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城西工程開工二個月來,劉老板看著我們離開他,不但自己能找到業務,開發市場,還照樣能堅持下來,搞得還不錯,因此也改變了對易經理的一些看法,和易經理的關係開始慢慢的好轉了。最後終於恢複以前那種無話不談的狀態,到了後來幾乎是夜夜暢談,除了各自的觀點、社會的發展趨勢,更多的是聊如何開發新的市場、公司的壯大與發展、以及發展的目標和工程項目的管理。當然,所有最終都歸結為如何多賺錢。
五月份的時候,一零六國道改造工程正式開工,主要是在老的國道基礎上進行調整加寬。劉老板在國道的工程中也中標了,華叢市仁義村至沙頭鎮路段共二點九公裏長的道路工程項目,橋梁,涵洞等全部工程的施工任務。鑒於以前我們在三零二國道禮華境內建了一座十六米跨的中型橋梁,我在建橋的工程項目中擔任過施工技術負責,以及易經理與劉老板的特殊關係,自然標段內的橋梁和所有涵洞全部工程項目的施工都交給了我們。
七月份底,我離開了城西工地隻帶了朋友王紹基與王五二人到了仁義工地。當時,劉老板承包給我們工程項目是涵洞工程包工不包料,而橋梁工程卻是包工包料。橋梁的主要材料如鋼材,水泥,砂石自己采購也可以由工程項目部提供。因橋梁的水下灌注樁基礎工程由其他施工隊承包,正在施工。所以,我們先進行涵洞的施工工程。這樣我們首先選擇比較大的一,二號涵洞附近安營紮寨。也便於其它涵洞施工的方便。
搭工棚的地方是一片田地,長時間沒種莊稼,雜草長的有半米高,拇指大的小蛇不時的在草叢裏麵爬行,怪嚇人的。我們找到地勢比較高又幹的地方,清理雜草後,規劃好住的地方以及工具材料堆放的地方,再在規劃好的地方上蓋住的工棚。其實蓋工棚很簡單,確定好工棚立柱的位置再挖個小坑,選個粗些的毛竹做立柱埋下奈實,房子的初步輪廓就出來了,再用毛竹搭上三角形屋架,蓋上石棉瓦,四周用石棉瓦圍起來,房子就算完成了。然後在室內整平,用些砂石墊高,下雨時外麵的雨水不往裏麵倒流就可以了。沒辦法,在外麵可比不了家裏那麽講究,有個地方住就不錯,其實外麵搞工程打工的人幾乎都是這麽過來的。
八月份的天氣,廣州的溫度最高,尤其是中午休息時,市外溫度達到近四十度。躺在鋪上更加熱得難受,太陽的光線透過石棉瓦再到臉上,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痛,臉直烤的紅紅的,眼睛都有些發脹,根本無法入睡。而到了傍晚時,又是另一番特點,天上蚊子成堆,一團團的滿天飛,圍著你打轉,隨便一掌下去都會拍死幾個蚊子。稍不注意蚊子會瞅準機會在你的脖子上臉上偷偷的叮一下,伸手在咬的地方擦擦,過會兒就出現點點紅腫特難受。早上起床,偶爾還看到拇指大的小蛇從石棉瓦的縫隙地方遊進來,又慢慢的遊出去,就像是走自己的家裏那樣的方便。
第三天,陳廠長特意到工地來看大家,剛做好飯大家準備吃午飯。突然間天氣大變,明明是好好的天,突然間就變的狂風猛刮,灰砂滿天飛,連眼睛都睜不開,接著豆大粒的暴雨直打下來,打在臉上還有些痛,狂風吹的附近的樹木搖搖晃晃,剛蓋好的工棚在狂風的催殘下慢慢的順著風的方向傾斜。我們一下子都慌了,隻好每個人都抱著一根傾斜的竹柱子,使勁的用肩膀撐著,不使工棚倒下來,實在撐不住了又把鏟子、鋤頭把子對著柱子拚命的頂住。好在暴風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總算是工棚沒有倒,卻也變了形。如果時間長的話隻怕真是撐不住會垮的。可我們幾個人全身都濕透了,雖然是三伏天,仍覺得身上冰涼冰涼的。經過了一場與暴風雨的搏鬥,大家已是精皮力盡了,也算是第一次見識了廣東的天氣了。再拿起地下的飯碗來吃,隻見飯的表麵是一層厚厚的灰沙,沒辦法把表麵的灰沙全刮了出去再吃下麵幹淨的菜飯。回想起來確實艱苦、辛酸、可憐,打工的日子真不好受。後來幾個月,我們就一直住在這搖搖欲墜想倒而沒倒的工棚中完成了涵洞的施工任務。
第四天,一號涵洞的基礎挖到了設計的深度,下麵全部是河砂,而且有漫膝蓋的水,水呈墨黑色並散發出難聞惡心的臭味。人下到水裏清理基礎第二天都感覺腳上特別的發癢,皮膚上出現了很多紅點點,皮膚癢起來隻好拚命的用手抓,一抓皮破了就更癢了,嚴重的地方皮膚有些開始發爛,腳也顯的有些腫,隻好去藥店買些藥自己擦,但是工地還不能停工,必須堅持基礎幹完。
第五天,下班後,吃了飯沒事時,我們經常到附近散步。 改革開放好多年了,但是華叢農村並沒多大的變化,周圍的村莊也還是老樣子。幾條石板小路連接著各家各戶,條件好點小車都很難進去。農村的建築簡潔明了都是一層樓高,家家戶戶進門就是過道,過道兩旁是天井,供廳堂的采光用,穿過過道才是大廳。泥燒製的地磚,時間一長顯得有些高低不平。牆麵是青磚砌的,白色的灰縫還依稀可見,很少裝修,抬頭可直接看到屋麵的圓彬木條和蓋著的長瓦。廳堂的正麵牆上是天地國師親的牌位,下方擺著四方大桌子,幾條長橙圍在桌子的四周,這就是客廳兼餐廳的地方。幾把木靠背小椅子隨意的擺放在廳堂內,供小孩子或自己家人隨意坐。廳堂的一邊是臥室,分主臥室和次臥室。另一邊是廚房和雜屋。有個別家還在廚房的一角圍上個小圈養豬,但衛生搞的很幹淨。
第六天,華叢人比較憨厚老實,特別是婦女們更是能吃苦耐勞,家裏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平時田裏生產或是農忙時,很難看見男人們的身影。隻看見婦女們在田裏麵沒日沒夜的幹,春播,秋收以及挖紅薯,種花生都是這樣任勞任怨。家裏麵還要伺候老的,照顧小的,做事都拿的起放的下毫無怨言。農閑時,我曾在路上看見過女同誌騎著單車上山砍柴,車架上的柴草捆的比人還高,真是不服不行啊!男人們是另一個天地,以外麵為主,有的做小生意,有的人則騎著摩托車接送客。男人們每天有事沒事都喜歡到路邊小排擋喝茶,早上喝早茶,中午喝午茶,晚上喝晚茶,幾人碰上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了解一下外麵的信息,小半天也就很快打發了。雖說賺錢不多,卻也過的有滋有味,快樂的很。
第七天,華叢人遇上事卻很齊心。一天傍晚我們散步在一家農民門口坐著聊天,約九點鍾的時候,幾輛摩托車來到門口問房東看見什麽樣的人經過沒有,房東說沒有看到,摩托車司機一溜煙開著車去找,每輛車上還坐著一個人,手上都拿著鐵棍之類的工具。據說是有人在當地搞了搶劫,還打了人,怪不得民憤這麽大,這麽多的人都出動了。這就是華叢人的性格,憨厚,不多事,但決不怕事。
第八天,經過了二個多月的緊張施工,這個最大的涵洞和幾個小的涵洞完成了。橋梁的橋基也完工了,正式交付給我們進行基礎以上部分的施工。為了工作上的方便,我們便搬到了仁和橋梁工地。
第九天,橋梁工地離仁和村一裏多地,橋的南麵是一個小山坡,離公路高約三四米,上麵是台商老板買的土地,約一百畝地,已推平了,因沒有施工,所以劉老板的道路施工項目部以及管理人員的住房,材料庫房和砼攪拌站全設在這裏。而空坪裏正好堆放砂石,鋼筋,模板等建築材料。
第十天,我們的住房及庫房在項目部的北麵緊靠在橋的旁邊,主要是工作更方便,工地保衛也更安全。站在家門口,橋上的事情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仁義河其實隻有十幾米寬,原來老公路上架了一座石砌的拱橋,橋麵不寬,隻能同時對過兩輛汽車。這次道路擴寬的路線還是利用了老橋的位置,在老橋的一側加寬十幾米,待新橋通車後,再拆掉老橋建新橋的另一半,這樣可以利用老橋的功能,邊施工邊通車。
新橋的灌注樁完工後進行橋承台的施工。因為承台全部在水麵以下,所以,首先要把水排幹,要排幹水,必須先用麻袋裝滿泥沙把承台周邊全封閉的圍起來,並且高於水麵,然後用大功力水泵把水抽幹,再開始挖承台土方清理好基坑,再裝模板紮好鋼筋,然後再進行混泥土的澆灌工作。
剛進入橋梁工地時,沒事我們喜歡站在工棚門口看,看過往車輛,看路上的行人。有一天卻看的我們驚心動魄,膽戰心驚,半天都沒回過神來。那天正是中午時分,一輛貨車在老橋上行駛,貨車的前麵是一個中年男人騎著自行車,正在橋的右則,突然後麵一輛大客車從後麵急速超車。由於老橋很窄,大客車在超車時把方向盤往右靠了一些,這樣前麵的大貨車怕被客車撞自然也往右把方向盤打了一下,慌忙中方向盤打大了,大貨車上了人行道,順著護欄一路往前闖,一下把前麵騎單車的人擠下了橋。貨車跟著也翻下了橋,四輪朝天正好架在了橋的基坑上,騎單車的人掉到車子下麵的基坑裏,盡管沒直接壓在身上,隻怕命是難保了。後來聽老年人說,建新橋要見血,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故,那麽上麵建橋應該是很安全了。
如果是下雨天,那又是一番風景,公路上的汽車如老牛拉車一樣慢慢行駛。因為修公路,新壓的路基上不能行車,而老路比新路低全是泥水,路麵都看不清,又被破壞的坑坑哇哇,所以車輛更加難走,還經常陷在泥坑裏走不了。這時候項目部會派出大型裝載車出來幫著拉車,而拉一輛車至少也得三五百元錢,這些錢也不用上交,幾個主要人分了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劉老板的親戚。而有些調皮的司機不買帳,快速的開著車從路基上硬衝過去,馬上就引來項目部的追打。好幾次項目部開著幾輛東風車,車上坐滿了民工,民工的手上都拿著鐵棍,鋼管等工具一直追了幾公裏的路,好在司機跑的快,不然的話要挨一頓臭打,還得重罰。
橋的承台以上是五十公分厚的混泥土牆,由於工程量不是很大,所以,鋼筋下料綁紮,混泥土的養護等一些零星的工作都是我們幾個人自己做。而裝模板,砼的澆灌工作則是請外麵的臨時人員施工。
一零六道路的施工技術管理工作全部由江西交通局承包負責,所有的技術管理人員均由江西交通局統一安排。劉老板的工地由舒工程師親自負責涵洞與橋梁的施工技術,包括簡單的工程技術處理,施工質量檢查等等。
舒工程師中等身材,長方臉形有些知識分子的氣質,對工作非常認真。每天不是在道路上就是在涵洞橋梁上,檢查指導工作,很少在辦公室。由於常在室外日曬雨淋,皮膚曬得黑黑的,衣服鞋上總是沾滿了灰塵。舒工程師對我們也確實不放心,隻以為我們就是幾個民工,什麽技術也不懂,更不知道我已經搞過橋梁的施工管理,所以橋梁的所有事包括水平測量的工作都是舒工親自做。
當橋兩邊牆綁好鋼筋,裝好模板,準備澆灌砼時,我因有事急於回茶陵。過了十幾天處理完事後回到工地一看,砼工程已經完工。隻是感到奇怪,牆體怎麽比原來的施工矮了不少,而且鋼筋也燒短了些。我找到甲方的舒工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可舒工對我提出的疑問並末認真的思考,當場斬釘截鐵回答說:“我絕對不會錯。”即然說的這樣硬氣有把握也許真的沒錯,我也就不做聲了。
過了十幾天,橋麵預應力空心橋麵板全蓋好了。但我的心裏麵總感覺有點不踏實,不安寧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一樣。最後還是想到了橋的事,該不會是橋梁出什麽問題吧?當時,建築模板,鋼筋都是照設計圖圖紙所下的材料,也全部安裝好了,現在怎麽會矮一段呢? 於是我再次打開圖紙細心檢查,要找出問題到底是出在什麽地方。
設計的橋麵一半的寬度是十二米,橫向的排水坡度是百分之二,應該是路的中間比路邊要高二十四厘米。也就說由路邊往中間慢慢升高。這樣一分析,事情比較明了。問題可能是出在這個地方,舒工把路邊最低點的標高看成了路中間的最高點的標高,所以應在路的中間加二十四公分變成了整體由中間往邊上減少二十四公分。應該是橋麵比原設計低了二十四公分。找到了問題,迅速地找到了舒工,把我查到的問題告訴了他並幫他分析出現問題的原因。
舒工一看真是急眼了,橋麵板已經蓋好了,這可是大事嗬。何況舒工已負責了好幾座橋梁的技術與施工,從來沒出現半點兒問題。本想完成最後一座橋梁完美收場,明年正好退休享清福了,沒相到卻出了這麽大的事,該如何是好。
舒工看我分析的很有道理,似乎不像個外行,問我:“你也搞過橋梁。”
我回答說:“以前負責過橋梁的技術和施工,還是中型橋梁。在單位一直從事建築工程的技術負責,還搞過一些設計的任務。”
“是這樣,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問題。”舒工盯著我問。
“我是懷疑有問題,我回來就對你提出了這個問題,可你想都不想,一口就拒絕了。所以,也就認為沒錯了。”接著說:“這幾天總感覺不放心就看了下圖紙,才發現了問題。”
“怎麽辦呢?”一下子舒工顯得老實了許多,對我也顯得特尊重了。
舒工說:“這事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劉工你一定要幫忙,看如何解決。”
我隻好答應他:“好,我幫你,你先想一想用什麽辦法來解決。”
“好吧,也隻能這樣了,我回去考慮如何解決這個問題。”舒工無精打采的走了。
第二天,舒工來到工地,隻一天的時間人也憔悴了不少,原本曬的較黑的臉似乎更黑了,臉上的縐紋也多了些。我關切的問:“舒工,考慮好了沒有,準備怎樣處理?”
第三天,“劉工,你看這樣行不。”停頓了一下舒工繼續說:“在橋麵板上澆二十四厘米的素砼,找平到設計的標高。”說完後直望著我。
第四天,這樣的事情上我可不好隨便表態。 但是我提醒他說:“二十四厘米的砼,相當於每平米增加了五百公斤的重量,不知能否承受的了。”
第五天,“對於橋梁來說,增加幾百公斤沒什麽大事,應該沒問題。”舒工回答說。
第六天,我圓滑地對他說:“這個事隻能你自己做主拍板,我隻管做,不過增加的工程量,你要補給我。”我是施工方,自然要想到工程的效益。
“好,我答應你,請你幫這個忙。”過了一會兒,舒工再次交待:“這個事要保密,而且隻能在晚上完成,不能白天做,白天容易被發現。”
當天吃了晚飯後,我組織了施工隊的人員,突擊工作,準備一個晚上把砼全部澆灌完。橋上燈火通明,砼攪拌機隆隆響聲在這肅靜的夜晚傳得很遠很遠。好一派大幹快幹的熱火朝天的場麵。約十點鍾的時候,來了幾輛小車,從橋邊經過,十幾分鍾後,再返回來,經過橋邊時,車輛的速度特別的慢,然後,一溜煙跑了。這應該是一零六道路指揮部的車輛,這就有點奇怪了,橋上出了事故誰也不知道,我們晚上施工指揮部怎麽來了,而且我們工作以來,指揮部晚上來工地還是第一次,莫非是針對我們工地的事故嗎?如果是針對我們工地的事情,那為什麽又不下車來檢查呢?一連串的疑問在心中就是解不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後認為也許是路過吧。所以繼續施工一直到淩晨四點多鍾工程終於完成了。
誰知第二天,項目部轉來了一零六道路工程指揮部的通知,橋梁工程停工。這可傻眼了,倒底是怎麽回事?指揮部又是如何知道的呢?但事已經來了躲不了,不能再施工,隻好等處理整改的的通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