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用於香席和香道的沉香,推崇使用野生沉香,以體現沉香的奇妙香氣。不過,由於野生沉香的稀少,市麵上能見到的野生沉香很少,一些不法商家趁機以假冒偽劣的人工沉香,或者是白香木作偽,以冒充天然的野生沉香,現在已經到了泛濫的程度。更有甚者,直接用竹子經浸泡香油後,加工成珠子做佛珠手鏈,當野生沉香賣。尤其是一些高仿品,更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筆者不才,對野生沉香的鑒定是門外漢,但希望盡可能地與諸位讀者朋友一起探討沉香的鑒偽,希望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和所有的收藏品一樣,假沉香一定會有破綻露出。要發現這些破綻,首先要克服自己內心的撿漏思想。野生沉香被采香人從茫茫林海中采出來是極為不易的。越南占城、會安自古就是上等沉香的產地,經過上千年的采伐,野生沉香蹤影難覓。附近山裏的香民們一進山就是數月之久,要忍受風餐露宿,蚊蟲叮咬,蛇獸的死亡威脅。除了這些還得要祈求上天恩賜,才能發現一塊真正的野生沉香。而且,越南等國已經禁止采伐野生沉香,我國更是將野生沉香樹列為珍稀保護植物。在采出沉香後,就會有守在寨子裏的沉香販子立即收購,然後再販運到沉香集散地,如越南河內、胡誌明市、泰國的曼穀等地。在集散地一般會有大的沉香商家收購販子手裏的沉香,再賣給沉香收藏家或者是輾轉賣到中國、日本。由此可見,一塊真正的野生沉香通常都經過了眾多靠沉香討生活的人之手,是條極為成熟的產業鏈。在經過那麽多行家裏手後,要買到遺漏的便宜真品,是沒有可能的。正所謂一分錢一分貨,沉香在古代就是“一片萬錢”,到了日漸稀少的今天,價格也沒有便宜的道理。

其次不能盲目聽信商家的忽悠。商家圖利,在沒有野生沉香的情況下,以次充好,以假亂真,圖謀暴利,是不法商家的發財之路。而一些有良知的厚道商家,會守法經營,比較誠信。避免和不法商家打交道,就要避免聽信“故事”。在收藏界,擅長“講故事”、吹噓藏品來源的人,一般其藏品都可疑,值得警惕。和誠信一些的商家打交道,會減少上當受騙的幾率,同時虛心請教,也能學到很多書本上看不到的知識。

有了上麵兩條,最終還是得落實到對沉香的鑒別上。一切以實證為準,當然得先樹立相對正確的沉香知識。應該正確區分沉香的幾個關鍵概念,比如是否沉於水。沉香是產自瑞香科樹木的一大類香料統稱,有能沉水的沉香,俗稱沉水香;也有不能沉水的,包括棧香和黃熟香。沉水香的價格自然要大大高於棧香和黃熟香,香味也更醇和清遠。但是,大家不能以是否可以沉於水而斷定價值高低,因為品質最好的棋楠也是不沉於水的。一般市麵上看不到真正的棋楠,而沉水香也是比較珍貴的,價格高。

又比如,要認識到沉水香和水沉不是一個概念。水沉是指成熟脫落後浸泡在水裏的沉香,比如在熱帶叢林的沼澤裏泡上百年,這才是水沉。很多商家故意或者是本身就不懂,混淆了這兩個概念,吹噓自己的普通沉香是水沉,導致一些買家動輒說自己買的是水沉,這是在以次充好。真正的水沉,是香民們用帶鉤的長杆,在沉香產區的沼澤裏一點點去刺,如果刺中水裏的木頭,會有感覺,然後他們根據帶出的木屑,判斷出木頭是否是沉香樹。如果確定是沉香樹,他們再想方設法將木頭撈起,運氣好的話,從中采下的沉香就是水沉。水沉以越南的最好,但很稀少;印度尼西亞的水沉相對來說要多一點,有時發現一棵樹後能采幾公斤沉香,但印尼的水沉腥氣重,質量較差,氣味還不如好的棧香和黃熟香。

所以,鑒別沉香不能以名稱和產地去看,最關鍵之處在於看其油脂的品質。

沉香之所以有香味,就在於含有油脂。這些油脂藏於木身的油脂線裏。如果用看瓷器的收藏專用折疊式顯微鏡看,或者是看珠寶的放大鏡,會看到這些油脂線呈細密排列,油脂有金色反光,呈現出很自然的不規則感。而用人工種植的沉香木,浸泡香油後,所產生的不是細密的油脂線,而是一片不清晰的油浸體,油脂線是不清晰的,沒有油脂線和木材的界限。如果油脂線不清晰,或者根本就沒有油脂線,那麽基本都是假沉香。這些假沉香,在東南亞一些地區有成熟的產業鏈,專門是針對中國遊客的。

對沉香鑒別時,在主人允許的情況下,切下一絲用燒的方法比較可靠。假沉香是靠工業香精產生香味,和野生沉香產生熏焚時產生的氣味是有差別的。不過,這細微的差別需要有一定經驗的人方可察覺。由於氣味的區別無法量化,往往存在一定的感覺誤差和經驗誤差。但用於區別一些作偽的沉香,卻是很多藏家的不二法門。假沉香的香味,在焚燒時會產生一種膩味感,有的會有惡心感。這是因為作假的商家鑒於成本,不可能使用高級香精來浸泡沉香,一般都是采用低劣的香精,一旦焚燒則產生的氣味自然與野生沉香區別很大。為了躲避買家這樣的鑒別方式,商家們傾向於銷售沉香的成品,即佛珠、雕件等等,這樣就有理由拒絕接受切絲焚燒的方法。

天然的野生沉香,經過了幾十年上百年的自然造化,已經洗淨鉛華,氣味醇和奇妙,沁人心脾。當切絲焚燒後,野生沉香的香味使人愉悅,有遠近的變化,有前香後香的變化;人工沉香則沒有變化,沒有靈動感,給人以僵化之感。

野生的沉香一般不會開裂,如果遇到開裂的沉香,就要引起警惕。

對於全黑的沉香,不法商家會吹噓為含油量高,什麽70%的含油量都可以脫口而出。據專家分析,全黑的沉香極為可疑。沉香油脂的分布是自然且不規則的,不會到處都是均勻一片的黑色,而應該是黑白間雜,呈現出麻色,有濃有淡。全黑者,一般為泡油所得。這類泡油所得的沉香,充斥著市麵,如果將這類佛珠切開,會發現其內部也是均勻的黑色,而真的內部應該是黑白混雜的。這類假沉香,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怕燒,一旦燒之,會膨脹並冒黑油,並伴隨著惡心的氣味。還可以用水泡的方式,泡上一晝夜,如果顏色有減弱,那麽是沉香木浸泡香油冒充高檔沉香的可能性很大。

有一些不法商家以“藥沉”來欺騙對沉香一無所知的顧客,說“藥沉”是沉香的一種。其實,這種所謂“藥沉”就是用藥水浸泡出來的假沉香,連沉香木都不是。而且,這種假貨對人體有害,甚至造成皮膚炎症和嚴重過敏反應。相當一部分“藥沉”,就是全黑的,且以佛珠為多,充斥於市麵上。

由於切絲對沉香有一定的破壞,有的沉香無法切絲燃燒鑒定。如果允許的話,可以用燒紅的針去刺入隱秘部位,看所發香氣是否清新,如果有惡心的氣味,或者是悶人的氣味,那必假無疑。

除了以沉香木浸泡香精冒充沉香的手段以外,還有用非沉香木來作假的,此手段更加惡劣。比如,用樹藤浸泡藥水的佛珠,冒充海南沉、棋楠,動輒喊價上萬,甚至幾十萬。這種沉香佛珠由於是藥水浸泡,因此用高倍放大鏡查看其油脂線,是沒有金色閃光點的,而且氣味明顯不對。

還有一些商家利用所謂的“黑藥球”來冒充土沉。這種黑藥球全黑,但黑得沒有光澤感,黑色很均勻,沒有不規則感。仔細分辨,是能發現這種“黑藥球”的。而且這種“黑藥球”重於真的沉水香,幾乎都能沉入水中,被一些商家忽悠為“水沉”、“土沉”等高檔沉香。其實這些連沉香木都不是,而是比沉香木硬的木頭而已。

黑藥球

用竹子做偽的佛珠,仔細看會發現其油脂線的孔徑比較粗,而沉香的油脂線是細密的。

市麵上還有一種被稱為“胖大海”的假沉香,是壓縮製成。這類“胖大海”常被用做雕件,但其有個致命缺陷,就是泡水會發脹,因此得名“胖大海”。仔細觀察它的油脂線,會發現其沒有清晰的油脂線,全是一片一片的油脂,而且這類沉香容易開裂。不過,對於水泡這種方法,一部分壓縮沉也能躲得過去。

根據業內資深玩家的見聞,現在市麵上最具殺傷力的假沉香就是壓縮沉,是高仿品的主要來源。這樣的壓縮沉動輒數萬,甚至幾十萬,與那些作偽後仍按低檔貨、紀念品價格出售的假沉香是不一樣的,是不良商家斂財騙錢的主要手段。不管是哪種壓縮沉,用高倍放大鏡仔細觀察,會發現壓縮沉的缺陷,尤其是油脂線與真沉香不同,這才是鑒別是否壓縮沉的關鍵點。壓縮沉裏麵有一種被稱為“石頭沉”的高仿品,用高倍放大鏡可以發現這種石頭沉的外表油脂線被嚴重壓縮,從而導致油脂線導管口被壓扁,油脂線被嚴重破壞,相鄰的導管口連接在了一起,甚至無法分辨導管口。而真正的活沉香(即未被壓縮的沉香,此說法是因為壓縮沉其實也是真沉香所製成,由低檔貨壓製成高端貨,由不沉水的沉香壓製成沉水)的導管口是自然排列的,沒有相連(注意:有的天然沉水香,用高倍放大鏡來看,其導管口也相連了,但油脂正常分泌,油脂線也正常排列,則屬於正常現象)。壓縮沉由於是為了模仿高檔沉香,一般密度會比較大,有的甚至造得密度過於誇張。近年來,壓縮沉特別集中出現在佛珠手鏈裏,有的一串佛珠甚至顆顆沉水,自然價格高達數萬數十萬,卻其實是依靠機器高壓破壞而成。因此,在選購沉香佛珠時,要特別小心壓縮沉。

作為傳統沉香出產國的越南,現在已經成為假沉香和高仿沉香的加工源頭,稱為“越南B貨”。除了用壓縮沉做高仿品雕件外,還用一種所謂的“死人沉”來冒充沉香。這種“死人沉”是一種和沉香樹不同的植物所結的油脂分泌物,也是自然形成,其外形和真沉香極為類似,常常使得很多人受騙上當。鑒別這種“死人沉”隻能用火燒的方法,一燒便顯出原形——其味惡臭,其煙黢黑。

從圖上看,沒有明確的油脂線,黑色麵積沒有自然不規則變化,為假貨

有一種佛珠,上麵有明顯的黑色紋路,叫做虎斑。真正的虎斑的紋路為下圖,紋路的黑色呈漸變狀,很自然。假的虎斑紋路周圍分界明顯,沒有漸變,是畫上去的。虎斑沉香多見於印尼所產星洲沉,由於氣味差一些,並且由鷹木所結,木質堅硬,所以適合車製佛珠等物。

真虎斑

假虎斑

對於沉香的黑色,要注意辯證地看。好的沉香為烏文格,外表看上去烏黑發亮,有美麗的光澤。但此類沉香極為稀少,宋代丁謂就已經將這類沉香列為十二狀之首,其品質應該說僅次於棋楠。那麽,麵對中國市場上隨處可見黑色的沉香、水沉、土沉,自然就要搖頭歎氣了。而且,朋友們最好不要有撿漏的心理,就算遇到真的烏文格,其價格恐非普通人能承受。因此,希望買到烏黑色沉香,或者是棋楠的朋友,最好放平心態,這樣不至於被騙。

收藏沉香而被騙的,其實是自己心裏的貪念將自己騙了。

由於沉香的收藏在國內興起不久,還沒有一個權威的鑒定機構和鑒定方法,藏家們主要憑經驗去鑒別。而經驗往往有不可靠之處,尤其是麵對一些高仿品時。在古玩界,已經有些采用高科技的設備來檢測藏品的年代,比如采用碳排放測定,這樣的檢測與經驗一起做出的鑒定才是比較可靠的。現在檢測沉香,缺乏的就是這樣可靠的手段。如果對其測油脂的成分,難以區分和工業香精的細微差別;如果測是否含有常見的藥水浸泡嫌疑,總難免有漏掉的新藥水。而且現在沉香也是沒有標準的,對其香味更不可能形成一個標準。什麽才是丁謂說的“清遠深長”,這如何能得到一個統一的標準呢?

因此,鑒別沉香,現在還隻能憑經驗。以筆者之見,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先用收藏專用折疊式顯微鏡,仔細觀察沉香的油脂線,色澤、細密度;再用切絲熏焚,聞氣味。這樣的方法,應該可以排除掉大部分市場上的假冒偽劣沉香了。但是,對於出自越南的高仿品,還是很難鑒別,隻能多看樣品,反複對比,細心研究沉香造假的種種手段。

當然,在沉香鑒定上學無止境,多向前輩學習討教,多上手摸,多看,多聽,少掏錢,這是錯不了的。在廣東和台灣有許多香友,他們的經驗豐富,對越南、柬埔寨、泰國、印尼的沉香市場都有長時間的了解,知道作假的種種手段,也見多識廣,有的香友甚至還收藏有真正的棋楠。他們的經驗,都是沉香鑒定的寶貴知識,值得我們虛心學習。

另外,由於網絡購物的興起,沉香的收藏也與時俱進,與網絡緊密聯係了起來。但麻煩的是,網友們常常困惑於網絡購物的真偽鑒別。在此,我談談個人看法。我個人認為,網絡購物和一些有關沉香的論壇,確實充斥著大量假貨,使得部分網友深受其害。但是,網絡時代的來臨,是我們每個人都不得不麵對的,它拉近了我們的距離,降低了我們購買沉香和學習沉香知識的成本,也給了我們更多更方便的選擇和對比。網絡隻是一個新的購物渠道,一種新的消費方式,比街麵店鋪少了一些成本。如果沒有假貨的話,網購應該是一種非常好的消費方式。俗話說得好,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而網絡購買沉香的關鍵還是在於人,也就是說你是從誰的手裏買沉香。當你遇到的是一個無良的商家,無論是在網絡上,還是在街麵實體店,或者是裝修豪華的大商場,都很難不被欺騙。如果遇到的是一個厚道守信譽的商家,那麽網絡上也不會欺騙於顧客。以我個人的經驗看,網絡上的沉香,並非洪水猛獸那樣可怕。一些購物網站的沉香,甚至比街麵實體店還要物美價廉;有的商家雖然有明顯的吹噓成分,但價格卻並沒有虛高,還是低檔貨的價格。一些有關沉香的論壇,還有一些資深玩家,經常和網友們一起探討沉香的來龍去脈,互相學習如何鑒別假沉香,區分各種沉香的品級。一些有作偽嫌疑的沉香,將圖片發上這些論壇後,馬上會被這些資深網友發現,並準確說出作偽之處。而且各地的網友將自己的所見所聞綜合起來,很多沉香作偽之法無處遁形。他們的言論裏不乏真知灼見,甚至是相當專業的意見。這是快速學習沉香知識的好渠道。因此,我個人感覺,學習沉香的鑒偽,多上有關沉香的論壇是一條非常好的途徑。

對於沉香的鑒別,永遠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保持一顆平常心和謙虛之心,我們就會發現真正的沉香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