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鎖開了，褚高明將外袍往裏一卷，把蘭綺寧整個包裹，將跟海苔卷無異的蘭綺寧打橫抱起。
蘭綺寧暗自驚呼了一聲。
獄卒也沒想到，褚高明會直接把犯人抱走。
這實在不妥，獄卒情不自禁地提醒道。
褚高明淡淡地笑了一下。
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傳了過來。
“高明，我為了你一句突然召喚趕過來，可趕死我了！”
這個聲音，是大理寺卿蘇信元。
蘇信元趕到現場，看了一眼地上那破碎的裙子，又看了一眼褚高明懷裏的“海苔卷”，又看了一眼那個獄卒，頓時明白了什麽意思。
蘇信元正準備道歉，褚高明卻涼涼地道：“人我已經替你黜免了，你們大理寺也該好好清理了。刑律上的事情，你比我精通，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蘇信元在心裏鬆了一口氣，念著法條：“強·女·幹·者，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裏；姦幼·女十二歲以下者，雖和同強論。”
褚高明滿意地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蘇信元一眼，蘇信元叮了一下。
杖一百，可沒說怎麽杖，用什麽杖，有的人身體弱，熬完這一百就去了的也是有可能的，也省了流放三千裏了。
蘇信元冷汗涔涔。
褚高明這是真的生氣了。
蘇信元沒有辦法，今日大理寺這個衙門是休沐之日，可沒什麽人，隻得親自將這個獄卒關了起來，明日再受刑。
隨後，便快步跟上了褚高明。
褚高明抱著蘭綺寧，走的不算快，蘇信元跟上了褚高明，道：“高明，我……”
“我府裏那個郭氏之死的案件，你親自審，不要假手他人。”褚高明騰出一隻手，將剛剛拿走的腰牌丟給蘇信元，“先帝讓你掌管大理寺，不是讓你屍位素餐的。”
“這改朝換代了，我還能留著這個位置還得多虧你在太後麵前進言，我能大動幹戈什麽。”蘇信元接過腰牌，頗多無奈，“這麽些年太後娘娘放了多少人進來，左右少卿都是太後讓你一手提拔的，一點也不聽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敢管嗎？”
蘇信元的妹妹是信王側妃蘇氏，原本如果先帝沒有暴斃，正常傳位信王，他的妹妹少不了封個四妃之一，他們蘇家將會何等風光，哪裏會輪到現在被架空的局麵。
“讓你審個案件而已，哪來的那麽多話？你個大理寺卿，難道連一個案件都沒資格審了嗎？”
蘇信元被這麽一懟，也有些不服氣：“我審可以，我審案是不會偏私的！你要走後門，沒門。”
“要的就是你的公平公正。”褚高明說著，低頭看了蘭綺寧一眼。
蘭綺寧沒想到褚高明這個時候會看向她，正好和他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兩人都顫了顫。
蘭綺寧弱弱地道：“大人……大人是相信奴婢嗎？”
蘇信元沒想到“壽司卷”會開口，乍一聽這個聲音還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雖然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就算耳熟，他也不至於見過一個不怎麽熟的奴婢還記得。
“我相信你，所以你要證明給我看，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褚高明說著一番話的時候，不再看向蘭綺寧，而是看向遠處，就好像是在刻意躲避跟蘭綺寧的對視一般。
“我明白了。”蘭綺寧低下頭去，“還請蘇大人讓我扮成女仵作，參與調查，還事件一個真相。”
蘇信元挑了挑眉，不是因為蘭綺寧“無理”的要求，而是因為褚高明對這個“壽司卷”的特殊，他戳了戳褚高明的胳膊：“什麽來頭？這麽關心？”
“撿來的，無處可去，便留在府裏當個粗使的奴婢。”
“謔。”蘇信元故意大驚小怪，“你還真喜歡撿女人，之前那個清姿姑娘，就是你撿來的。你為她忙上忙下，什麽都教，她不認字，你從筆畫音切開始教，人家皇子開蒙都未必能讓請到連中三元的國士來教呢，她這是什麽福氣；我還以為你把她當女兒或者妹妹，結果你把人家納進府了。”
褚高明瞪了蘇信元一眼。
蘭綺寧卻默默地在聽，蘇信元不喊邵夫人，也不喊邵姑娘，偏偏喊得是清姿姑娘。
“別瞪，別瞪，當初要不是我們蘇家已經落魄了，認養女的說不定是我們呢，現在指不定她叫蘇清姿呢。”蘇信元開著玩笑，“好了，這位姑娘，我答應你，不過你不要想著在案發現場有什麽小心思，模糊證據。”
蘭綺寧趕緊謝過。
“我沒有喜歡撿女人。”就在蘇信元和蘭綺寧都以為那個話題結束了，褚高明回了一句，抱著蘭綺寧走了。
他隻是不想看著那樣一張臉，顛沛流離，被人淩虐**罷了。
他隻是不想看到，擁有那樣一張臉的人，無知的像個白癡，平白地惹人嘲笑。
這是對那張臉的侮辱。
擁有那樣一張臉，本來是她的福氣，她不該被命運這樣對待。
原本的命運既然已經無法改變，那麽就讓他，成就她新的命運。
蘭綺寧覺得褚高明這句話說的古怪，而且說完就走了，就好像在掩蓋些什麽。
蘭綺寧自然而然地認為，他當然不喜歡撿女人，褚高明還沒“博愛”到這個地步，想給全天下的漂亮女人一個家。他隻是恰好看上了邵清姿，起了憐愛之心罷了，換成別人，他肯定隻會救了，然後交給官府安頓，絕不會親自指導。
邵清姿，真是一個幸運的女人啊……
蘭綺寧吃味地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被褚高明抱上了馬車。
褚高明將她放好，開口道：“回府後，因為你的嫌疑還沒有洗脫，不方便在別人麵前露麵，你就去母親的院子裏住。”
褚高明目前的安排對她沒有壞處，更何況剛剛還是他救了她，她沒有異議地應了下來。
“你有什麽思路。”
馬車緩緩向前，褚高明將一個暖爐塞到蘭綺寧手上，突然問道。
蘭綺寧迷茫地看了褚高明一眼，低頭撫摸著暖爐：“我有一個想法，但我沒有證據，還是得去現場再觀察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