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聯的技術力量都在忙著維修和重啟火河艦隊給他們留下的遺產時,帝國這邊則派出了大量偵察艦與一次性衛星仔細探查即將成為最終戰場的星係本身。
首先最引人注意的自不必說是主導這個星係的恒星,幾乎在進入星係的同時所有技術人員就都注意到了這顆中子星的詭異之處——作為一顆中子星而言它的轉軸傾角已經接近四十五度,遠比任何現有觀測記錄中的單一中子星都大。
如此巨大的轉軸傾角導致該中子星自轉飛快,並且由中子星兩極噴發出來的毀滅性噴流對星係內部空間的影響也要比轉軸傾角接近於零的常規中子星大得多,其中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張鬆嵐在使用義體連接控製整個艦隊的時候會感覺到信號傳輸的幹擾和失真,這種強力幹擾大部分是由中子星噴流所攜帶的強輻射導致。
目前還沒人能解釋清楚為何這顆中子星如此特殊,多數人推斷是因為AI使用了某種手段導致這顆中子星前身的紅巨星提前爆發,而巨大的轉軸傾角就是引爆恒星的副作用。
把一顆至少有太陽兩倍重的中子星硬生生推得歪斜了四十五度,這得動用多麽強大的力量?想到AI能夠進行這種星係級別的操作工程所有人類分析人員就忍不住背脊發寒,隻需想象要做到這一點所牽涉的能量級別就遠比當初看見被洞穿的工會堡壘殘骸更讓他們震撼。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繼續的話會完全失去和那種偉大力量對抗的信心。
於是絕大多數隨艦科研人員的上交報告都不約而同地采取了十分“保守”和“嚴謹”的敘述風格,他們用仿佛在努力說服自身般的勉強語氣向楊希恩報告中子星的異常隻是“可能”與AI引發的超新星提前爆發有所關聯。
“嗬,他們這是怕嚇到我啊,能讓耿直的科研人員學會遣詞造句斟酌語氣,看來實際到他們手裏的數據誇張得嚇人呢。”和公孫舞一起看了科研小組遞上來的總結報告,楊希恩苦笑道。
“雖然那些能把他們嚇破膽的事情我早已經遭遇過就是了。”公孫舞的情緒有點小複雜。
作為第一批見識過舊地球AI半鱗片爪的人類,從遭遇的那一刻開始公孫舞的三觀跟常人就已經不一樣了,事到如今即使是更加誇張的報告也隻會讓她冒出“啊,的確那些機器什麽都做得出來呢”這樣的平凡感慨。
“萬幸他們在炸恒星的時候沒考慮過後續問題,不然我們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公孫舞可以麻木,楊希恩卻必須樂觀,如果連身為總指揮官的他都放棄抵抗,也就沒人會提起勇氣去抵抗了。
“夫君覺得我們能用這顆異常的中子星翻盤?”公孫舞敏銳地注意到了楊希恩話中的意義。
“我隻是突然間有個想法,到底能不能做到還需要進一步的計劃和討論。”楊希恩給了個不確定的回答,“事到如今想要單獨依靠人類自己的力量去幹掉那多得誇張的敵人根本就不可能吧?既然如此我們也隻能借助環境來幫我們達成目的了。”
“是夫君的想法,就應該沒問題的。”公孫舞朝楊希恩笑笑,語氣中帶著對他的絕對信任。
“我也希望如此。”楊希恩點點頭,“我聯絡一下張總長,看看他那邊進行得怎麽樣了。”
“楊侯爺,找我有事?”張鬆嵐那邊看起來很忙,想想也是,雖然大部分設備保存完好火河艦隊終究遭遇過超新星爆發規模的災害,哪兒有那麽容易就重新修複?
“隻是例行想問問進展,還有順便有個想法希望和張總長商量,如果現在不方便的話可以稍後再說。”麵對張鬆嵐楊希恩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放不開,大概是怕心中那個想法如果被眼前的人給直接否定掉會很受打擊吧。
“啊,那正好,我這邊也有個想法希望跟楊侯爺商量一下呢。”沒想到張鬆嵐抱著和楊希恩差不多的目的。
“哦,不妨張總長先請?”楊希恩眼睛一亮,連忙說道。
“楊侯爺,我覺得我想到讓AI規避掉中子星的輻射幹擾進入火河星係的辦法了。”該說不愧是鬼才張鬆嵐麽,他提出的視點是楊希恩完全沒想到的。
“……具體要怎麽做?”未曾料想張鬆嵐是從AI的視角去思考問題,楊希恩僵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追問。
“其實也不是很難,隻需要讓AI思考子單元直接掌控戰艦平台就可以了。”張鬆嵐表情輕鬆地回答,“我個人曾經和AI的思考子單元直接對話,現在我所使用的這個義體就是那時候它們留給我的。既然區區一台人形義體都能承載思考子單元的入駐,戰艦那麽大的平台讓思考子單元駐留肯定完全沒問題,而思考子單元自身就有獨立的判斷和執行能力根本不擔心中子星對通信頻道的輻射幹擾,就像它們當年把間諜子程序植入到始祖方舟然後這個子程序又自我演化成了一套自主AI那樣。”
“嗯,讓具有自我思考能力的子單元直接控製作戰平台來規避遙控通信的幹擾和失真,確實是最可靠的方案。”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楊希恩相信張鬆嵐的判斷,這個男人雖然在思考方式上還是人類,但在生物學意義上他的存在可能更加接近於一個獨立AI,所以他在AI方向上提出來的思路遠比隻是普通人類的旁人有參考價值。
“除了這個辦法,我能想到的其他辦法就隻有加強通信頻道的信號強度,然而AI的信號易受幹擾不是因為它們的信號不夠強而是它們的信號包含的信息密度太大,所以想要避免幹擾和失真就必須進一步加大信息密度,反過來受到的幹擾就會愈發嚴重。”當然張鬆嵐也考慮過其他可行途徑。
“這就進入鹽多加水水多加鹽的無解循環了。”楊希恩用了一句戰艦設計行內流行的說法來評價這第二條途徑。
“所以啊楊侯爺,既然AI最可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繞過信號幹擾問題,我們可是有大把的漏洞能夠拿來利用。”說著說著,張鬆嵐臉上再次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狡黠笑容。
“……比如?”楊希恩發現話題已經進入自己完全未曾涉足的領域了,他甚至沒有和AI子單元發生過哪怕是間接的接觸!
“這麽說吧,AI子單元並不像它們的主單元那麽無所不能,受到機能所限子單元在無法聯網的情況下其智能水平也許高過人類但絕對高不出太多去,而且火河星係的通信障礙讓AI不得不給每艘戰艦都配屬一個子單元來確保不受幹擾,侯爺明白我的意思了嗎?”知道自己剛才沒把話說清楚,張鬆嵐又補充解釋道。
“就是說我們要麵對的並不是在伊甸時候那種統一思維體,而是一個個有獨立見解的思考單元?”楊希恩也是聰慧之人,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然進入火河星係的各個子單元之間會臨時組網構成一個小型的蜂巢網絡,但這個網絡同樣受通信障礙幹擾,共享信息的效率不會比我們采用的通信頻道高多少。根據我過去和它們打交道的經驗,隻要是多數個體聯網的場合這些AI子單元就一定會遵從少數服從多數的群體思維,所以我們在麵對數量有限的它們時能拿出絕對不會被看穿的策略。”張鬆嵐緊接著說道。
“那是?”居然能從張鬆嵐嘴裏聽到絕對不會被看穿這種話,楊希恩愈發好奇起來了。
“秘訣就兩個字,兩難。” 張鬆嵐咧開嘴角,已經完全不去掩飾臉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