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珊斂眸,道:“我不聰明,隻是也不是傻子,我賦能的名字還是知道的。”

紅桃queen。

她的賦能叫紅桃Q,開出的那一霎她立刻聯想到了黑桃K。

學長的賦能紅引如此之強,而她的賦能卻隻是操控。

紅桃和黑桃,Q和K,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直到學長說出紅引不是他的賦能,她便立刻明白學長的賦能肯定和她的賦能有某種聯係,她是Q,queen,而他是K,king,是不是性別差異?

而她的紅心與他的黑桃,極有可能是操作條件的差別。

直到剛剛學長讓她去找相厭時,問她,相不相信他。

聯想到她的賦能條件是奉獻,她便猜學長的賦能使用條件極有可能是信任,紅引的女神信任學長,所以學長能通過賦能使用紅引的力量。

她擔心學長對她使用賦能,通過她去鉗製相厭,所以她解除了賦能對相厭的肘製,讓他忘了她。

同時她也失去了價值。

黑桃K道,“沒錯,我確實有想通過你去控製相厭,如果我能同時操控紅引和他,那我們都不會死。但如你所見,我失敗了。”

他冷笑一聲,“你從未相信過我。”所以他剛剛無法在她找到相厭時施展賦能。

“學長,不要再和我繞彎子了。”她目光灼灼,堅定道:“在我破除你給我的幻境時,我就給出了答案。”

與其品嚐虛幻的快樂,不如去麵對殘酷的真相。

黑桃K哈哈笑道:“就這麽想替你的情郎鏟除異己?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情種。”

漆珊道:“也看不出來功績彪炳的黑桃K學長是個聖母。”

黑桃K沉眸,“既然你都已經猜出來了,還問我做什麽。”

漆珊沉默了片刻,把下巴擱膝蓋上,悶聲道:“想最後確認一下。”

“你不是不信我?還找我確認什麽。”黑桃K諷道。

漆珊搖搖頭,“我相信你,學長。”

早在漆珊得知落哲是黑桃K,而他卻沒有在一開始利用一無所知的她結盟並鏟除相厭時,她就不得不信他。

不枉他之後的曆屆學妹都愛他。

學長的溫柔,如假包換。

黑桃K聞言乜她一眼,歎息一聲。

漆珊抱緊膝蓋,低聲道:“所以摧毀那個麵位的,是誰?”

“聖十三。”他簡明道。

漆珊一怔,“我以為是上級領導……為什麽是聖十三,它不是個係統嗎?”

黑桃K搖搖頭,“它才不是係統。它和紅引一樣,也曾是某個高階麵位的天意。紅引的引字,就取自它。”

他眸色沉沉,“它原名,叫黑引。”

見漆珊怔愣,他調笑道:“若是相厭最後也成了引,以他的顏色,可以命名為藍引!”

漆珊心思電轉:“所以聖十三……不,黑引故意讓躍遷者出任務去維持一個麵位穩定並建立秩序,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去那個麵位的時候引起那方井然有序的天地的排斥反擊,從而使誘導其成為新的什麽引?”

“和你說話真輕鬆。”黑桃K讚道,“是的,他們收集那些舉天地之力匯聚成的引,由黑引吸納,所以聖十三才有那麽強的力量能精準躍遷,還能回收躍遷者。這是其他任何引都做不到的。”

“所以學長沒法回去了。”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

黑桃K遺憾道:“本來你是可以回去的,如果你一無所知。”

所以他即使一開始就接觸到了她,卻寧願費那麽多時間與相厭對抗,也沒有選擇對她道出實情。

“但我太執著於追逐真相,白費了學長的苦心……”是她自己親手斬斷了回去的路。

所以聖十三停擺,是已經選擇舍棄她。

“聖十三……它背後的人,是高層領導嗎?”

黑桃K搖搖頭,沉聲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觸及表層真相的時候就被聖十三察覺,倉皇逃到躍遷艙逃命,那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我,所以我還有特權躍遷。”

漆珊臉色蒼白,一時默然。

她從小被灌注和平至上的光榮使命,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兒中的幸運兒,她被選中成為一名英雄,可以去很多世界旅行,甚至可以像謀士一樣縱橫捭闔,用自己的才智匡扶正義,拯救眾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每一個躍遷者的姓名死後都被鐫刻在一座高聳的豐碑上,即使不為世人所知,他們也是他們拯救過的麵位裏當之無愧的英雄。

漆珊心頭沉鬱,呼吸都沒力氣。

那些咬牙堅持過來的訓練,那些為了武裝頭腦苦熬的每個夜晚,那些在各個麵位經曆的種種艱難困苦,一時間都成了可笑的自我感動。

她捂著腦袋,有種不知何以為生的震**感。

她是為什麽活著的,又是為了什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她始終堅持的信條都是假的……

黑桃K見她沉默,想到她之前看穿他的心思,有心捉弄,補刀道:“你該不會,以為自己的親人是真的吧?”

“!”漆珊驚愕回眸。

黑桃K壞心地笑:“都是假的。”

需要照顧的媽媽,年邁慈愛的奶奶,或者……是她那需要養活的兩個弟弟,他們入校前所有的“經曆”,都是假的。

黑桃K笑道:“以黑引之力,杜撰並植入這些記憶再簡單不過。我翻看過那些記錄,連我們的名字都是隨機生成的。”

“!”

漆珊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在看到別人父慈母愛之時,她曾幻想過自己的父母,因為沒有哪怕一絲可供汲取的記憶,所以她曾從自己的名字入手,雖不知為何取珊,但她堅定地相信應是別有一番心思在裏頭。

連這也是假的?

難怪!所以,他反複問她,你真的想知道嗎?

如果連記憶都是假的……

那還有什麽是真?

黑桃K見她眼裏不自覺蓄滿淚水,捂著胸口似乎無法呼吸,而她靈體波動異常,顯然深受打擊。

沒有人在洞悉這些事實後還能泰然自若,他也不能,所以即使知道這是謊言,他也不願告訴她真相。除了同為躍遷者、被欺騙者之間的感同身受和愛護,再有便是作為一個有靈生物,人生信仰、觀念的崩塌,甚至連自我存在的意義都尋覓不到之時,靈體會受很大影響,尤其是他們這種沒有自身肉體的躍遷者。

黑桃K見此,有些心軟了,他佯作不在意地別過臉,輕聲道:“至少你走的每一步路是真的。就像你喜歡那九頭蛇,那總是真的。”

相厭。

眼淚簌簌落下,她卻勾起滿足的笑。

是啊,她和相厭的一切,至少是真的。

“漆珊士官,相厭這次聽你的話回撤了,但你為了防我……選擇讓他失憶,”黑桃K站起身,垂眸睇她,“下次,除了和他硬碰硬,我們已經沒有後招。”

漆珊仰起頭望向他,他身後紫紅雲霞變換如夢,她輕輕道:“相厭會將天地之力散去的。”

黑桃K像是聽了個笑話,輕笑出聲,“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就像大河東流萬物歸一,事物總會歸向一個大致類似的結果,比如洪流匯聚,而分崩離析……卻需要更多違逆趨勢的能量。”

漆珊垂眸,“相厭可以的。”

她也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大概是……

相厭對她的話,從來都是聽之任之吧。

黑桃K不以為然,退出靈體空間,盤腿打坐恢複體力以應對接下來的鏖戰。

青蜃悄然出現在他身邊,為他休憩護法。

忽然她瞧見他的身影裏走出一個女子的幻影,和他一樣軍綠戎裝,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踩著那種和他樣式很像的靴子。

這毫無疑問就是他悉心嗬護的學妹了。

他將她護在自己的靈體空間裏,即便她對他百般不信任,依然愛護有加。

明明利用她的話,早沒這些事了,非要為了她將自己置身如今的險境。

來自同一個世界……

就那麽重要嗎。

漆珊回眸,注意到了青蜃,她側身靠在一截斷木上,姿態妖美,墨綠的長尾輕緩地移動,和相厭平時放鬆的模樣很像。

相厭的血脈繼承自她,如何不像。

她為了學長封印紅引千萬年,甚至不惜利用自身血脈生下琉璃盞的適格者。

兩人對視片刻,各自撤回視線。

漆珊現在無法離開黑桃K,像這樣從他的靈體空間逃逸出來透氣,已是極限。

黑桃K突然開口,“青蜃,我不是說,若非我來尋你,不要回來。”

青蜃側過臉去,不言語。

黑桃K起身,走到青蜃身邊,“生氣了?”

青蜃偏頭靠在枯木上,“我怎麽敢生你的氣。”

他抬首望向遠方天際,“他的力量混沌龐大,我也不知他何時攻來,你留在這裏很危……”話音未落,聽見青蜃輕啜,他聲音一頓,默了片刻,半跪下來,扶著她的肩哄道:“你聽話,好不好。”

青蜃的眼淚落在她衣袖上,慢慢泅開,“萬一你戰敗了,我見不到你最後一麵怎麽辦。”

他歎息一聲,“好歹也是個女神,怎麽還哭鼻子。”

“遇見你的時候,我就不是女神了……”跌落神壇的女神,隻是個會因心上人提心吊膽的普通人罷了。

“可是你這麽弱,能抗住我和相厭的力量嗎,萬一我活下來你不在了,我怎麽辦?”他口氣又急又氣,失了往日的平和,驚得她訝異抬眸。

“如果你不在了,那感覺……”見她碧綠的眼裏眸光閃動,亮晶晶的就像碎金遊走的湖泊,他忽然尷尬起來,輕咳一聲站起身,撓了撓頭發,拉平聲調道:“就像下雨沒傘,天冷無衣,不說活不下去吧,就是總感覺缺點什麽。”

漆珊見此,心中好笑,想不到溫柔的學長麵對自己喜歡的人,竟是這幅德行,明明麵對她的時候張弛有度心機深沉。

青蜃卻不拆穿他,起身輕輕靠在他肩上,兩人靜默地靠著。

漆珊識趣地側過頭假裝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