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綺寧忽略那些奴仆的竊竊私語,很顯然之前就有蘭花兒長得像邵清姿的傳聞,現在如果蘭綺寧就是蘭花兒,而蘭綺寧比邵清姿年長,那麽邵清姿才是像的那一個。
邵清姿見蘭綺寧無動於衷,邵清姿跟發了瘋一樣,大喊道:“你為什麽不和相公大人在一起,為什麽!這樣他就不會動了心思,親自照顧我!這樣我就不會奢望那些我本不該奢望的東西!都怪你!這一切都怪你!”
褚相府裏的人,從未見過這樣的邵清姿,所有人都驚呆了,但大家也明白一點,邵清姿雖然沒有明確承認,但這般狀態,怕是真相就是如解夫人那般而言。
而解夫人。
眾人一想到邵清姿那狂妄之語,就有些害怕。
解夫人這樣的貴婦,怎麽可能是過去褚相府中,任人欺淩的蘭花兒?
蘭綺寧選擇端起主母的架子,吩咐褚慈去把邵清姿看管起來,褚慈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聽蘭綺寧的命令,挽秋怒道:“你算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處置我們夫人!我們夫人是禇相大人的妾室,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你雖然有查案之權,但太後可沒有給你處置之權!”
挽秋的維護,隻讓邵清姿笑的越發癲狂,她真的是禇相大人心尖尖上的人嗎?
“解夫人沒有資格,那老身呢?”
褚太夫人在秦嬤嬤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眾人皆是行禮,沒想到潛心禮佛的褚太夫人,會出來。
褚太夫人一直都不太喜歡邵清姿,她覺得邵清姿雖然表麵上端莊大度,但有些太矯情了。她當過外室,知道矯情要有度,才能得男人的喜歡。但這般的做派,不該是露在明麵上的主母風度,隻是私下裏的閨房情趣。褚太夫人不喜歡邵清姿不論什麽時候都是哭哭啼啼的模樣。但既然兒子喜歡,那她也不好說什麽。
褚太夫人出麵,沒人敢反對,邵清姿被控製住。
蘭綺寧沒走,等到褚高明回來,跟他報告事情經過。
蘭綺寧注意到褚高明的眼睛瞪了瞪,是少見的訝異。
他知道是府中人動的手,沒想到會是邵清姿。
“本相待她如自己的女兒,請來不少好老師教導她,甚至在重要的地方還親自上手指點,沒想到還是養歪了。”
蘭綺寧不做評價,隻是道:“她情緒不太穩定,甚至還說了不少……嗯,別的事情……你要去看看她嗎?”
邵清姿情緒不對勁,甚至連之前夏明姬和郭靈容的事情她都說了出來。蘭綺寧完完全全沒想到,她會是這些事情的後手。
“不必了。她既然動了歪心思,那就不是本相想要的模樣,依律處置吧。”
蘭綺寧顯然讀得出褚高明的難過,那不是出於愛的難過,而是對於自己一件得意作品被毀的難過。
“她愛你。”
蘭綺寧認真地回答。
“我知道。”褚高明很平靜,“但任何人都不會是你。就算我讓一個女孩從頭開始,按我的心意去塑造,可終究成不了我心裏的模樣。”
“你這樣做,對我和她都不公平。”
“不公平?我給了她所有能給的東西。她現在的擁有,你敢說,我對她不好嗎?而你,你拋棄了我,選擇嫁給解國公,有什麽資格跟我談公平!?”
“我不否認。可你讓她愛上了你,這就是你最大的不公平。”
“我的心隻有那麽大,裏麵裝了你,就再也裝不下其他人吧。你替我去見見她吧,她既然長得像你,我其實有的時候,把她當做我們的女兒,一個長得像你的女兒。”
蘭綺寧有些毛骨悚然了,但還是去了。
其實她承認,那一瞬間,連她一直以來的想法,都沒扭轉過來。
邵清姿的雙腿被固定在椅子上,她麵對著鏡子,等候著大理寺來人帶她走,關她入牢獄。
她聽到腳步聲,沒有轉頭,隻是道:“時至今日我才真正見到你,原來你是叫蘭綺寧。你才是褚高明心中,那個真正的白月光。”
蘭綺寧挑了挑眉:“你竟是提前就知道了嗎?”
“兩人之間的感情,隻有切身實地的相處,才知道問題在哪裏。外人,或許一直都會高估和低估,一對伴侶中的感情。”邵清姿平靜地說著,“他不打算來看看我,所以派你來了嗎?”
蘭綺寧沒有回答,邵清姿卻是笑了。
“你知道嗎?那些夜是那麽的冷,冷到我即使之後在溫暖的屋子裏享受著下人的伺候,想到依舊在發抖。我一個孤女,能幸運地被他所救,能幸運地被他改造,能幸運地獲得這一切,我本該知足的。”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想要他永遠的愛。我原本以為你死了,跟一個回憶裏的死人,沒什麽好爭的,但你還活著。”
“他對你和我不一樣,他永遠幫我當做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我之前非常享受這一點,但後麵我才發現,他想要的,是可以站在他身邊的女子。”
“一個能做他港灣,做他後盾,做他庇護,做他精神力量源泉的女人。”
“而這是我不可能做到的,因為我啊,生來就是來依靠他的。”
“我不喜歡你,我承認我一點也不喜歡你。我不會說什麽我死後之後,讓你好好照顧相公大人這句話,因為是我輸了,才能挽尊的說這種話,但我從來都不想,讓你奪走我的相公大人。如果贏得是我,我一定會狠狠地踩你,把你踩進爛泥裏,羞辱你!”
“我討厭裝著大度,討厭裝著賢惠去照顧別人。說實話我根本不喜歡關心別人,我隻想別人照顧我。要不是為了相公大人的目光,我才不會做這種事情!”
蘭綺寧覺得自己能夠好脾氣地站在這裏已經實屬良善了,畢竟她之前的痛苦遭遇,都是邵清姿在背後推波助瀾。
邵清姿悠悠地笑著,眼泛淚花,這一次,是她真心的淚水,而不是偽裝:“我不想被抓去牢裏。”
“我的前半生,牢房住的夠多了。你能幫我解脫嗎?”
邵清姿真誠地望著,蘭綺寧搖了搖頭。
“我選擇讓這個世道審判你。”
蘭綺寧不想再跟邵清姿沾染上任何一點關係。畢竟,攀附的植物,如果學不會共生,往往是會吸幹宿主,最後一同赴死的。
邵清姿見蘭綺寧頭也不回地走了,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再管她了,她抬起沒有被綁住的手,一頭撞死在了梳妝台上。
如果思念成為遺憾,就會像石頭一樣堅不可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