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江南的疫情到10月份還在蔓延,軍士們相互傳染,死者的屍體堆積如山。曾國藩後來在《金陵湘軍陸師昭忠祠記》一文中,描寫了當時的情狀。
他說,湘軍進入雨花台以後不久,就碰上了傳染病的大流行。哥哥生病,弟弟傳染,早晨還在笑,夜晚身子就僵硬了。十座營帳,有五座不常開火做飯。一人暴斃,數人送葬,返回時又有一半人死於路途。附近縣城的藥都用完了,便派大型戰船,一艘接一艘地駛入安徽和湖北各省,征集藥材。
湘軍軍士病倒如此之多,惟獨曾國荃沒有病倒,算得上一個奇跡。
曾國藩憂心忡忡,上奏說,戰事剛剛順手,卻又流行天災。如果太平軍趁此危急之時來進攻,湘軍不但不能戰守,而且不能預先逃走,以圖再振。幾年來經過百戰所占領的地方,由尺寸而擴大到幾百裏,有可能前功盡棄。
他說自己德行單薄,不能挽救厄運,請清廷派親信大臣奔赴江南,分清責任的輕重,在艱難的時局裏挽回氣數。
清廷下詔說,近日已進入深秋,疫病仍未止息,寧國、金陵、徽州、衢州、上海和蕪湖的各路軍隊,都因疾病而不斷有人死亡。鮑超、張運蘭和楊嶽斌等人都各自抱病在軍中,軍營甚至很少看到炊煙。這種時候,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都沒有把握。
朝廷信用湘軍,由於曾國藩的忠勇是發自於至誠,因此推心置腹,希望他能挽救東南全局。自從各路軍隊逼近金陵,太平軍的老巢已成陷阱。隻是因為遇到艱難的時局,很難攻占,所以朝廷屢次下旨告誡,不要徒然地隻求旦夕功效,而應該立足於不敗之地,以等待可乘之機。
現在將士們正在患病之餘,朝廷怎麽會忍心重加督責?應該讓他們都知道朝廷的旨意,加以慰問。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是曾國藩一個人的過錯。朝政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足以上幹天和,君臣應當痛加自責,努力尋求禳救的方略,為民請命,指望天心轉移。
至於天災流行,太平軍中也會有人傳染。眼下京城本無大臣可以委派,就算有,環顧朝野,才力器量如曾國藩者,一時也難以選拔。曾國藩素嚐學問,更應當堅毅不拔,倍加小心,不要有一刻鬆懈。
清廷認為太平軍也會受到瘟疫的打擊,但是太平軍偏偏還有強大的作戰能力。正當群醫來到湘軍營中廣施醫療,患者們正在休息生養的時候,李秀成率領三十萬大軍,從蘇州和常州趕來天京增援,號稱六十萬兵力。東起方山,西至板橋鎮,連營幾百座。
曾國荃的兵力不足三萬人,被太平軍重重包圍。彭玉麟和楊嶽斌的水師,都被太平軍阻隔,無法與陸師聯絡。湘軍將領們吸取了向榮與和春的教訓,提出撤圍去投奔水師,退保蕪湖。曾國藩身在安慶,終日憂慮,廢寢忘食,派人飛馬送來命令,叫曾國荃撤圍。
曾國荃對將領們下令說:“賊寇傾盡全力突圍,是他們的慣技,向公與和公正是因為撤退而遭致挫敗。現在,如果我們重蹈覆轍,賊寇就會長驅西上,顛覆大局,我們怎能保住蕪湖?賊寇雖然人多,卻都是烏合之眾,不守紀律。又因就住江蘇的都會,驕奢**逸,沒有經曆過大的挫敗。我正苦於他們分散在各處,難以分兵打擊,現在他們都來了,聚在一起,我軍予以重創,必然打得他們大敗而逃。於是我便得以專力攻擊他們的巢穴,必定攻破。願諸位共同努力!”
湘軍將領們聽了這番話,都欣然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