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賦:“古度君遷。”《北戶錄》雲:“古度樹,一呼丹阝子。”故閩清林先輩茂之名古度,字丹阝子也。南人又號曰柁(日亞反),其實大如櫻桃,黃即可食,過則化蛾及蚊飛去。
北方有無核棗,嶺南無核荔支,有大如雞卵者,其肪瑩白如水精。
鹽煮於海,惟河東、寧夏有鹽池、紅鹽池,滇、蜀有黑、白鹽井,河間鹽山縣以地產鹽故名,非有山也。獨元人《西使記》言過掃兒城,遍山皆鹽如水精狀,此則真鹽山耳。
《虛穀閑鈔》雲:徐太尉彥若赴廣南,將渡小海,於淺瀨得一琉璃瓶子,中有龜長可一寸,往來旋轉,略無暫已。有胡人識之,曰:“龜寶也。”
詩集句起於宋,石曼卿、王介甫皆為之,李龔至作《剪綃集》,然非大雅所尚。近士大夫競以詩牌集字,牽湊無理,或至刻之集中,尤可笑。
荊芥穗為末,以酒調下三錢,治中風立愈。
治走馬疳,用瓦壟子(比蚶子差小,用未經鹽醬者)連肉火煆,存性,置冷地,用盞蓋覆,候冷取出,碾為末,滲患處。又一方,馬蹄燒灰,入鹽少許,滲患處。
治痘疹黑陷,用沉香、乳香、檀香,不拘多少,放火盆內焚之,抱兒於煙上熏之,即起。
治惡瘡,取冬瓜一枚,中截之,先以一頭合瘡,候瓜熱,削去,再合,熱減乃已。又一方,用蒜泥作餅,瘡上炙,不痛炙痛,痛者炙不痛,即止。
小兒耳後生瘡,腎疳也。地骨皮一味為末,粗者熱湯洗之,細者香油調搽。(已上諸方見《蓼洲閑錄》)
唐德宗使段善本授康昆侖琵琶,奏曰:“且遣昆侖不近樂器十年,忘其本領,然後可教。”後乃盡段之藝。知此者可與言詩矣。
常見一貴人買得柴窯碗一枚,其色正碧,流光四照,價餘百金。始憶陸魯望詩“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可謂妙於形容。唐時謂之秋色也。
南唐李主研山,後歸米元章。米與蘇仲恭學士家易北固甘露寺海嶽庵地,宣和入禦府,事詳《避暑漫鈔》。後又四百餘年,不知更易幾姓,而至新安許文穆(國)家,已而歸嘉禾朱文恪(國祚)。予戊辰春從文恪曾孫檢討彝尊京邸見之,真奇物也。檢討請予賦詩,既為作長句,又題一絕句雲:“南唐寶石劫灰餘,長與幽人伴著書。青峭數峰無恙在,不須淚滴玉蟾蜍。”後二年複入京師,則研山又為昆山徐司寇購去矣。今又十五年,不知尚藏徐氏否?“青峭數峰”,蓋用南唐元宗語。元章既失研山,賦詩雲:“研山不可見,哦詩徒歎息。惟有玉蟾蜍,向予頻淚滴。”皆用本事也。
僧《釋迦譜》雲:“懿摩王四子被擯到雪山,住直樹林中。四子生子,王歡喜,言此真釋子,能自存立,故名釋。”注,釋迦為能。譜又雲:“在直樹林中,故名為釋。”注,梵語呼直亦曰釋。別傳雲:“此國有釋迦樹,甚茂盛,相師雲‘必出國王’,因移四子立國,因名釋種。”
萊陽左公蘿石,忠孝大節,出於天性,鄉人敬仰之,稱大忠先生。昆山徐章仲(炯),健庵尚書次子也。歲庚辰,官山東提學,允公議,建大忠祠於其裏,首捐百金為倡,一時皆樂助,不浹歲落成,粗有次第。而新令某適至,方修衙署,日遣胥役入祠,取所庀甓石木植之屬。鄉之紳士以為言,令詬怒,欲申請毀祠。會章仲按萊考試,令恐拂其創建之意,乃詭辭以自白。章仲因而慰之曰:“子勿慮,第往,具牲牢躬拜祭,則浮議自息。”令如其指,祠竟得無恙。
順治初,吏部諸司郎官最為清要。吳郡顧鬆交(予鹹)茜來(贄)俱以吏部郎裏居,賓客輻輳。一日,廣坐中一客忽曰:“二公所謂‘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也。”客皆為之絕倒。
佛經幻妄,有最不可究詰者。如善慧菩薩自兜率天宮下作佛,在摩耶夫人母胎中,晨朝為色界諸天說種種法,日中時為欲界諸天亦說諸法,晡時又為諸鬼神說法,於夜三時,亦複如是。雖稗官小說如《西遊記》者,亦不至誕妄如是。
餘官左都禦史,一日五鼓啟事,候於中左門,故吏部侍郎趙公玉峰(士麟)謂曰:“公真今日之泰山北鬥也。”餘曰:“何忽見推?”趙曰:“公為戶部侍郎七年,屏絕貨賄,不名一錢,夫人而知之。至為禦史大夫,清風亮節,坐鎮雅俗,不立門戶,不急彈劾,務以忠厚大培養元氣,真朝廷大臣也,抑亦今日藥石也。”餘謝不敢當。然數語實有關治體之論,故追記之。趙官浙江巡撫,嚐開杭城市河,代貧民償旗債萬餘金,浙人至今屍祝之,近日名臣也。
《聞見雜錄》雲:韶州人於江邊得巨蚌,剖之有珠,大如彈丸,光若水精,中有北鬥七星,隱然可見。納本州軍資庫。
揚州瓊花,天下隻一株,晏元獻守揚,作無雙亭於其側。宋德乙亥,北兵至,花遂不榮。趙棠國炎有詩曰:“他年我若修花史,合傳瓊花烈女中。”然《山房隨筆》所記,仁宗慶曆中常分植禁中,輒枯,比載還,則鬱茂如故,又何說耶?
貴州苗峒出沙板,然彼中不甚貴重。其最重者曰桂板,有金桂、水桂二種,一如黃金間碧玉竹,一如沉香之色,嗅之如沉速香,其木在地中橫生,長或丈餘,短或三五尺,大者或至數圍,更無枝葉。其生多在山根,其上土色皆黃,庶草不殖。以鐵之,堅而難入,苗人解為板售之,直較沙板數倍。與宋人《談藪》所記大同小異,《談藪》謂湖南亦然。湖南與苗蠻風壤相接,理合有之。又謂平江(即今蘇州)大旱,河水涸,居人就河底掘井,得沙板,愈取愈多,亦有得沉香者,此則不可曉也。
古董字,東坡作骨董,晦庵作汩董,見《霏雪錄》。
上東巡幸曲阜,竭至聖廟,廟門外降輦步行,行三拜禮,留禦前曲柄傘於大成殿,命家祭即陳設之,古今未睹之異數也。事詳《幸魯盛典》。按宋故事,天子謁孔廟,止行肅揖之禮;慶曆四年五月,仁宗特行再拜禮。乃知先聖後聖,其揆一也。《盛典》:衍聖公孔毓圻疏請翰林院庶吉士孫致彌、乙醜進士金居敬(金,予之門人)纂修。書成,金已前授靈丘縣知縣,卒於官;孫先以無妄詿誤,至是複官授編修雲。
木鱉子入藥,能殺人,見《霏雪錄》。
康熙己卯,南巡視河工,回蹕,有禦製詩雲:“行遍江南水與山,柳舒花放鳥綿蠻。明朝又入邳徐路,鳳闕龍樓計日還。”會予以禦史大夫被旨,與大司徒陳公(廷敬)、大宗伯張公(英)、大司空王公(鴻緒)入直南書房,因獲恭睹,共歎為太平和吉之音雲。
呂宋國所產煙草,本名淡巴菰,又名金絲薰,餘既詳之前卷。近京師又有製為鼻煙者,雲可明目,尤有辟疫之功,以玻璃為瓶貯之。瓶之形象,種種不一,顏色亦具紅紫黃白黑綠諸色,白如水晶,紅如火齊,極可愛玩。以象齒為匙,就鼻嗅之,還納於瓶。皆內府製造,民間亦或仿而為之,終不及。
古來兼官皆以大兼小,明初大學士、學士皆五品,其後加尚書、侍郎始為二品、三品,故明初三楊輩結銜,皆雲某部尚書兼某殿閣大學士。今內閣結銜,移大學士於上,而雲兼某部尚書,學士兼侍郎亦然,與古製異。
甲申七月,門人李子來(先複)自奉天少京兆遷少廷尉,歸京師,遺鬆花硯一,紺色白文,遍體作雲錦形,試之細潤宜墨,類端溪之下岩。後有續《硯譜》者,品當列洮河龍尾紅絲之上。
《李林甫外傳》言,有術士說安祿山常有五百銅頭鐵額人侍其左右,一日請林甫宴,令術士窺之,見一童子捧香爐而入,五百人皆走避,雲雲。又言道士許林甫三百年後白日上升,及為相二十年,複見之,雲:“相公所行多不合道,更六百年乃如約矣。”信如所雲,是天上神仙必需此不忠不孝之人,義何所取?而小說往往記林甫後身有為牛為倡之說,詎盡誣耶!
唐高宗將立武氏,謀之李,對曰:“此陛下家事。”明皇將廢太子瑛兄弟,未決,李林甫亦曰:“家事何必問外人。”奸臣誤國,先後一轍如此。
予以順治八年辛卯中鄉試,闈牘為座主蒲阪禦史大夫杜公(篤,字振門)、房師壽春侍禦夏公(人,字敬孚)所賞異,已定解元三日矣。有丘縣令李應軫者,高郵人,與夏公為淮南鄉裏,年七十矣,私於夏公曰:“某老矣,日暮途遠,使元出本房,差慰遲暮。公能相讓,則奕世之感也。”請至再三,夏公乃許之。其首薦即昌樂滕國相(字和梅)也,已擬第六,與予皆習《毛詩》。杜公甚難之,而李請益堅,杜憐其意,遂改予第六,而滕得元。時滕年近六十,予年始十八耳。榜後旅謁,杜公頗悔之,間語予以前事,且曰:“子文合作元,此亦命也。”予初不以屑意。其後十年,而予銓授揚州府推官,李以兵部主事告老家居,年八十餘矣。其子為州役窘辱,屬予讞其事,李憶往事,殊惴惴。予顧力直其子,而痛懲州役,且戒州守吳君之俊(後為東昌府知府),以李公高年家居,有司宜加禮。吳詣李道予意,李感泣,遂通聞問陳謝,如平生交。凡予一生報德不蓄怨皆此類。《唐摭言》載裴舉宏辭,崔樞考之被落,及為宰相,擢樞為禮部,笑謂樞曰:“聊以報德。”予不敢妄擬古人,其存心寧厚勿薄,庶不愧耳。偶書之以示子孫。
邯鄲人侯二,素不孝。其母以米施乞者,二見而怒,痛捶而逐之,妻子泣諫不聽。未幾,二遍體生毒瘡,潰爛而死,夢告其子曰:“我以忤逆不孝,罰往京師宣武門西車子營張二家作豬。汝可速往贖歸,遲無及矣。”子如其言,至京師宣武門訪張氏,果有牝豕,適生數子,其一豕身人麵,有髭,貌如其父。子痛哭述其故,願以十金贖歸,張不聽而殺之。此康熙三十九年事。
唐庚《三國雜事》雲:“先主父子相繼,始終號漢,未嚐一日稱蜀。陳壽黜其正號,徇魏、晉之私意,廢史家之公法,改漢為蜀,猶五代稱李為吳,劉崇為晉。”今《五代史·南唐、北漢世家》未嚐以吳、晉名之也。蓋宋人之論,已以南唐為吳王恪之後,比於昭烈矣。歐公《五代史》世家首南唐,而胡恢、陸遊、馬令之書,層見疊出,豈非有深意存焉乎?近興化李映碧(清)廷尉取馬、陸二氏之撰為經,別作《南唐書》,而雜采《江南野史》、《釣磯立談》、《玉壺清話》諸書為緯,殊為有見。予嚐謂五代中原之君,史家所謂正統者,皆盜賊僭竊,無足比數,惟唐莊宗雖以沙陀賜姓,而能手除篡賊,複唐社稷,則君子引而進之,不忍斥也。其於南唐,亦若是焉已矣。以南唐為正統,不猶愈於朱溫、石敬瑭之流哉!
四川達州民某兄弟二人,甚友愛,弟未授室而他出,其兄賣身得十二金,為弟聘婦。弟歸娶,知兄賣身事,乃相持而泣,遣其婦往母家取原聘金為兄贖身。湖南流民二人某某知其事,尾之,中途擊婦死,而攫其金。忽迅雷大震,擊二人立斃,其屍羅跪於婦家之門,手中持十二金。頃之婦複蘇,歸至其家,則二人者已先跪門外矣。婦語其故,兄弟鄰裏及州人來觀者如堵,莫不歎異,以為孝友強暴之報施不爽如此。
予丙子奉使祭告西嶽,於玉泉院見無憂樹四株。後閱內典,頻頭婆羅王立瞻婆國婆羅門女為第一夫人,生子名無憂,又生子名離憂。其無憂即阿育王也。後王出外園遊戲,見一無憂樹,華極敷盛,王見已,此華樹與我同名,心大歡喜。蓋此樹與青柯坪婆羅樹皆西域種,然西嶽乃道士所宅,絕無蘭若,不知以何因緣而有此樹。又《釋迦譜》,毗婆屍佛有執事弟子名無憂。
唐劉希夷《汝陽潭》詩:“魚鱗可憐紫,鴨毛自然碧。”寫物最工。然非初唐人語,已似皮、陸。予近詠寓邸西齋叢竹,有句雲:“冉冉紫雲蓋,翻翻紅鵲尾。”自謂不減劉語。
本朝新進士臚傳後,自鼎甲授翰林修撰、編修外,餘皆引見,欽選庶吉士,分清漢書,與鼎甲三人一體教習。順治間定例,清書者升內閣學士,漢書者升京堂官,或徑升侍郎,如程其相(芳朝)以丁亥榜眼及第至侍讀學士升太常寺卿,左虔孫(敬祖)以己醜會元至侍讀學士升通政使,臨朐馮易齋相國(溥)以讀學升吏部侍郎,錢塘黃次辰相國(機)以讀學升禮部侍郎,是也。如勝國甲科,即不拘此例。故王宗伯敬哉(宗簡)、白司寇東穀(印謙)、高侍郎念東(珩)、胡學士此庵(統虞)諸公,皆為三院學士。三院者,國史、秘書、弘文院也。庶吉士則專隸弘文,既設內閣,遂罷三院不設,而別立翰林院,以學士掌之。
劉宋忠武公沈慶之詩:“朽老筋力盡,徒步還南岡。辭榮此聖世,何愧張子房。”按《客座贅語》雲:“周子隱讀書台下,舊為光宅寺,乃梁武帝故居。其地又名南岡,六朝士大夫多居之。武帝評書雲:‘南岡士夫,徒尚風軌,不免寒乞。’正指此。”乃知沈所居在南岡,非泛設耳。
古有通鳥語、牛馬語者。梁廷尉卿沈僧昭先為山防令,與會稽太守武陵王紀校獵,中道而返。左右問其散,答曰:“國家有邊事,當還處分。”問何以知之,曰:“向聞南山虎嘯,故知耳。”俄而使至。是知鳥獸莫不能語者,釋氏戒殺,厥有旨哉。
本朝翰林遷吏、禮二部侍郎,例兼翰林院學士,至尚書則不複兼。按明萬曆中王三渠用賓,官南京吏書,仍兼翰林院學士,此其同而異者也。若霸州郝恭定(惟訥)、合肥龔端毅(鼎孽)二公,皆不由翰林而為禮書;董禮侍安國則旗下人,不由科甲;錢唐高禮侍士奇則以供奉內庭久,特加少宗伯,未嚐視部事也。
康熙初,予自揚州入為禮部主事。時蘇、鬆詞林甚少,現任數公又皆以奏銷一案詿誤,京堂至三品者,亦止華亭宋副都直方(征輿)一人。迄今三十載,乃極盛,其他無論,即狀元鼎甲駢肩接踵,而身兼會、狀兩元者,如癸醜韓宗伯慕廬()、丙辰彭侍講訪濂(定求)、乙醜陸侍講澹成(肯堂),皆是也。他如翰林台省尤眾,地氣盛衰,信有時哉。
近日地氣自江南至江北,而揚州為極盛。如甲戌顧圖河,江都人,榜眼及第;庚辰季愈,寶應人,榜眼及第;癸未王式丹,亦寶應人,會、狀兩元及第。一時稱科名盛事,前此未有也。
江淮以北,鼎甲甚不易得,蓋自明時已然。然如直隸之滄州,順治丙戌呂讀學(顯祖),乙未戴少參(玉綸),皆榜眼及第。河南柘城縣,康熙甲辰李侍郎(元振),庚辰王編修(露),一榜眼及第,一探花及第,露即會元也。滄州又有丁亥會元李人龍。官內閣中書舍人。然則堪輿家言,信有征矣。
陳後主賚天台智者大師物,有中藤紙一墮,蓋六朝語。沈後書有赤鬆澗米五石。隋煬帝所亻親衣物又有南榴夾膝桃一枚,梯心筆格一枚,篆字穀皮屏風一具,至納袈娑一領,絲布隻支二領,銅搔勞一口,布三十禪。
鳥獸毛羽之奇異者,如紅紫鸚鵡、五色鸚鵡、紅鴿、紅鳩、鵝兒黃馬、桃紅瓣點子花馬、朱毛虎、山水文豹、朱砂鼠、綠蝴蝶,予或見或聞,雜記於《池北偶談》、《居易錄》二書。近日京師金魚顏色,種種變化,尤為豔異。而白魚朱砂點者,或在首,或在背,或在尾,置之盆池,遊泳僉喁,粲若錦綺,信生物之不可測也。聞又有藍其色者,惜未見。至於鴿之屬,兔之屬,亦多異種,不能悉記。又顧鄰初《客座贅語》雲,全椒學博王忠徵曾以禱雨見紅鵝,疑是神物,非世所恒有。萊陽薑如農(采)別墅有紅鵝館,陳其年(維崧)檢討詩餘有“紫鵝橋”,未詳出處,不敢輒書。
杜堇字古狂。按字書,堇,具吝切,即烏頭也。其汁飲之能殺人,故唐明皇取其汁以毒張果,齒盡黑。用以取名,真狂士矣。
弘治五年,南直隸鄉試,劉尚書南坦(麟)以武學生中式;十四年鄉試,陳翰林魯南(沂)以太醫院醫生中式。二公名碩,而皆以雜流入試,所未解也。此例至嘉靖中始革去。
予於明代郡縣誌書,隻取關中諸公所纂,如武功、平涼、朝邑、華州等十餘種,此外惟崔後渠《安陽誌》、章楓山《蘭溪誌》、馬應龍《安丘誌》、邢子願《武定州誌》、史蓮勺(紀事)《介休誌》不失史法。偶觀顧東橋與陳魯南論修誌書雲:“嚴介溪《袁州誌》、都元敬《黃山圖經》、李懋卿《東莞誌》、邵二泉《許州誌》,各有義例,須取參訂。”已上諸誌,則又予所未聞未見者。東橋先生平生傲睨相嵩,及撫楚,被旨修奉天大誌,又忤世宗,真所謂豪傑之士矣。
登高能賦,自是佳話,若蘭亭之集,古今豔之;然詩不成,受罰者若幹人,殊煞風景。乃亦有不識字不成詩,傳之於後,反成佳話者。如唐人韋蟾嘲李詩:“渭水秦川照眼明,希仁何事寡詩情。料應學得虞姬婿,書字才能記姓名。”宋人釣台詩:“諸老凋零極可哀,尚留名字壓崔巍。劉郎可是疏文墨,幾點胭脂涴綠苔。”政使希仁題詩,光世能書,亦複尋常,未必如此令人解頤也。
遁園居士言:金陵盛仲交家多藏書,書前後副葉上必有字,或記書所從來,或記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鈐印。常熟趙定宇少宰閱《舊唐書》,每卷畢,必有朱字數行,或評史,或閱之日所遇其人某事,一一書之。馮具區校刻監本諸史,卷後亦然,並以入梓。前輩讀書,遊泳賞味處可以想見。此語良然。予所見劉欽謨(昌)官河南督學時所刻《中州文表》,每卷亦然。予勸宋牧仲開府重刻《文表》及《梁園風雅》二書,且雲:“欽謨諸跋當悉刻之,以存其舊。”亦遁園先生之意。又嚐觀袁中郎所刻《宗鏡摘錄》,亦複如是;州先生《讀書後》同此意也。
金陵許尚寶石城先生(穀)年二十,中嘉靖乙酉鄉試,乙未南宮第一,壽八十餘,及見萬曆乙酉後輩。近上海姚方伯通所先生(永濟)萬曆戊戌進士,壽近百歲,及見順治戊戌後輩。姚公與先祖贈尚書公為浙藩左右使同僚,壽亦相埒,鼎革後,尚有書問往來,今又五十餘年往矣。予年十八,以順治八年辛卯中鄉試,至今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已五十四年,去辛卯止八載耳,不知假我數年,猶及見之否?然釋氏石火電光之喻,信有然矣。
戊戌同年吳侍讀默岩(國對),全椒人,榜眼及第,詩未入格,而頗有勝情。予官揚州時,常與共客儀真。一日過予,客園置酒,酒間作擘窠大字及便麵數事,皆即事漫興之語,令人解頤。尚記其一則,雲:“少陵雲‘一洗萬古凡馬空’,東坡雲‘筆所未到氣已吞’,才人須具此胸次,落筆自爾不凡,惟阮亭可以語此。”頃之,予衣領上偶見一蟻,即又雲:“宰官衣領驀上一蟻子,此正須耐煩,以為勝俗客耳。”雖偶然遊戲,皆有理趣。久之露坐,月色皎然,賦絕句雲:“如此青天如此月,兩人須問大江秋。”予和之,得四首:“翰林兄弟皆名士,廨屋三間分兩頭。及第紅綾分餅日,閉門黃葉著書秋。”“鳴虛(園中小山名)斜日森碧筱,人影參差曲岸頭。頃刻疾書兩丸墨,山蟬墮地數聲秋。”又二詩不具錄,詳《鑾江倡和集》。
焦山《瘞鶴銘》,或雲王右軍書,或雲陶貞白,或雲顧況。而周暉《金陵瑣事》言,唐李石《續博物誌》:“陶隱居書自奇,世傳畫板帖及焦山《瘞鶴銘》,皆其遺跡。”顧元慶作《瘞鶴銘考》,曆引黃長睿以至都元敬諸家之說,斷以為陶書,而未及引此證之。予門人淮陰張力臣(召)作《瘞鶴銘辯》,援據甚博,予以遺新安張山來(潮)刻叢書中,不記引此否也。
《金陵瑣事》雲:神樓乃劉南坦尚書製為修煉者,用篾編成,似陶靖節之籃輿,懸於屋梁,僅可弓臥,其上下收放之機,皆自握之,不須他人。文征仲寫其圖,諸詞人多詠歌之,皆不得其旨。按虞山《列朝詩小傳》雲:“清惠好樓居,而力不能構,文征仲作《神樓圖》以遺之。”又升庵先生《後神樓曲序》亦然,曲中“仙人五城十二樓”等句,亦未詳其形製何如,皆所雲不得其旨者也。
予嚐謂古人詩,且未論時代,但開卷看其題目,即可望而知之;今人詩且未論雅俗,但開卷看其題目,即可望而辯之。如魏、晉人製詩題是一樣,宋、齊、梁、陳人是一樣,初盛唐人是一樣,元和以後又是一樣,北宋人是一樣,蘇、黃又是一樣。明人製題泛濫,漸失古意。近則年伯、年丈、公祖、父母,俚俗之談,盡竄入矣,詩之雅俗,又何論乎。
詩題有一二字不古,遂分雅俗。如古人隻有同韻和韻,而今人則改作步韻武韻矣。古隻有絕句,今人則改作截句矣。古人贈答,或雲以詩贈之、以詩寄之,今則改詩以贈之、詩以寄之矣。此類未易更仆,但取古人集觀之,雅俗自辨,當以三隅反也。
江寧有西域賈胡,見人家幾上一石,欲買之,凡數至,主人故高其直,未售也。一日重磨洗,冀增其價。明日,賈胡來,驚歎曰:“此至寶,惜無所用矣。石列十二孔,按十二時辰,每交一時,輒有紅喜子布網其上,後網成,前網即消,乃天然日晷也。今喜子磨損,何所用之!”不顧而去。
史癡翁,金陵人,佯狂玩世,工詩畫樂府。妻號樂清道人;姬人何,號白雲,善畫,工篆書,通音律琵琶,得兩京國工張祿之傳。翁每製一曲,即命白雲被之弦索。嚐訪沈石田於吳中,不值,見堂中幀絹素尚未渲染,輒濡墨縱筆作山水,不題姓名而去。石田歸見之,曰:“吾吳中無如此人,必金陵史癡也。”亟追邀之,相見一笑,留石田家三月而後返。
明代冊使至諸藩府,藩王以刺迓之於郊,刺稱“某王拜”三字而已。應天鄉試榜後,魏國公例設宴中山府第,邀集新舉人,亦惟書“魏國公拜”四字於刺,不書姓名。
餘少時官廣陵,與諸名勝修禊紅橋,即席賦《冶春詩》二十四首。陳其年後至,贈餘詩曰:“玉山筵上頹唐甚,意氣公然籠罩人。”劉公曰:“采明珠,耀桂旗,麗矣。或率而兒拜,或揚袂從風,如欲仙去。《冶春詩》獨步一代,不必如鐵崖遁作別調,乃見姿媚也。”
陳霆字水南,吳興人,著《兩山墨談》,甚有義理。閱《金陵瑣事》,始詳其本末。霆字震伯,僦居白下,又著《唐餘紀傳》、《渚山詞話》,嚐作詞吊張麗華雲。麗華死於青溪,後人哀之,為立小祠,祠像乃二女郎,其一即孔貴嬪也。今祠亦不複存。
成、弘間,留都扇骨以李昭製者為最,見顧東江(清)集。往徐健庵司寇為宮坊時,贈予金陵仰氏扇,予謝以詩,有“舊京扇貴李昭骨”之句,翼日相遇朝班,問李昭出處,予但據東江集答之。後閱《金陵瑣事》,乃詳李昭、李讚、蔣誠三人製扇骨最精,徐守素、蔣徹、李信修補古銅器如神,恨昔者不能舉此應之,信強記之難也。
張遺字瑤星,金陵遺民也。居棲霞一小庵,數十年不入城市。著書十餘種,有一書紀南渡時事,可裨史乘,惜未版行。凡所撰著,稱《白雲自怡》。年九十而終。四十年前遊東萊,時先兄西樵亦客萊,相友善。及予在邗江,數客金陵,未及見之,蓋已禁足攝山矣。予撰《古歡錄》,亦遺此人,故著於此。
明時欽差行人吳惠,葬劉真人於留都鳳台門外,壙中得一石匣,中有玉冠,蓋上刻“王真人玉冠”五字。此與王喬玉棺相似,玉冠尤為新異。
舊例,科場進呈試錄,主考官自撰程文,其用士子文稍為點定,自萬曆十三年乙酉科始。
治血山崩,當歸一兩,荊芥一兩,酒一鍾,水一鍾,煎服立止。
撫州商人病痢,危甚,太學生倪某用當歸末阿魏丸之,白滾湯送下,三服而愈。
又治痢方:黃花地丁搗取自然汁一酒盞,加蜂蜜少許,服之神效。
濕痰腫痛不能行,用{艸稀}薟草、水紅花、蘿卜英、白金風花、水龍骨、花椒、槐條、蒼術、金銀花、甘草,以上十味煎水,蒸患處,水稍溫,即洗之。
治小腸疝氣,烏藥六錢,天門冬五錢,白水煎服,神效。
治小便不通,芒硝一錢,研細,以龍眼肉包之,細嚼咽下,立愈。
治瘤方:用竹刺將瘤頂稍稍撥開油皮,勿令見血,細研銅綠少許,放撥開處,以膏藥貼之。
接骨方:土鱉,用新瓦焙幹,半兩錢醋,淬七次,自然銅、乳香、沒藥菜、瓜子仁各等分為細末,每服一分半,酒調下。上體傷,食後服;下體傷,空心服。
治疫腫頭麵方:金銀花二兩,濃煎一盞,服之,腫立消。
針入腹,用櫟炭末三錢,井水調服,即下;又方,以磁石置肛門外引下。(已上俱出正續《金陵瑣事》)
沈石田周幹支八字與明英宗同。
明寧國大長公主所用遺墨半挺,上用紫金打成龍口吞之。一瓷杯酌酒滿,則隱起一龍形,鱗鬣具備;酒盡,不複見。
金陵王某家有大石子,中具兜塵觀世音像,趺坐如生,麵目衣衤戒如畫。又南唐元宗時,溧水桑樹生須菩提像,右袒左跪,衣衤戒宛然,其色如純漆,光可以鑒。
《南唐書》有馬令、胡恢、陸遊三家,馬、陸二書盛行於世,近吳門又有合刻,惟胡書世罕傳之。聞江陰李忠毅(應升)家有藏本,廿年前屬江陰令陸雲士(次雲)訪之,久不見報,又屬門人楊侍講賓實(名時)求之,亦不得。按恢,金陵人,博物強記,工篆隸,客京師,久不得調,《上韓忠獻公》詩雲:“建業關山千裏遠,長安風雪一人寒。”公深憐之,使篆太學石經,因得複官,任華州推官,卒。
宋明帝借張永南苑三百年,詔雲:“期畢便申。”周宰相王溥父祚以觀察使致仕,一卜者諛其壽可百四十,惟百二十歲時春夏間微苦髒腑,祚大喜,顧子孫曰:“孩兒輩切記,是年莫教我吃冷湯水。”二事癡絕可笑。杜牧詩“百年便作萬年計”,富貴中人不悟此者多矣。釋氏六如之喻,正為此輩棒喝。
顧鄰初雲:“沈約《宋書》凡歌字皆作哥字。”予昔官廣陵,於一士大夫家見趙鬆雪家書,凡哥字皆作歌字,蓋古通用也。
舍筏登岸,禪家以為悟境,詩家以為化境,詩禪一致,等無差別。大複與空同書引此,正自言其所得耳。顧東橋以為英雄欺人,誤矣。豈東橋未能到此境地,故疑之耶?
京口張文選公選(九徵),博物君子也。嚐題予《過江》、《入吳》兩集雲:“筆墨之外,自具性情,登覽之餘,別深懷抱。”此語可與解人道。
予少遊京師,日與汪苕文(琬)、劉公(體仁)倡和,晨夕過從無間。一日往汪邸舍,其小仆孫玉者走報曰:“王貽上來。”苕文出為予述之,予笑曰:“此子不減蕭茂挺家仆。”
孔平仲《雜說》雲:今公家文字用仰字,出《北史·北齊孝昭紀》“詔定三恪禮儀體式,亦仰議之”。
汪苕文赴京師,過揚州,予送之舟中,欲附惠泉五壇寄家西樵兄。汪以道遠稍難之,予笑謂曰:“汪大乃成俗吏!”汪亦一笑許之。後記其事於《說鈴》。
宋時徑山僧行園,為蛇傷足。一參方僧為治之,先汲淨水洗患處,易水數斛,令腐膿敗肉悉去,瘡上白筋見,乃挹以軟帛,以藥末勻糝瘡中,惡水泉湧,明日淨洗敷藥如初。一月毒盡肉生,平複如舊。其方乃香白芷為末,入鴨嘴、膽礬、麝香各少許。見《談藪》。
宋製,軍營中有天王堂,小說亦屢載之,不知何天王也。《談藪》雲:唐天寶西蕃寇安西,奏乞援兵,詔不空三藏誦《仁王經》,帝見神人帶甲荷戈在殿前門,不空曰:“此毗沙門天王第二子獨健往救安西耳。”後安西奏見神人破賊,城上天王見形,圖形上進,因詔諸節鎮所在州府,於城西北隅各立天王像,佛寺亦然,宋時沿之入軍營也。又《括異誌》言:宋建炎中,敵將屠秀州,天王現於城上,若數間屋大,懼而引去,因建天王樓於城西北隅。
汪鈍翁(琬)嚐問予:“王、孟齊名,何以孟不及王?”予曰:“正以襄陽未能脫俗耳。”汪深然之,且曰:“他人從來見不到此。”
予又嚐謂鈍翁,李長吉詩雲“骨重神寒天廟器”,“骨重神寒”四字可喻詩品。司空表聖《與王駕評詩》雲:“王右丞、”韋蘇州趣味澄,如清沇之貫逵,元、白力而氣孱,乃都市豪估耳。”元、白正坐少此四字,故其品不貴。
表聖論詩有二十四品,予最喜“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八字。又雲“采采流水,蓬蓬遠春”,二語形容詩境亦絕妙,正與戴容州“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八字同旨。
州雲:“朦朧萌拆,情之來也;明雋清圓,詞之藻也。”四語亦妙。
古人同調齊名,大抵不甚相遠,獨劉楨與思王並稱,予所不解。建安七子,自孔文舉不當與諸人同流,此外如陳琳之《飲馬長城窟行》,阮之《定情詩》,徐幹之《室思》,皆有漢人風矩,惟楨詩無一語可采,而自古在昔,並稱曹劉,未有駁正其非者。鍾嶸又謂其“仗氣愛奇,動多振絕,思王而下,楨為獨步”,殊似囈語,豈佳處今不傳耶?乃秦少遊亦雲:“五字一何工,妙絕冠儔匹。”殆亦耳食之習。
萊陽宋荔裳(琬)按察言幼時讀書家塾,其邑一前輩老甲科過之,問:“孺子所讀何書?”對曰:“《史記》。”又問:“何人所作?”曰:“司馬遷。”又問:“渠是某科進士?”曰:“漢太史令,非進士也。”遽取而觀之,讀未一二行,輒抵於案,曰:“亦不見佳,何用讀為””荔裳時方髫{髟},知匿笑之,而此老夷然不屑。
予十數歲時,屢夢坐園亭,上有五色異禽,小於雊鵒,羽毛甚麗,群飛亭中,或集於肩,或投於懷,馴擾不去;又兩夢有人贈一奩墨,開之有異香。既覺,為諸兄言之,曰:“此文字之祥也。”順治八年辛卯,予年十有八,一日讀書倦而假寐,夢神入告曰:“汝知今科闈中題乎?乃‘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也,《詩經》題乃‘維清緝熙,文王之典’。叩其餘,則不應。”及八月入闈,首題果符所夢,頌題則“聖敬日躋”;及明年壬辰會試,頌題乃“維清緝熙”二句也。予中是科鄉試第一,旋改第六。壬辰下第,而先兄吏部登進士,神所告乃予兄弟鄉會試首尾二題也。
康熙初,士人挾詩文遊京師,必謁龔端毅(鼎孳)公,次即謁長洲汪苕文(琬)、潁川劉公(體仁)及予三人。陽羨陳緯雲維嶽,其年(維崧)之弟也,初入都,手寫行卷三通置案上。友人問所詣,曰:“吏部劉公,戶部汪公、禮部王公也。”友人曰:“吾為子預卜之:汪得卷必摘其瑕疵而駁之,王得卷必取其警策而揚之,劉則一覽輒擲去,無所可否。”已而果然。予聞之,笑謂公曰:“吾二人,或駁之,或揚之,皆尋常耳;惟兄此一擲,最不易到。”公亦為之絕倒。
交趾老道士,結廬潮州之金山,年已百歲。養一雞,大如麽鳳,置枕中,鳴即睡覺;一胡孫,小如蝦蟆,以線係幾;一龜如錢大,置金合子中。予門人東莞令錢蔗山(以塏)曰:“雞,陽精也;胡孫,心猿也;龜,神靈而服氣也。皆小者損之又損也。”其言甚有理致。
《嶺海見聞》雲:蚌聞雷而孕,望月而胎珠。中秋蚌始胎,中秋無月,則蚌無胎。凡秋夕海色空明,天半有朱霞光起,蚌曬珠也。珠之名類不一,有精珠、褪光珠、珠、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稅珠、{}符珠。珠重七分為珍珠,八分為寶珠。合浦天以珠為貴,生男曰珠兒,生女曰珠娘。
香樹生海南黎峒,葉如冬青。凡葉黃則香結,香或在根株,或在枝幹。最上者為黃沉,亦曰鐵骨沉,從土中取出,帶泥而黑,堅而沉水,其價三倍。或在樹腹,如鬆脂液,有白木間之,曰生沉,投之水亦沉。投之水半沉半浮,曰飛沉。皆為上品。有曰速香者,不俟凝結而速取之也,不沉而香特異。曰花鏟者,香與木雜,鏟木而存香也。有曰土伽楠,與沉香並生,沉香性堅,伽楠性軟,其氣上升,故老人佩之,少便溺。產占城者佳,樹為大蟻所穴,蟻食石蜜,遺漬香中,歲久凝而堅潤,其色若鴨頭綠,上之上也。又有虎豹斑、金絲結,其色黃,貴與鴨頭綠等。
椰杯見毒則裂,嶺南人多製為食器以辟蠱。
永安產燭竹,文信公駐軍時,燃此竹以代炬。
海蜘蛛生粵海島中,巨若車輪,文具五色,絲如ㄌ組。虎豹觸之,不得脫,斃乃食之。
瓊州黎峒有黎長統之,必符、王二姓乃得立。黎長家有古罐,傳為祖先所遺,非陶非石,天欲雨則先鳴,官軍將入山則大鳴。
廣州之虎門合蘭海,每歲正月初三、四、五日現海市,城闕樓台,車騎人物,倏忽萬狀。康熙丙辰見戈甲之形,粵有兵變。黃太衝(宗羲)亦言寧波有海市。蓋東海、南海皆有,不惟登州,但登見以四、五月,廣見以正月初旬三日是小異耳,鄞之見不言定期。
《嶺海見聞》言:鐵樹生海底石上,幹類珊瑚,尾如彗,千年則成珊瑚,其旁有蚌守之,往往得鐵樹則兼得珠。是鐵樹與珊瑚同類,俱生於海。然珊瑚大者五六尺,小者不過尺許,以鐵網取之,在水則軟,見風則堅,初白漸黃,得日色乃殷紅如丹砂。按王濟雨舟所記,雲官橫州於一指揮家圃中,親見此樹,曆言其六十年開花之詳。予在羊城學使署,亦見鐵樹,高大不殊諸樹,乃木本,非玉石之屬,但以鐵培護其根,則茂,與他樹以水澆灌者差異,與前所雲雲不類,豈名同實兩種耶?
《嶺海見聞》雲:“香樹幹如樹蘭,葉如黃楊,子如連翹而黑,以夏月子熟種之,亦有寄生榕樹上者。”《閩小紀》雲:“千年榕樹,上生奇南香。”
陶嶽《五代史補》載馮道鎮同州,有酒務吏乞以家財修夫子廟,道以付判官,判官素滑稽,書一絕句於判後雲:“荊棘森森繞杏壇,儒官高貴盡偷安。若教酒務修夫子,覺我慚惶也大難。”道有愧色,因出俸修之。又李穀為陳州防禦使,三日,謁夫子廟,惟破屋三間,中存聖像。有伶人李花開進口號曰:“破落三間屋,蕭條一旅人。不知負何事,生死厄於陳。”穀驚歎,遽出俸以修之。五代學校廢壞如此,賴滑稽之言始得複故,可為浩歎。觀唐玄宗過魯謁孔子廟詩,居然盛世帝王氣象。近聖駕東巡,謁闕裏聖廟,載謁孔林,特命戶部發金錢十餘萬重修廟貌,輪奐一新,賜孔氏子孫十餘人為五經博士等官,特賜禦用曲柄傘於大成殿,此又漢、唐、宋、明已來所未有者。故觀於文教之興廢盛衰,而世之治亂可知矣。
周郭威親征慕容彥超,至兗州,夢文宣王。明日攻其城,入之,過夫子廟,叩首再拜,且諭近臣曰:“夫子聖人,百王取則焉,安可不拜?”且命孔氏襲文宣王者長為本縣令。五代之世,乃亦有此。自明代至本朝,曲阜縣知縣皆以孔氏子孫為之,而不知始於後周也。
越處女對勾踐曰:“見之如好婦,奪之似懼虎,杳之如日,偏如滕兔。”此即處女脫兔之喻,而語益奇。
凡溺水及服金屑,用鴨血灌之即瘥。
耳暴聾,用全蠍去毒為末,酒調,滴耳中,聞水聲即愈。
枸杞子榨油,點燈觀書,能益目力。
金瘡傷,用獨殼大栗研幹末,敷之立愈。
治喉痹、乳鵝,用蝦蟆衣、鳳尾草擂細,入鹽霜梅肉,煮酒各少許調和,再研,細布絞汁,以鵝毛刷患處,吐痰即消。
惡瘡腫毒初起,當歸、黃蘖皮、羌活為細末,生鷺鷥膝搗汁,調傅瘡之四圍,自然收毒,聚作小頭即破,切不可並瘡頭傅之。
骨鯁用犬涎,穀芒用鵝涎,灌之即愈。
宋孝宗食蟹過多,患痢。有嚴防禦者,用新采藕節研細,熱酒調服,果愈。
治病眼生赤障者,用白螺一枚,去掩,以黃連末糝之,置露中一夜,曉取肉化為水,滴目,則障自消。
治嗽驗方:香櫞去核,薄切作細片,以清酒同研入砂罐內煮,令熟爛,自黃昏至五更為度。用蜜拌勻,當睡中喚起,用匙挑服,甚效。又方,向南柔桑條一束,每條寸折,納鍋中,用水五碗,煎至一碗,渴即飲之。
治水腫方:用田螺、大蒜、車前草和研為膏,作大餅,覆臍上,水從便出即愈。(已上俱出《養屙漫筆》)
予平生為詩,不喜次韻,不喜集句,不喜數疊前韻。惟少時有集黃山穀詩一絕雲(《謝人送梅》):“榨頭夜雨排簷滴,誰與愁眉唱一杯。瘦盡腰圍怯風景,城南名士遣春來。”如此集句,恐非李西涯所知。西涯有集句詩一卷。
《李西涯集》第六卷《主一齋為徐公肅都憲作》,又《徐亞卿原一六十二得雙生子戲贈》。原一與昆山徐健庵司寇初字同,公肅與其弟立齋相國初字同,立齋亦為都憲,健庵亦為亞卿,何其吻合至此。但前之二徐未悉其名耳。
宋陳輔輔之,丹陽人,有詩雲:“北山鬆粉未飄花,白下風輕麥腳斜。身似舊時王謝燕,一年一度到君家。”為王介甫所知,而與蘇公尤厚善。黃是師是,章之甥也,以二女妻潁濱子適、遜。哲宗時欲召用,林希以是沮之,後知定州卒。東坡皆有尺牘與之。元人吳師道跋雲:“二人出處不同,而尚德守義,不為勢利回邪變易,其賢則一。”予撰《古歡錄》,取師是而遺輔之,此詩尤為可愛,特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