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晚些時候,香姨到老白坡找到了白金玉。並和白金玉一起到了白金玉家。白金玉不明白,為什麽在這個時節,香姨會突然來訪。不過,自己的未婚妻,不管啥時候到來,他都非常地高興。畢竟,在鄉村,都是封建的很,就是未婚男女,也不輕易見麵,更別說談情說愛了。
香姨一見白金玉,就開始和他嘮叨不休。說他家裏太髒,需要打掃。白金玉就依著香姨所說,來了個大掃除。在香姨的幫助下,他把幾間屋子整理得規規矩矩,齊齊整整。經過一番打掃,那真是窗明幾淨,纖塵不染。但香姨認為還不夠。說白金玉的衣服有味兒,那明顯都髒了,應該洗一洗了。白金玉怕香姨累著,勸她休息一下,可她卻惱了。說他看不起她。你這樣待我,當初為啥要選我?既然選中了我,我就是你的人。如果連你也不要我了,我是沒有了親人。現在,俺爹俺媽俺大姑都不要我了,我是個天不收地不留的人啊!我狠心哪!隻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香姨說著這樣毫無來由,顛三倒四的話,白金玉隻得說,你有啥想不開的事,慢慢對我說。如今,誰跟你一心啊?也隻有我了。香姨聽白金玉這麽說,也不知觸動了哪根神經,把正洗的衣服往地上一摔,便號啕大哭起來。這讓白金玉非常為難,也非常無奈。她這是……他真的不明白,香姨為什麽會這樣。看她的情況,百分之百是得了精神病。
香姨哭了一陣子,抹了抹眼淚,又開始洗衣服。好像剛才她根本沒有哭過。或者說,她根本不知道她作了什麽。
天漸漸地黑了,白金玉勸香姨,等明天再洗,休息一會兒。可她不停地對白金玉說著,說她耿家的過去,以及她死去的爺爺奶奶,還有那個信影無蹤的群堂伯。
香姨的神智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她正處於精神病初期。像她這麽保守的一個人,年來節到,就是婆家上她家去邀請她,她也不會上白金玉家來。可是因為得了精神病,世俗的禮儀,以及她以前所受的教養和道德的約束,都不起作用了。甚至恥辱感也似乎消失了。可憐的女孩子呀!
白金玉和他爹媽都看出來了,已經和他們分家門、另家過的白金鼎和柳茹月也看出來了。鄰居的幾個婦女陪著香姨說話的時候,一家人圍在一起,商量著此事該怎麽辦。這主要看白金玉的了。此時,誰也說不出個決議案。這是一樁大事啊!拿主張的還得是白金玉本人。
當白金玉他媽勸香姨吃飯的時候,香姨一點也不想吃。隻是喝了幾口開水。她不吃任何東西,讓白金玉一家更是揪心。
在香姨的潛意識裏,隻有白金玉是她最能信得過的人。因為她認為她已經是他的妻子,她可以把一切都托付給他。而白金玉家,也才是她最放心的棲身之地。所以,當白金玉他倆共同鋪好了床,白金玉勸她睡覺的時候,她就乖乖地躺在了**。拉滅電燈之後,白金玉聽著香姨的鼾聲細細的響起,他卻坐在床沿上,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她是一個病人,她是一個無辜的姑娘,她是一個可憐的人!他們並沒有結婚,甚至連“結婚”這兩個字誰也沒有提一提。她睡著了,終於可以安靜一會兒了。白金玉心裏欣慰了一些。當他困意來臨時,他就和衣躺在香姨旁邊,很快就睡著了。
三姥爺耿崇德在白金玉家房後蹲了一夜,一盒子香煙都快吸完了。快天明的時候,他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這才走向回家的路。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白金玉身上。
鳥兒們的啼鳴,宣告著黑夜過盡,美好的一天即將開始。白金玉是被香姨搖醒的。她說,天都已經明了,可不能睡懶覺。白金玉歉意地笑了笑,連忙起床。迎接白金玉的不是動聽而優美的鳥鳴,燦爛而絢麗的早晨,而是香姨的喋喋不休。她永遠有說不完的話。說一陣子,哭一陣子。不過,她所說的,從來超不出她的認知範圍。因為知識和視野的局限,也就是她的親戚,鄰居,少小時的同學、夥伴,大姑,二姑,大舅,二舅,大妗子,二妗子,姑家老表,姨家老表,有使用的,沒使用的,全往外說。不論對方願意不願意聽,她隻管先說為快。白金玉隻是勸慰她,一邊和他爹媽商量,盡快送香姨去精神病醫院,越耽誤一天,她就會更加嚴重。可他們家又沒有那麽多錢,必需得借一部分。又不知道得多少錢才能醫治好香姨的病,多準備一些還是好的。
白金玉把洗臉水端到香姨麵前,並且把一個嶄新的綠色香皂盒打開,裏邊放著一塊粉紅色的香皂。這都是白金玉昨天特地為香姨買的。香姨洗罷臉,要求白金玉幫她梳一下頭。白金玉處處聽從著香姨,生怕一不小心,又會惹得她大哭。白金玉一下一下地為香姨梳著頭,他發現,香姨的頭發梢都變黃了,而且還分了叉。他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而香姨還在繼續說著話。她想到了她的妹妹。她說,她的父親為了要兒子,當她的四妹才出生三天後,她爹就把四妹送了人。她說她爹是一個最狠心的人。說著說著,香姨就生氣了。她說,以後再也不聽爹的話,他們總是在指揮她幹這幹那。當白金玉阻止香姨不要再往下說時,香姨內心已經充滿了悲憤,她便又放聲痛哭起來。
艱難而讓人憂戚的白天終於過去了。夜晚的降臨,也沒有讓白金玉的心平靜下來。一整天,香姨都是在時哭時笑,不停地訴說中渡過的。晚上,好不容易哄孩子似的把香姨哄睡,可沒過多久,香姨又從睡夢中哭醒。這一哭,又刹不住車了。她一點也不掩飾她的情緒,有多大的氣力,就用多大的氣力哭。仿佛她在充分利用她的自由。雖然在這寂靜的晚上,她的哭聲能傳出好遠,可她一點也不在乎。縱使白金玉一再提醒她,這樣不但會影響到鄰居們休息,還會招致別人的議論。香姨如果能想到這一點,考慮到這一層的話,也許她也就沒病了。哭足哭夠的時候,她才接過白金玉早已捧在手中的茶水,她也不喝,喝到嘴裏,隻是漱一漱口,便又吐了出來。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她才又朦朦朧朧地睡去。
電燈下,白金玉注視著睡著的香姨,一絲口水,從香姨的口角緩慢地流淌出來。白金玉用柔軟的衛生紙,輕輕的為她擦拭。之後,關上電燈,獨自坐在床頭。黑暗中,他摸索到香姨的手,並緊緊地握住。好像在向她傳遞柔柔的情感。雖然香姨就躺在他的**,她對他完全沒有一點避諱。可她是在病中啊!他把香姨這可憐的女孩子視作自己的親妹妹。是的,白金玉已經26歲了,香姨也已經23歲了。他們都是成年人。可是,如果在這個時候傷害了香姨,他白金玉於心不忍。他不想作這乘人之危的事情。如今,整個老白坡村,還有花葉崗的人,都知道香姨自己到白金玉家,和白金玉住在了一起。如果,在這個時候和香姨發生肌膚之親,他自己良心都會感到不安。他也不願意就這樣把自己交給貪婪的性欲。他是高中生,在村莊上來說,也算是個有學問的人。他知道法律和道德的界限,他更清楚在這個時候,不論他和香姨發生什麽,決不會有一個人出來指責他。就是在背地裏,也不會有人說他作得不對。但他覺得,如果做了,就是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香姨。在白金玉眼裏,香姨就是一塊潔白無瑕的美玉。他不敢,也不想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玷汙她。他要替她保持她的操守,他要為她保證她的貞節。
三姥爺耿崇德又在白金玉家屋後蹲守了一夜。也許他希望發生一些事情,也許有些事情並不是他所希望的。但他愛女心切,目前又愛莫能助。這一夜,三姥爺耿崇德又想了很多很多,他不明白他的準女婿白金玉是怎麽想的,又不便去問。有好多事情,當嶽父的是沒有辦法說出口的。為了女兒,他已經熬了兩夜沒睡覺了。每每聽到女兒的哭聲,他的心就會揪起來。他知道,女兒是痛苦的。因為病情在身。但白金玉到底是怎麽決定的呢?他是當邪病找斬鬼的法官王瞎話呢?還是當神經病上南陽或駐馬店的大醫院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