車啟動油門便又出發了。

再次目送張漢木開著三輪車遠去,楊燕梅抬頭雙手合十向老天爺祈求千萬不要下雨。可現實終究是殘酷的,張漢木的三輪車在馬路上疾馳卻趕不上雨滴一滴滴迅速落下的速度。這一刻張漢木躲也沒處躲藏也沒處藏,開著三輪車的他不由得轉身去瞥瞥身後的家具,當他回過頭來卻發現他的前方竟是一棵大樹,張漢木就像被磁吸一般朝樹的方向衝去!

慌亂之下張漢木狠踩刹車,三輪車打滑並向前不斷滑行,三輪車終於朝大樹撞了過去!

看著門外的瓢潑大雨楊燕梅後悔加自責,她擔心不知道漢木怎麽樣了,突然她想起了一個更為重要的事,她匆忙回頭找衣服,一包包的衣服都不見了!楊燕梅不敢相信剛才慌忙之下拿上車的竟然都是些衣物!

還好張漢木沒有死,就連三輪車也沒有怎麽損壞,可是車上的一包包衣物全都進水了,被雨大淋得落湯雞的張漢木仰天長歎,難道這就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嗎,難道這就是我的下場嗎?

劈劈啪啪的雨聲在濕了一身的張漢木的耳邊回**,不由自主地,多年以前搬家的情景,那畫麵又在張漢木的腦海裏一一呈現,那時候麗霞不僅要承擔大部分的體力活更還要時不時地遭受他的暴力相向,撲通一聲張漢木跪在地上痛苦難以言喻。

杏美姑撐著傘也趕到張家關心搬家的情況,一進門就撞見兒媳婦劉紅霞滔滔不絕的她什麽話也沒說。又過了一會兒,劉紅霞把話都說完了,她轉身來到門口看著屋外的瓢潑大雨繼而開懷大笑,她拉開手中手提包的拉鏈拿出一把折疊傘撲哧一聲笑道:“唉,這麽大的雨要下到什麽時候,還好我聰明,帶了有這把傘,真不知道那些沒有帶傘的會不會被大雨澆死?!”

劉紅霞走後杏美姑歎息地說:“你們千萬不要見怪,不是我不想幫你們,我在這個家裏實在是沒地位,一切都是我兒媳婦跟我兒子說的算的,但願你們出去能賺大錢,好人有好報。”

……

雨過天晴,張家最後一趟要帶走的是麗霞的牌位,同樣是由張漢木開著三輪車,兩個孩子和撐著黑傘的楊燕梅坐在車後。坐在楊燕梅左側的是寶弟,他手捧著由紅色塑膠袋裝著的麗霞的牌位和三炷被點燃的香,坐在右側的是寶妹,她撅著嘴全程一言不發。

就這樣張家一家四口晃晃悠悠地向他們新的人生道路出發了,楊燕梅和寶弟寶妹回頭看,秋蘭正不停地向他們揮手。三個人看看秋蘭看看這個永別的“家”,他們各自的心底在想些什麽或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張漢木駕駛的三輪車剛要出路口,這時候買菜回來的滿江嬸剛要拐進來,他們幾個人在路口相遇了。滿江嬸有說不完的話要說,她剛開口就是先數落了黃家一番,說黃家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個杏美姑賊心和尚臉,那個劉紅霞簡直是個強盜土匪,那個黃大誌像個懦夫,依她來看將來那個黃凱肯定也不會有什麽出息。

“搬出去好,搬出去早日出頭天,省得天天看他們的臉色,你們又不是沒給租金啊是不是?他們真是太過分了!祝你們在外麵家庭美滿添丁又發財。”滿江嬸笑道。

“滿江嬸,謝謝您的關心。”張漢木和楊燕梅不約而同地說。

滿江嬸繼而又撫摸著寶弟的頭道:“寶弟啊,我們寶弟是最乖的了,搬新家了高不高興啊?要不要請阿婆去你家坐坐呢?”

楊燕梅低頭看了看寶弟笑著說:“阿婆問你話呢,怎麽不說話呢?還不快說好,我們家現在搬到……”

……

滿江嬸和張家一家四口寒暄不得不要暫時告一段落了,三輪車載著張家一家四口一路顛簸又繼續上路了。這一路上楊燕梅感到陣陣鼻酸,到現在張家還是沒能擁有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繼續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隻要租期一到房東要趕人還是又得家。一個念頭從楊燕梅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她想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幫助扶持這個家。多情的楊燕梅壓根就沒能意料到“明天”還將有一個更大的考驗在等著她。

到了新家的張漢木一家四口為曬大量的衣物和整理家具而忙開了,這個時候阿華家卻發生了一件極為“有趣”的事。

阿華家的浴室裏飄出了陣陣迷人的香味,隨著香味飄出來的還有個女人的歌聲,女人衝著澡還哼著《好日子》(歌名,作車行詞,李昕作曲,宋祖英原唱)。過不了多久女人的歌聲戛然而止,緊隨其後的是她的尖叫聲,因為停水了!

沒錯,這個女人正是阿華的母親,她**的全身裹滿了泡沫卻沒水可以衝洗,阿華的母親不斷地喊著阿華父親的名字,阿華的父親聞聲連忙打開其它的水龍頭才發現這些水龍頭也根本也不出水。他們兩個人還都以為可能是自來水公司停水了,阿華的母親無奈也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這時候阿華的父親嘮叨道:“死三八,什麽時候不洗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洗,這下子好了,沒水了,你就幹洗吧!”

“你這個死沒良心的竟敢罵我,你給我等著,看我出來怎麽收拾你!”

……

阿華的父母為了這件事爭吵甚至還到了動粗的地步,隻見阿華的父親拿著鐵盆當盾牌用於阻擋阿華母親的拳腳相加,不僅如此,阿華父親的衣服和褲子還被統統扔到了院子裏。

鄰居們聽到一陣陣打鬥聲紛紛圍了過來,當他們得知停水這件事的時候每個人都感到一陣錯愕,鄰居們麵麵相覷竟都不知道還有停水這件事。

阿華的母親這才意識到自家是不是被人整了,她跑出門檢查自家的自來水閥門,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她家的自來水閥門還真被人關掉了。

阿華的母親將閥門旋開,頓時家裏的自來水再次刷拉拉的出水來,阿華的母親破口大罵是哪個沒良心的捉弄他們,那個人不得好死,全家死光光!

我的父親也是旁觀的鄰居之一,聽到阿華的母親這番詛咒他離開了人群私下暗自念叨道:“你才不得好死,你才全家死光光呢!”父親又突然想起這麽說也不對,這樣豈不是連阿華也要一起死?於是他又改口說“是你們兩個死,阿華不用死!”

嗬嗬,親愛的讀者們,這下子你們該知道這個惡作劇是誰的傑作了吧?是的,正是我的父親。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雖然不鼓勵像我父親這樣整人的做法,然而他這麽做也有他的理由,他想起阿華父母之前的種種作為就很想好好替阿華打抱不平一番,隻是不管怎麽做阿華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再怎麽做也喚不回從前正常的她了。

就在這件事發生的時候,阿華依舊抱著枕頭失魂地在馬路上閑逛,這情景真是讓人看了不由得一陣陣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