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天氣不太晴朗的下午,挺著大肚子的楊燕梅留在屋子裏織毛衫,隻見楊燕梅從袋子裏拿出另外兩個事先早已織好的袖子與剛織好的無袖毛衫拚在一塊,就此,一件小巧玲瓏兒童毛衫成型了。看著毛衫的楊燕梅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些天她著實為寶弟和寶妹操足了心。

就在剛才,學習成績下降私自偽造家長簽名的寶妹還差點被張漢木踹死,挑食的寶弟鬧情緒又不想上幼兒園也好不容易也才被送走,楊燕梅撫摸著大肚子低頭自言自語道:“寶寶,不管你以後生下來是男孩還是女孩,媽媽都希望你將來一定要乖,要跟哥哥和姐姐搞好團結知道嗎?要當一個乖孩子這樣爸爸媽媽才會疼你喔?”

這個下午楊燕梅先是織毛衫再是衣洗了一大堆衣服,不僅如此她還幫漢木收進了幾批廢舊紙製品,等到事情忙完她才發現又快到做晚飯的時間點了。

在楊燕梅做飯的時候寶弟和寶妹也放學回來了,也是在這個時刻屋外的天氣開始有了變化。看著灰蒙蒙的天和一陣陣不斷襲來的大風,擔心就要下雨的楊燕梅一邊做菜一邊大喊寶弟和寶妹要趕緊去收拾一下院子,要知道這些紙製品是禁不住風吹雨淋的。

楊燕梅挺著大肚子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身手敏捷,看寶弟和寶妹依舊未動身,她又催了一遍。

拿不定主意的寶弟看了看寶妹道:“姐姐,阿姨叫我們呢,要不要聽她的話呢?”

寶妹不耐煩地說:“不要,讓她自己去收拾。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

就這樣寶弟也當做沒聽見楊燕梅的話,眼看大雨即將來襲,楊燕梅一刻也待不住了,她從廚房走了過來嚴厲地說:“你們兩個怎麽回事,我說的話你們是沒聽見嗎,要下雨了還不幫忙把東西收進來,要是淋濕了可怎麽辦?!你們這麽不聽話你爸爸能不打你們嗎?!”

楊燕梅說完於是轉身小心地朝台階走去,她想親自下去拾掇。聽到楊燕梅說的這些話,寶妹逆反的心被徹底激化了,她跑到楊燕梅跟前反駁說:“那你去告狀啊,去告訴我爸說我不喜歡做事情,叫他再打我一頓好了?!都是你愛管閑事,我討厭你!”

“與其爸爸回來挨打,還不如現在就去收一下。”寶妹暗自捉摸著,她終究還是會怕挨打的。

生怕張漢木回來再次挨打的寶妹推開楊燕梅而跑下台階,她本是想盡快收拾一下以完成任務,卻沒想到她這麽一推竟將楊燕梅從台階上推了下去!

毫無防備不堪推搡的楊燕梅腳底一滑從台階上滾下,腹部著地的她就連額頭也撞出血來。楊燕梅趴在地上忍著劇痛連話都說不出口,這時的寶弟寶妹著實被嚇壞了,驚慌不知所措的寶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趕緊往外跑,再不跑等爸爸回來自己就會被打死的。看著寶妹跑出門寶弟嚎啕大哭起來也尾隨追了出去。

楊燕梅的鮮血流到了大腿上,趴在地上的她她用微弱的氣息說著“別走……別走……寶妹別走……”。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無情瓢潑的大雨淋濕了院子裏的紙箱子和廢舊書籍,淋濕了楊燕梅。

任憑風吹雨打的楊燕梅奄奄一息,此時此刻她唯一活下去的信念就是等張漢木回來,她的嘴角微微翕動地念著:“漢木……快回來……快回來……”

……

楊燕梅被回到家的張漢木火速送往醫院搶救,這一刻兩個孩子還躲在秋蘭的水果店裏而遲遲不肯回家。看著兩個孩子濕了一身與極度恐慌的模樣,秋蘭不明白在他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管她怎麽開口問怎麽套話,還是未能從兩個孩子口中得到什麽訊息。

就在秋蘭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店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聽到急促的電話聲兩個孩子更是感到心慌。秋蘭接起電話,電話的另一頭果然是漢木。張漢木用急切的聲音說楊燕梅流產了,現在情況非常嚴重,需要馬上動手術。張漢木打電話而來的另一個目的則是打聽兩個孩子是不是在這裏。

秋蘭不敢相信楊燕梅竟會有此遭遇,她放下電話的刹那間寶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她懇求秋蘭阿姨救命,否則她就真的要沒命了。

身在醫院的張漢木再次被迫麵臨要做出抉擇,擺在他的眼前的是一張手術同意書,簽下這張同意書雖然意味著楊燕梅將會保住性命,但前提是她將被切除子宮,因此她也將從此斷送了做母親的資格。換言之,張漢木要是不簽,則意味著楊燕梅將會失血過度而亡。

性命交關的時刻,盡管張漢木腿腳發軟,他還是用顫顫巍巍的右手一抖一抖的將名字簽下。

寶妹闖下大禍自然是瞞不過張漢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張家就像炸開了鍋一般打砸聲哭鬧聲不斷。雖然在場有秋蘭和文芳等人的極力勸阻,兩個跪在地上的孩子還是幾次差點被張漢木踹死。看看兩個孩子身上的那一道道傷痕,就可想而知張漢木的下手有多重了。

楊燕梅醒過來的時候張漢木已是陪伴在她身邊,楊燕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斷地追問漢木說孩子呢,我們的孩子呢?!張漢木緊緊握著楊燕梅的手道:“燕梅,你別激動,你聽我說,那孩子跟我們有緣無分……”

“你是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們的孩子……沒了?!”

張漢木依舊緊緊地握著楊燕梅的手,就怕楊燕梅一時情緒激動而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見張漢木不做聲,楊燕梅的眼淚又泛濫了,她的腦海裏不斷閃過的是那一幕幕凶險的畫麵,楊燕梅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差點死在寶妹的手裏,她眼睛一閉失聲痛哭起來。

讓楊燕梅感到絕望的不僅僅是孩子沒了,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自己也從此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多少次她躲在被子裏哭泣絕望難以自已。

盡管寶弟和寶妹經過了這場教訓已經徹底變臣服了,可出了院的楊燕梅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番,她變得沉默寡言,整天將自己關在屋子裏。她原本欲將滿腹的理想與精力都放在張家,卻沒想到張家的兩個孩子竟與她如此格格不入。

將自己關在屋子裏的楊燕梅絕望地點燃打火機,她呆滯的目光癡癡地看著打火機的火焰,楊燕梅不斷地掉下眼眶泛濫的淚珠,她實在不甘心這個現實。

一陣陣煙霧從張漢木房間的窗戶裏飄了出來,前來送廢品的商販和張漢木不約而同地聞到了燒焦味,在很多人不以為意的情況下突然有商販指著窗戶大叫道:“在那在那,是不是裏頭什麽東西燒了?!”

張漢木果斷地扔下手中的一袋空礦泉水瓶朝屋子跑去,他幾次叫門卻不見楊燕梅開門。張漢木心想楊燕梅該不會在裏頭做傻事吧,越想越心急越想越不安的張漢木索性用力一踹而將門踹開了。

楊燕梅將早已準備好的嬰兒衣物統統燒了,就連她親手快要織完的毛衫也不例外。張漢木連忙將其它緊閉的窗戶統統打開並扶起呆坐在地上的楊燕梅,楊燕梅試著反抗要再次坐到地上,張漢木硬是抓緊她不讓她坐下。

“燕梅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老是這樣叫我怎麽能夠放心呢?”這是張漢木有生以來第一次這般柔情地對一個女人說話。

楊燕梅不不作聲而是依舊默默地流淚。張漢木再開口道:“都已經過去了,孩子也被我教訓了,我們重新振作起來,好好生活好不好?”

“好好生活?我們的孩子沒了,你叫我怎麽振作?!我們那麽小的孩子還來不及出生就被你的女兒害死了!你女兒不但害死我們的孩子,還害我再也不能當媽媽了,你叫我怎麽做,你叫我拿什麽勇氣來繼續生活?!”

張漢木看著幾將崩潰的楊燕梅繼而張開雙臂緊緊地抱緊了楊燕梅,楊燕梅在張漢木的懷中再次盡情地嚎啕大哭起來。多少天來楊燕梅依舊不能從現實中走出來,依舊不能釋懷。

三天後的一個中午,放學回到家的寶弟和寶妹裏裏外外始終見不到楊燕梅的身影,饑餓難耐的他們在飯桌上找到了一張紙條,這是楊燕梅所留下的離別信,是的,楊燕梅離家出走了!

張漢木拿起信件看了起來,信的內容全文如下:

“對不起,漢木,寶弟還有寶妹,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裏了。這些日子以來,能成為你們家庭中的一員我很高興。但是我也很抱歉,我曾經想盡辦法希望能讓你們過得開心快樂,但是無論我怎麽做卻始終沒能讓你們快樂起來,也許是我這個繼室這個後媽不稱職吧。我思前想後,為了能讓你們父子父女三人能過上安穩的生活,我還是決定離開了。從此以後,在沒有我的日子裏,我想你們一定會過得很開心。漢木,你的血壓偏高,你要保重好身體,寶妹要認真學習,寶弟吃飯不要挑食,夜裏喜歡踢被子也要注意。我走了,給你們做的最後一頓的飯菜都放在菜廚裏,要吃的話就拿出來熱一熱吧。燕梅。”

燕梅事先含淚寫了這封離別信信,就在張家三人為楊燕梅的離開而不知所措的時候,楊燕梅也已經提著行李默默踏上了“遠走高飛”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