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的破冰聲驚擾了枝頭稍作休憩的鶯,振翅飛過飄著薄雲的晴朗天,掉落的羽毛輕飄飄停駐在打了花苞的桃枝上。
七扇把狐狸毛滾邊的鬥篷折起放好,臨出門時又探身對鏡照了照,抿了抿嫣紅的脂膏,拿起桌上的發帶匆忙跑出去。
隔著菱花窗,七扇望見相厭在花廊下等她。
她看到他的時候,相厭正好放出指尖的光蝶轉過身來。
綴著水滴狀寶石的鏈子裝飾在他的黑角頂端,隨他動作輕輕搖晃,手腕上帶的金環往下滑落一些。
立春的那天,相厭忽然戴上了相晨裝扮他的首飾,甚至順著相晨的心意,把黑鱗改造成了她當初做成的模樣。
後來七扇才知道相柳氏的族人來了。
如今落哲正麵與他抗衡,為了擴大勢力,由神族青蜃振臂一呼,無數妖族紛紛投靠。
擔心相厭勢單力薄,樓有酥便與相柳氏前來助陣。
投靠相厭的妖君也在攻占妖界,但相厭本身其實不怎麽理這些事,他隻關心落哲立起了幾座那種光柱,剩下的時間都耗在七扇身上。
他戴了叔叔給的傳家金色大圓環耳飾,豎瞳蛇尾,妖冶昳麗,但他眸光溫和,儀態霞姿月韻,兩種氣質矛盾地交織在一起,鋪成一卷難以落筆的畫。
為了與他顯得登對,七扇日常也是盛裝打扮,金釵玉簪翹首爭豔,佩環叮當。
相厭毫無疑問繼承了家族審美,對七扇這般打扮十分認可。
七扇把她做的發帶與他的頭發編在一起,“好啦!”
相厭愛惜地摸了摸,滿足道:“我又有娘子做的發帶了。”
七扇拉著他往前走,“快走吧!”
春日花宴是南郡二十四花部最盛大的節日,從五日前開始,持續半月,花宴的第一日,落哲就在第十七花部所在的位置落下了那震懾人心的紫紅光柱。
這是至今以來的第四道光柱,位於之前三道光柱形成鐵三角的中心。意義顯然有些不同。
青蜃的花部通通歸屬落哲的勢力,有了那光柱加持,花妖族發現自千年前就開始流失的部族靈力竟停止流失,可見相厭竟是從千年前就開始吸取天地靈力!
自此南郡花部歸順落哲的心更強了,南郡儼然成了落哲最狂熱的追隨者聚集之處。
但相厭卻突然通知麾下妖君前往南郡!
春寒料峭,山風疾冷,七扇隨相厭來到山巔,其下是密密麻麻站在明處的妖君、侍從,樹影下,隱於暗處的妖君也蠢蠢欲動。
相厭臨風而立,黑發隨風妖嬈地舞在他臉側。
他應天命成為天意手中的刀,擁有天地罡氣,落哲立起第四道光柱是他私心等待已久的。但天意無法忍受落哲的力量滾落在南郡花部,或許因為花部多為靈木,最接近原始的天意,所以當它們被落哲的力量覆蓋,天地瞬間混沌不少。
相厭雖為首領,卻不會進行什麽慷慨陳詞振奮士氣。
他二指間夾著片冰晶,往上空一甩,隨後天上忽然落下這種冰晶,他淡淡道:“我將天地的罡氣分與你們去清除南郡流竄的外來之力。力量薄弱者,遇光柱繞道而行。”
妖君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簡短的指令,俯首聽命。
冰晶一落到他們身上,浩然正氣立刻**滌於胸,這毫無意義是最清正的天地罡氣,新投奔而來的妖君明白自己是真的追隨了天地之意,心中激昂。
悄無聲息地,妖君們如疾影消失。
七扇瞧著他這幅妖嬈容姿以及他悄悄咪咪的部下,有些無奈,“像你們這種肅清天地的正道,哪個不是浩浩****轟轟烈烈的,怎麽落你這兒就陰縮縮的。”
相厭偏頭看她,忽然笑了下。
七扇被他眼中的邪氣笑得渾身發毛,下一刻被他抱著飛身疾行。
他已經不需要像以前那樣飛落起跳,隨心地飛在天地間,此刻的相厭,說是天地寵兒也不為過。
妖君們的身影時不時從身側掠過,七扇至今仍不知相厭要去幹嘛。
不遠處出現那激**的衝天一線,相厭對身側的妖君道:“你們繞道而行。”
山靈的使命是保護他,便道:“那主是要去接觸那光柱?”
相厭點點頭。
山靈急道:“那光柱力量磅礴,主去做什麽?!”
相厭看了眼七扇,道:“去睡她。”
“?”
“???”
眾妖懵逼。
七扇驚愕地看他。
他柔柔一笑,但妖美的外形硬生生讓那絲笑染上了魅惑之意。
山靈以為自己聽錯了:“主?”
相厭終於舍得多說幾個字,“去睡她,然後熄滅那光柱。”
群妖震驚。
一是震驚於主語出驚人;二是震驚於主竟然要去熄滅那光柱,距離第一根光柱立起已幾月有餘,他們還以為主拿那光柱沒法。
身側妖君往四周散去,獨剩相厭直奔光柱而去。
七扇被他護在懷裏,無風無雨,甚至有些暖意。
真是好強一男的。
她皺皺鼻子,心裏莫名嘚瑟。
她用手指卷他的一綹發,“你……你真去那兒睡我?”
相厭鄭重地點點頭。
“……”
相厭飛得疾,七扇瞧著那光柱由遠及近,身體感覺很明顯,耳清目明,思維也活躍了許多。
她大概猜到相厭為什麽要在這裏睡她,但是卻想不出相厭為什麽突然要睡她了?
難道隻是因為想了?
思慮間,他們已逼近光柱。
沒有人,沒有七扇想象中的重兵把守,連個陣都沒。
靠近了才發現這光柱有流向,由下往上穿梭著,紫紅光絲交錯,光華璀璨,周圍威靈激**,氣息澎湃,有氣吞山河之勢,雷霆萬鈞之壓,七扇頓時了悟,難怪沒人駐守。
它本身就是雄渾赫奕力量的最直觀體現,任何妖君或者結界都不如它本身強悍。
可她的相厭輕飄飄說要熄滅它。
相厭帶她直接落在光柱旁邊,見她被激湧的氣勁吹得釵環亂舞,心念一瞬,結界籠罩在他們身周。
飛揚的衣擺垂下,七扇仰望著光柱,猜出幾分他的心思。
確實是好地方……
他雙手掐著她的腰把人舉抱到身上,“知道當初為什麽娶你嗎?”
七扇猛然想起相厭曾經說漏嘴,說娶她就是為了讓她生孩子,那時她就不甚明白,遂道:“是……因為我八字全陰?”
相厭自收攏記憶後就對她生有欲念,一直克製著不敢碰她,如今仗著這光柱放肆許多,十分不老實。
可七扇現在靈台清明清心寡欲的,麵對相厭的動作毫無波瀾……
她看了看天色,晴天朗日,馬上正午了,相厭或許是春日正午……單純的想了。
“不是那樣的……”相厭委屈抬眸,一抹嫣紅開在眼尾,端的是魅天惑地的妖孽。
七扇一身淩然正氣,“要不算了吧,這裏無遮無攔,萬一被看到了……你現在好歹也是一方之主。”
相厭急道:“我捏了結界,沒人能看穿的!”
七扇與他冷靜分析:“現在在這裏我們做了可能沒事,萬一真懷上,你留的種不是得把我排斥的灰飛煙滅了。”
相厭解釋道:“這裏落哲的異界力量浩然,若你能借此承住……我們或許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七扇一愣。
相厭柔聲道:“當初相柳氏安排我娶你,意義也在於此。”
“共命同壽……不是說是假的嗎,真是為了生孩子?”七扇疑道。
相厭十分純真地點點頭。
七扇按住衣裙下**的手,不解道:“為什麽要找凡人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