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F大三號教學樓,407教室。概率論補考的第三考場。

寒假剛過去,今年春節來得早,開學也才二月中旬,還是天寒地凍的時候,教室裏沒開空調,窗戶也沒合攏,寒意無孔不入地鑽進來,簡澄手裏的水杯很快就不再冒熱氣。

畢竟是補考,還是概率論這種頗費腦細胞的學科,整個教室裏彌漫著一股愁雲慘霧的低氣壓。

這門課除了計算量巨大之外,永遠也背不完的複雜公式也是另一大特色。

眼看著前排的女生將連續型隨機變量的概率密度公式默寫到第三遍,簡澄低頭瞄了下時間,還有十五分鍾開始考試,她在繼續發呆還是短暫補一覺中間搖擺不定,直到被人從身後拍了拍肩膀。

羅言一進考場就注意到那個坐在窗邊的女生了。

好看的人無論在哪兒都是最吸引人關注的。女生巴掌大的瓜子臉,皮膚細白,近看也毫無瑕疵,一雙烏潤的桃花眼浸在水汽中,眼角還沁著點兒淚花,看著就很有些我見猶憐的氣質。

作為上學期概率論卡邊考了59,差一分過線的“幸運兒”,羅言在心裏默認對方也是被概率論考試嚇的,不由感到同病相憐,起了惻隱之心,想把學神室友大發慈悲賜下的必考公式也發她一份。

臨時抱佛腳嘛,講究的是心誠則靈,能抱一點兒是一點兒。

“同學,我室友他上學期的概率論考了滿分,他說補考卷子會簡單一些,幫我列了幾個說很可能考到的知識點,”羅言把手機屏幕拿給她看,“我傳給你?還有十幾分鍾才考試,來得及再看一遍。”

被乍然映入眼簾的數字符號糊了一臉,簡澄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謝謝,麻煩你了,我不用……”

話沒說完,男生卻以為她是不好意思,直接把打印下來的文件遞到她手裏,“不客氣,那你看這個,我看手機上的就行。”

簡澄下意識看了眼手中被塞進來的A4紙,是手寫掃描版,就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整理筆記的人水平很高、條理清晰,連字跡都賞心悅目,一筆一劃透著一股冷峻。

右下角寫了一個“向”字,像是署名。

顧及到其他人還在複習,他們對話的聲音並不大,但饒是如此,和簡澄坐在同一排的女生還是重重把書往桌子上一摔,指桑罵槐道:“都是來補考的人了,還裝什麽裝,有本事就一次過別來補考啊。”

莫名其妙的惡意來得突然,羅言聞言氣血上湧,臉色漲紅,然而從來沒跟女生吵過架,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如何回應。

簡澄手一頓,麵色平靜地從背包裏翻出一張工作牌戴上。

她把複習資料交還給後排的男生,說了句“考試加油”,然後起身拎起包朝外走去,從那個女生旁邊經過時,腳步緩了緩,用隻有她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這位同學你好。很遺憾不如你所願,出現在補考考場的人,不光是來補考的,也可能是過來監考的工作人員。”

“另外,樂於助人是傳統美德,我想對你來說可能比較困難,但不要惡語傷人這件事,努力一下應該還能做到。”

羅言沒聽到她說了什麽,但是能肉眼看見摔書的女生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再一晃眼,才看見簡澄胸前掛著的工作牌上寫了三個字:

監考證。

F大每個補考考場監考員的配置,都是一名老師加上一名該科目成績優秀的學生。

意思也就是說,她上學期的概率論,也是滿分。

一場考試兩小時。

考場紀律嚴明,監考人員不能讀書看報,更不能玩電子產品,所以等考試結束重新把手機開機的時候,簡澄一連收到了六十三條微信消息。

其中三條來自室友陳皎,跟她說中午去二食堂吃飯。

而剩下的六十條,都來自於她的“男朋友”。

嚴謹點兒說,是她剛花了八塊八,從淘寶購買來體驗生活陪聊的對象。

簡澄除了F大大二學生這一個身份外,還有一個隱藏的小馬甲,是微博坐擁一百多萬粉絲的漫畫作者,主要營業內容是各種少女漫畫。

因為取材需要,簡澄在設定了一些男主角人設,又不知道具體應該是什麽樣的時候,就會從淘寶購買相應人設的“男朋友”,在交流中獲取一些靈感。

之所以不找現實中的人,一來是她身邊能聊天的男生朋友並不多,二來就算是講話,也一般是說一些比較正經的事情,這種事兒還是找陌生人比較好。

簡澄經曆過相處比較愉快,對方能嚴格遵守要求的,也經曆過稍微和她想象有些出入,但是沒太大問題的。

然而闖**江湖那麽多年,她硬是沒見過這種人設都快跑偏到西伯利亞去的。

她新坑的男主角設定是朵高嶺之花,清冷禁欲,凜然不可侵犯的類型,下單的時候,她也在備注欄上寫得清清楚楚——簡澄機械地翻著這六十條“八塊八”給她發來的聊天記錄。

“在?”

“聊天。”

“?”

“人擱哪兒呢?”

“花錢找我,結果自己不出來,大妹子你做慈善的?”

……

“算了,來都來了,給你表演段才藝吧。”

到最後,這位東北腔大哥,自顧自給她唱了一段二人轉,算作增值服務。

簡澄點開語音,瞬間從手機聽筒裏飄出一段:“正月裏來是新年兒呀啊,大年初一頭一天呀啊……”

……這什麽假冒偽劣的高嶺之花。

她現在就去拉黑這家店。

開學第一天,下午沒課,簡澄和室友吃完午飯後直接回寢室休息。

寢室是四人間,但是由於有兩個室友都是本地人,大二之後就辦了走讀,所以目前隻有她和陳皎兩個人住。

大好的午睡時間,簡澄卻躺在**久久難以入眠。

本來她想重新換一家陪聊店下單,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實在是被那段魔音入耳的二人轉嚇怕了。

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取材對象,就意味著一直不能動手開新坑,看著微博下嗷嗷待哺的讀者、通訊軟件上快要以死相逼的編輯,以及,剛交完學費內存告急的銀行卡,簡澄沉默了三秒,問正在**閱讀小說的陳皎:“我們學校有什麽冰山高冷男神嗎?”

“說到男神我隻能想到F3。”陳皎說,“唉,雖然我覺得也不是很帥。”

F3,指的是F大的三大校草,簡稱“F3”。不知道是哪個民間投票選出來的,但是這麽叫的人多了,倒是把那三棵“草”的名聲叫出來了,整天成群結隊在人群中出沒,享受女生們的追捧。

大一的時候,簡澄也曾經和朋友慕名去看過他們打球,怎麽說呢……就是,可能更適合喬裝打扮一下去打女籃。

反正簡澄是不大欣賞得了這個類型。

就當她又要沉沉地歎出一口氣時,陳皎忽然道:“不過我聽我學計算機的高中同學說過,他們專業有個超級厲害的大神,長得也很好看,就是人特別低調,不喜歡出風頭,所以沒什麽人提起過。”

這個聽上去才像她要找的高嶺之花。簡澄頓時垂死病中驚坐起,追問道:“叫什麽名字?”

“你等我想想……好像叫,向林洲,雙木林,三點水的洲。”

又是向?

簡澄眨了眨眼睛,想起了早晨看見的那張複習資料,手上點開F大官網,在資訊欄裏輸入了向林洲的名字,三秒後,彈出了幾十條獲獎與表彰信息。

最上麵的一條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學院20x3級國家特級獎學金得主向林洲”。

果然是個超級厲害的大神。

但是就像陳皎說的那樣,這位學神過於低調,在官網上那麽多條谘詢裏,連照片都沒有一張。

“我好像在什麽其他地方也見過向林洲這個名字,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陳皎忽然又說。

簡澄隨口應道:“也許是夢裏吧,夢裏什麽都有。”

“你說得對,我去夢裏中我的五百萬去了,拜拜。”

簡澄這種效率派,短短一下午帶一晚上就把如何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地聯係到向林洲,想了個清清楚楚。

她的願望很簡單,就是能近距離觀察一下他,再積累一點兒素材就行了。

而上天總是更偏愛有準備的人。

比如第二天在上近代史課的時候,簡澄才發現,原來她們專業和計算機係一起上這學期的近代史大課。

略顯擁擠狹窄的走廊裏,簡澄拎著早餐和陳皎往教室走去,不經意地抬起頭時,正好和迎麵走過來的一群男生打了個照麵。

走廊上的窗戶大敞著,風中裹挾著春雪的味道,清冷、薄涼、幹淨,還有一絲讓人欲罷不能的澀。

就像麵前的這個人。

簡澄定在原地,微抬起頭直直地望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過了三秒,驀地開口問陳皎:“皎皎,感覺到了嗎?”

“什麽?”

“一股冰山的氣息。”

陳皎低頭看向她手裏的早餐:“我隻能感覺到一股紅豆包的氣息。”

在事發的0.01秒內,簡澄就在心裏放了888響的禮炮,慶祝自己的一見鍾情。

哦,再說準確點,是慶祝她替新漫畫女主角,對男主角的一見鍾情。

在簡澄不動聲色觀察他們的時候,男生堆裏也有人在看她。

羅言見到人很激動,跟身邊的幾個室友講:“快看,前麵那個就是我昨天跟你們說的小姐姐,是不是長得超好看,人也很酷,還是個和向神一樣的學霸。”

身處男女比例七比一的計算機係,哪個男生還沒練就在人群堆裏一眼發現漂亮妹妹的能力,徐遠幕和何玏早已點頭如搗蒜,並為昨天對羅言的質疑進行誠懇道歉。

當然,他們一向超脫物外的向神除外。

向林洲隻是覺得有點兒不自在。

他是從小到大都習慣了旁人或直白或含蓄的關注,但是不包括這種……飽含著某種熱忱的打量。

但是這種打量裏沒有什麽惡意,女孩子眼神澄澈,坦坦****,毫無遮掩。

就是……太過於灼熱了。

向林洲抿了抿唇,別過臉,沒有參與身後的討論,一言不發地轉身邁上台階,走進了教室。

後麵的羅言倒是衝簡澄打了個招呼,徐遠幕和何玏也跟著笑嘻嘻地揮手說完“小姐姐好呀”才跟在向林洲後麵往教室裏走去。

兩個“向”原來是一個人。

這是簡澄聽見他們對話後的第一反應。

然後是——這種不理人的態度,才是貨真價實的、她需要的那種高嶺之花。

花了半分鍾時間和陳皎解釋了一下昨天發生的那場恩怨情仇之後,簡澄和她在向林洲他們座位往後兩排落了座。

大課都在能容納好幾百人的階梯教室上,所以不用擔心被前排的人擋住視線,而兩排的距離,是簡澄精心計算好的最佳觀察點。

一排太近,她動作稍大點會被發現。三排太遠,無法準確捕捉向林洲的精彩瞬間。

陳皎對坐哪裏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反正近代史這種課安排在一大早,就是讓人補覺用的,她單純是對室友雙手虛握成圈,架在眼睛上充當望遠鏡的行為表示無言。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人家呢。”

她隨口一句吐槽,卻像把簡澄點醒:“皎皎,你說得對。我新坑就是個女主對男主由暗戀到明追的故事,我現在正處於故事發展的第一階段。”

陳皎:“……”那我該歌頌一下您為藝術獻身的偉大事跡?

課前十分鍾,簡澄咽下了三個紅豆包,向林洲卻從落座起,就拿出筆記本電腦一直在敲什麽代碼,隔行如隔山,簡澄自然看不懂,隻能明顯感覺到他大神的氣場十足。

於是,簡澄掏出筆,在本子上寫:握刀、放刀、攜刀,一招一式,對新西方的廚師均有著最嚴格的要求,但xx麵容沉靜,手上切菜的動作有條不紊,絲毫不受外界喧鬧的環境所影響。

沒錯,她新坑還是個美食題材。

xx是男主的名字,她暫時還沒想出來。

隨著簡澄最後一個字落筆,近代史老師也踩著上課鈴聲走到了講台邊上。

來上課的是個女老師,四十歲上下,一頭溫柔知性的長卷發,人也長得慈眉善目,親和力很強,上來環顧教室一圈,就笑著調侃道:“喲,咱們這個班同學的顏值都這麽高呀。”

一句話引來全班的笑聲,有男生混在人群裏喊:“老師也很漂亮!”

就當大家以為這種其樂融融的氣氛會延續下去的時候,老師忽地又微微一笑:“那正好,以後每堂課我都隨機點幾個同學來做一下自我介紹,希望到學期末能把大家認個全。”

頓了頓,老師繼續道:“也許有的同學比較幸運,可能會被點到不止一次。”

話說到這裏,意思也就很明確了——以後的每堂課,都需要點名。

果然,F大的老師,就算看起來再溫柔,也都有其可怕之處。

第一堂課,大家沒摸清老師變幻莫測的脾氣,還都比較緊張,在萬眾矚目下,老師報出了第一個要做自我介紹的人的學號。

“後五位數01336是哪位同學?”

F大學號一共十六位,堪比身份證號碼的長度,一時間滿屋子的人都在回顧自己的學號。

羅言很快反應過來:“我去!是不是向神?我是337,向神跟我好像就差一位。”他朝向林洲看去的時候,對方已經合上了電腦放進桌洞,起身朝講台走了過去。

向林洲個子很高,目測超過185,老師在女生裏算中等的身高在他身旁就被襯托成了小個子,自覺往旁邊撤了一步,給他留出充足空間。

向神之所以是向神,是因為他雖然不喜歡受人圍觀,但這種情況也不會怯場。

他的自我介紹很簡短,簡澄一邊記錄一邊數了一下,一共13個字:

“大家好,我是計算機二班向林洲。”

簡澄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講話,是和她想象中一樣的聲線,低沉偏冷,傳進耳朵,卻會讓人後背都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觸覺。

這樣的顏值加上聲音,就算介紹得再敷衍,也大受歡迎。

直到向林洲重新回到座位上,簡澄還能察覺到整個教室半數以上的目光都追隨著他。

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向林洲,耳邊的其他聲音都自動過濾,陳皎拍了她兩下她才回過神。

“澄澄,點到你了。”

刹那間,簡澄腦海中自動浮現四個大字:天賜良緣。

先點向林洲,再點她,這不是天賜良緣是什麽?說明向林洲就是她的命定男主角。

上講台的一路上,簡澄已經想好了最佳的自我介紹,保證讓向林洲對她印象深刻,忘都忘不掉。

看見簡澄站到講台上,班上的其他同學才漸漸明白,老師開頭說的那句“這個班同學的顏值都這麽高”是什麽意思。

一連上來兩個都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人群中最靚的崽。

就在底下的同學都屏息以待她要怎麽自我介紹的時候,簡澄輕輕咳了一聲。

“大家好,我是計算機二班向林洲……”她彎了彎桃花眼,在全班訝異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接著說完後半句,“後桌的後桌,化學係應用化學一班,簡澄。”

教室裏靜默三秒,開始哄堂大笑。

一個正正經經的漂亮姑娘說冷笑話的好笑程度,簡直翻了無數倍,數向林洲身邊的三個室友笑得最誇張。

他不自覺抬頭看了一眼,講台上的女孩子和他視線交接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更燦爛。

她個子也很高,還穿了雙三厘米的高跟鞋,配合過肩的蓬鬆長發,更顯得身材高挑,都是要讓近代史老師退避三舍的存在。

向林洲的耳邊無端回響起羅言那時候對她的形容——人也很酷。

可此刻,這個很酷的小姑娘,卻好像對他笑得又乖又甜。

向林洲蹙了蹙眉,低下了視線。

有簡澄這麽一個榜樣在前,後麵被點到自我介紹的同學都有了參照模板,場麵一時間仿佛群魔亂舞。

好在老師脾氣好,也喜歡熱烈開放點的課堂氣氛,並沒有在意,反而還挺喜歡這個很有梗的女孩子,課後把簡澄留了一下,問她願不願意做這節課的助教,任務也很簡單,就是幫著收收作業,可以加三個綜測分。

綜測分對簡澄來說倒是其次。

大學的作業很少有紙質版,一般都是發送電子文件。這就代表她可以擁有全班同學的聯係方式,四舍五入就是,她可以擁有向林洲的好友位了。

她的一小步,漫畫進程的一大步。

簡澄當然欣然接受下來,並在當晚就收到了近代史老師發過來的班級通訊表。

她很快在裏麵找到了向林洲的名字,甚至沒有用方便快捷的複製黏貼功能,而是虔誠地把向林洲的電話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微信搜索框,點擊確定。

期間簡澄還有點兒擔心向林洲沒有注冊微信,那她就隻能通過古早的短信方式聯係他了,還好最後彈出了添加好友的界麵。

然而……簡澄呆呆地看著昵稱一欄。

——橘子你個奧潤潔。

奧潤潔?Orange?

原來高嶺之花用這種昵稱?

在錯亂了兩秒後,簡澄很快又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設定。

可以。

她喜歡反差萌,而且顯得人物形象更豐滿了一些。

簡澄火速把昵稱改成“香蕉你個布拿拿(banana)”,發去了好友申請。

“橘子你個奧潤潔”,向林洲本人,收到好友申請的時候正在調試新程序。

他微信用得很少,但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請卻接到過很多,這人備注裏什麽也沒寫,他便想也未想就點了拒絕。

這個微信號還是過年的時候,他剛上初中的小表妹幫他注冊的,從頭像到昵稱一手包辦。小小年紀就憂國憂民的小表妹,特意幫這個嚴肅冷漠的哥哥搞了個很萌的偽裝,為兄長大人的脫單大計操碎了心。

可惜小表妹永遠不會知道。

在她哥哥的好友列表裏,壓根就沒有出現過什麽除親屬以外的,性別為女的,生物。

向林洲打開微信又快速按掉什麽接著把手機鎖屏的行為,落在寢室另外三個人眼裏,被解讀得明明白白。

離他最近的羅言率先開了賭局:“賭一壺熱水,向神剛剛又殘忍拒絕了一個妹子。”

徐遠幕雙手合十祈禱:“希望妹子也能來看看我們。”

何玏嗤他:“徐老師,你有漫畫裏的二次元美少女就夠了,不要跟我們搶妹子。”

徐遠幕,一個標標準準的理工科宅男,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看漫畫,國漫日漫、熱血番少女番,隻要好看都來者不拒。又由於他經常能給大家提供某種不可描述的資源,所以熟人都尊稱他一聲“徐老師”。

最近的徐老師也很苦惱:“別提了,我女神上本漫畫都完結快三個月了,還沒有開新坑的打算,再等下去我孫子都會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何玏無情拆台:“醒醒,你連女朋友都沒有。你女神不就是那個‘橙花護發素’嗎?不是我說,這個名字看上去就像個怪叔叔。”

“拔刀吧!”徐遠幕憤而出手,“你侮辱我可以,侮辱我女神不行!女神這個名字多麽具有前瞻性,我們學計算機的誰不禿頭?”

另一邊,處於話題中心還巋然不動、發際線十分濃密的向神,正盯著“香蕉你個布拿拿”發來的新好友申請,這一次備注欄倒是寫了點兒東西:F大最大水果批發商。

向林洲:“……”

羅言見他神情古怪,探過來一眼,也很是驚訝,語氣中還帶著些許敬佩:“現在的微商……都這麽努力了嗎?業務範圍都拓展到向神這裏了?”

好好的路不走,偏要皮那麽一下,簡澄沒有快樂太久,就收到了第二條拒絕添加好友的消息。

事不過三,生怕再來這麽一次要直接被向林洲拉黑,簡澄第三次發好友申請的時候,規規矩矩地在備注欄寫上:近代史課助教簡澄。

半分鍾後,向林洲終於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如果說在見到向林洲本人之前,簡澄對新漫畫的人設還停留在虛無縹緲的想象,今天毫無防備地看見本人以後,她覺得她的男主角已經活了過來。

等待向林洲加她好友的這段時間裏,簡澄上網搜了好幾封經典情書,準備加快節奏,盡早把故事進程拖到“明追”這一環節。

而暗戀到明追之間,需要的過渡,就是表白。

挑來挑去,簡澄選了點讚數最多的一封,來源是某部經典的女追男電視劇,她花了一分鍾時間刪改,然後幹脆利落地按“發送”鍵發給了向林洲。

【香蕉你個布拿拿:向同學你好,我是應用化學一班的簡澄。嗯,我想你之前並不認識我,但是沒關係,我也不認識你哦。】

十秒後。

【橘子你個奧潤潔:?】

看到對方發來的問號,簡澄才後知後覺,原文那麽煽情的一段話,被她按實際情況改的……怎麽看起來有點像挑釁。

換個角度看,就仿佛在講:“你很了不起嗎,我怎麽不認識?”

向林洲沒準以為她是來約架的。

不行。

“史上表白被當成放狠話第一人”這個名號,聽起來不太好聽,她不想要。

簡澄馬不停蹄發去了補救。

【香蕉你個布拿拿:但是!這不妨礙我們從今天開始結下深厚的情誼對不對?俗話說的好,“相逢即是緣,網絡一線牽”,作為見麵禮,我給向同學你畫了一幅畫。】

畫還是簡澄課間的時候在筆記本上隨手畫的塗鴉,Q版的向林洲站在講台上做自我介紹的場景。

到底是坐擁百萬粉絲的漫畫博主,簡澄寥寥幾筆就畫出了向林洲的神韻。隻不過,現實裏眉眼冷肅的人,放在畫中,就產生了一種古怪又詭異的……萌感。

就是因為過於可愛,向林洲端詳了半天,才從Q版小人身上襯衫的款式辨認出是自己。塗鴉的角落處還畫了一個親親的表情,作者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距離白天上課也不過是過去了十幾個小時,課上女生的表現他還沒那麽容易忘記,兩相結合,向林洲自然就知道了她是來幹什麽的。

他並不像大多數男生那樣享受女孩子們的熱情追捧,甚至覺得過於在這方麵投入感情,無法時刻保持頭腦冷靜的最佳狀態,會影響到最基本的學習與工作,所以習慣了和異性保持距離。

這次也一樣。

不用怎麽費神,向林洲就已經想到了最直截了當的解決方法。

【橘子你個奧潤潔:謝謝。我平時不常上線,課程相關事宜通知我室友即可。】

和消息一並發出去的還有羅言的微信名片。

雖然簡澄戀愛經曆一片空白,但畢竟是創作過多部優秀作品的少女漫作者,敏銳地察覺到向林洲避重就輕,完全沒有對她的交友邀請做出任何回應。

某個文學家講過,你問人問題,他若答非所問,便已是答了,毋需再問。

所以向林洲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

她,堂堂一個天才美少女,什麽時候在追人的道路上受過這種委屈。

哪怕理智告訴她天才美少女是她自封的,追人也是生平第一次追,簡澄還是雙手僵硬地托著手機,快要把屏幕盯穿。

片刻後,她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思考原因。

是不是她表現得太淡定了?向林洲可能喜歡那種說話萌萌的軟妹呢?

想到這裏,簡澄準備試一試。有以往寫台詞的經曆,裝個軟妹的語氣還不在話下。

【香蕉你個布拿拿:向同學,我知道你很忙啦!我不纏人的,也不會麻煩你哦,隻要能在向同學的好友列表裏占據一個小小的位置,我就滿足了喔![小貓哭泣.jpg]】

發送成功的一瞬間,她的對話框旁邊顯示了一個鮮紅的驚歎號。

隨之而來的是官方提示:橘子你個奧潤潔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

簡澄:“???”

……也太無情了吧這個人?!連一次試錯的機會都不給她的嗎?

饒是之前的確決定了要為藝術獻身,此刻簡澄還是想連吞兩瓶速效救心丸。

她好難。

高嶺之花好難。

痛定思痛的簡澄翻出了蒙塵已久的數位板,難得勤奮地打算化悲憤為力量。

新漫畫還沒開工,她計劃畫一些日常小練筆,想了想微博上哭唧唧等她動態的小粉絲們,她又打開了直播軟件,丟了個鏈接到微博上。

房間標題是“聊天場,畫畫隨機送觀眾”。

幾乎是簡澄這邊直播開始的同一時間,向林洲寢室內就傳來了“嗷”一聲狼叫,來源是徐遠幕。

“普天同慶!我女神開直播了!”

他用手機外放,音量暫時還沒來得及調小,一道女聲就從手機擴音器裏穿透出來。

不是軟綿綿甜膩膩的蘿莉音,女生的聲音十分清亮悅耳。就連認定了對方是個“怪叔叔”的何玏,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怪叔叔”的聲卡和變聲器一定很貴。

向林洲卻並未在意,手指在那幅刪除好友之前,不知為何保存下來的塗鴉上輕輕滑過,然後平靜地戴上了耳機,將視線重新投回電腦屏幕的程序上。

簡澄的直播聊天主題本來是談談最近的生活,結果後麵不知道怎麽就越發跑偏,等她一幅畫快完成最後的上色環節時,彈幕上已經飄滿了“追人大全”,間或夾雜著幾條諸如“我女神被誰搶走了嗚嗚嗚”等哭天搶地的失戀發言。

她開啟了後台錄屏,順口解釋了一下:“不是我追人,是在準備新漫畫,大概下個月就會上線了。”

如果她追向林洲順利的話……

剛被刪除好友的時候,簡澄是挺生氣的,畢竟她加向林洲的主要目的,除了看高嶺之花會對什麽樣的撩法有反應之外,還想研究他的朋友圈,了解一下他的日常生活。結果連朋友圈都沒來得及點開,她就直接被趕出門外了。

但是,如果隨隨便便一個女生都能撩得動他的話,還算什麽高嶺之花!

把向林洲想象成自己的男主角,簡澄頓時盈滿一腔慈母情懷,自欺欺人地覺得好受多了。

至於微信嘛——事在人為,她總能找到機會再加回來的。

她別的優點可能不多,但是迎難而上百折不撓算一個。

直播一共進行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鍾,結束後簡澄開了個隨機抽獎,把畫送了出去,然後就掏出了筆記本,開始回放錄屏,記錄下彈幕上的“如何追求冷酷少年之三十六計”。

記到最後一條時,剛過十一點,在外參加社團活動的陳皎風風火火地破門而入,一臉神秘地衝到她麵前,一巴掌拍在桌上,把簡澄嚇了一跳。

“澄澄,今晚吃飯的時候,我聽他們聊八卦,我終於想起來還在哪裏見過向林洲了!”

那還是她們大一下學期的事。

F大有個專門的校園通APP,除了可以查詢課表和成績之外,還有一個樹洞功能,基本的模式和百度貼吧差不多,但是私密性更強,發帖人可以選擇隱藏身份匿名發帖。

去年年初,樹洞區有個帖子飄紅了好一陣,樓都蓋到了幾千層。

最開始樓主還是匿名分享了自己心酸苦澀的暗戀經曆,引起了無數人的共鳴。在她的描述裏,自己隻是一個向往愛情的女孩,掏出一顆心來獻給喜歡的人,但是她喜歡的那個男生卻一直冷漠無情,不理她的任何示好。

樓主文筆了得,寥寥幾句話就寫出了一個活脫脫的冷血渣男形象。

後來在這個匿名樓主“不經意”地泄露了一些真實的個人信息後,她的身份立刻被人扒了出來,是新聞學院的院花,而帖子裏那個人人喊打的“渣男”,就是向林洲。

陳皎敘述完事情經過,有些無語:“其實那個樓主意圖還挺明顯的,說是匿名樹洞,但是故意給了那麽多信息,隻要是認識她的人就能扒出來吧,還不是想讓人幫她罵向林洲,或者逼向林洲表態,心機有點重了吧。”

“而且追人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人家又沒有吊著她,都拒絕得這麽幹脆了,還要把人掛出來,這麽沒有風度哦。”

她越講越生氣,自己一個人罵不過癮,抬眼看向簡澄時,對方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澄澄!你不覺得那個女生很過分嗎?”

“當然過分啊!”簡澄立刻跟她一起義憤填膺,“……所以她表白了幾次?”

陳皎:“好像……五六次?”

簡澄點了點頭,接著在紙上寫下了剛剛靈光一閃得出的,新漫畫的名字。

——《被男神拒絕101次後,我決定出家了》

陳皎:“?”

陳皎:“……”

“澄澄,要不你還是花錢去淘寶找人幫你起個名字吧?”她艱難建議。

簡澄對自己的標題審美一直擁有迷之自信心,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我覺得挺好啊。”

雖然早從同寢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自己這個室友和外表截然不同的跳脫性格,但是這會兒看見她燈光下一雙格外瑩亮的桃花眼,陳皎還是捂了捂自己的小心髒。

行吧,長成這樣,有什麽奇怪想法都可以原諒。

“不過那個女生也算是前車之鑒了,聽到這麽慘痛的經曆,你還想追向林洲嗎?”

簡澄“嗯”了一聲:“而且我現在更放心了。”

陳皎不明白:“放心什麽?”

“反應向林洲也不會答應,更不會喜歡上我,那我追他就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害怕欺騙他的感情了。現在我隻用一心取材,記下他的各種反應就好啦。”

好像……也有那麽一點兒道理?陳皎覺得自己被說服了。

“我還要感謝那個樓主,讓我知道了向林洲不喜歡吃壽司。”

陳皎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你該不會是……”

簡澄長睫微抬,唇邊漾開一個笑:“叮咚,向林洲的專屬送餐員小簡已上線。”

盡管二月即將步入尾聲,春分之前依舊是晝短夜長。

清晨六點半,廣播剛悠揚地響起,整個校園還籠罩在一片沉寂的氛圍中,雲層壓得很低,月亮還沒完全消逝,留了一圈朦朧的金邊。

天空的另一端,看上去沒什麽溫度的太陽正奮力地掙脫雲層束縛,彰顯存在感。

微風習習,空氣中隱約有暗香浮動。

簡澄兩隻手比了個相機的手勢,對準不遠處的正大操場,左手大拇指模擬快門,輕輕地摁了一下。

哢嚓。

將正在晨跑的一行人納入取景範圍。

如果不是掛在手腕上的兩個食品包裝袋破壞了氣氛,她覺得自己這個酷帥攝影師的造型還是擺得挺有模有樣的。

那天向林洲把室友的微信推給她以後,為了做戲做全套,她也沒將人晾著。加了好友之後,簡澄才知道加的就是碰巧在概率論補考考場上遇見的男生,並且知道了他的名字。

羅言算是寢室室長,一般負責寢室裏的各項事宜,人也很外向熱情。

大概是初次見麵對她印象很好,羅言對她格外坦誠,簡澄幾乎沒怎麽講話,就從他那裏了解到他們寢室的很多情況。

簡澄記得最清楚的一條,就是向林洲每周有五天會去操場晨跑。

眼看著操場門口結束了晨跑不疾不徐走過來的身影,簡澄覺得自己運氣出乎意料得好,第一天就剛巧碰到了人。

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

她微微低下頭,沿著小路朝操場的入口處走去,一邊走一邊嘴裏念念有詞地數著數。

當然,她低頭的幅度並不大,要保證向林洲不會跑出她的視野。

這一幕落到剛晨跑完的向神眼裏,就是有個眼熟的女生,一會兒走“人”字型,一會兒走“一”字型,慢吞吞,一步三退,卻又格外堅定地,朝著他的方向撞了過來。

碰瓷?

這是向林洲腦海裏掠過的第一個想法。

他眉心微蹙,剛要後退一步換條路走,女生就在他麵前停下了腳步,驀地抬起頭來,在看見他的一刹那,臉上的驚喜之情壓都壓不下去,唇邊咧開一個好大的笑容。

“向林洲同學,好巧呀!”

喜歡一個人的情緒不僅是會眼睛裏跑出來,聲音裏也一聽無餘。

向林洲的心略沉了一下,並不想給她過多回應,點了下頭算作是打了招呼,又抬步要繼續往前走,被一條胳膊攔住了去路。

女生很瘦,胳膊細長,腕骨尤為小巧,正對著他胸前的手上拎著一袋紅豆包,香甜的味道撲麵而來。

“向同學等一下!今天我買早餐的時候,食堂阿姨跟我講,要把這一份早餐送給一個有緣人,”簡澄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著,“今天是二十二號,所以我就打算,把它送給我從食堂出來以後,遇見的第二十二個人。”

“剛好就是向同學你啦。”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形狀,裏麵明晃晃的都是期待,“祝向同學今天好心情噢。”

這套說辭是簡澄精心瞎編了一晚上才編出來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還搬出了食堂阿姨坐陣,她就不信向林洲還會忍心拒絕。

果然,如她所料,向林洲接了過去,“謝謝。”

“第二次。”簡澄說。

向林洲揚眉看她。

“向同學第二次跟我說謝謝,”她還是笑眯眯的,“希望下次能聽見向同學對我說點兒什麽別的話哦,比如‘我很喜歡’、‘你真可愛’之類的。”

眼前的女孩子表麵鎮定自若,其實耳廓都紅了一圈而不自知,瑩亮的雙眸專注地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好像他說一句重話,都要把人弄哭。

快到七點,這兒的人逐漸增多,向林洲不想成為人群中的焦點,於是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便徑直離開了。

不行。

功力還是不到家。

這是在對向林洲說出那句類似於調戲的話時,簡澄心裏的直接感受。本來想試試看能不能把向林洲逗到臉紅,結果她自己先因為羞恥敗下陣來。

幸好向林洲先給了她一個台階下,不然簡澄怕自己馬上就要自焚了。

為了一大清早來堵人,簡澄今天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起床,前幾天都在畫新漫畫的人設圖,昨晚更是畫第一話分鏡畫到了夜裏快三點鍾,滿打滿算,她也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這是什麽可歌可泣的精神!

也隻有高三快高考前那兩個月曾經出現過這樣的盛況。

體力消耗太大的結果就是,哪怕吃過了早餐,在上近代史課的時候,簡澄還是滿身疲憊、饑腸轆轆、弱小可憐地縮在了角落裏——

眼睜睜地看著,被向林洲塞進桌洞,動也沒動的,那五個看上去讓人垂涎欲滴的紅豆包。

“皎皎,我問你一個問題。”她輕聲說。

陳皎正閉目養神,並沒有看見她可憐兮兮的神情,“什麽?”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一個追求者,送了你一個禮物,但是因為種種原因,他迫不得已地想要問你要回去,那……”

簡澄話沒說完,就聽陳皎一聲冷笑:“渣男!拉黑!”

“……”可她已經被拉黑過了呢。

到課間休息的時候,簡澄還是忍不住盯著那五個紅豆包看,眼神十分纏綿悱惻,又充滿了渴求,像是在看她上輩子的殉情對象,假如真的有這個人的話。

這樣仿佛能化為實質的目光,向林洲一早就察覺到了,他不用回頭也能知道來源是哪裏。

因為性格冷淡,又一貫喜歡直來直往,被他明確拒絕過還毫不死心的女生,雖然有,但到底都會收斂一些。

他從來沒有見過簡澄這樣的。

毫不遮掩的愛意,仿若滾燙的岩漿。似乎靠近一點兒,都會把人燎傷。

還有兩分鍾,課間休息就要結束了。

向林洲還是沒有分毫要動紅豆包的意向。

簡澄在心裏默念了三遍“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然後,緩慢地解鎖手機,在微信好友列表裏,找到了羅言的頭像。

“早上好!能不能冒昧地問一句——”

羅言回複得很快:“你說。”

簡澄咬了咬牙,意誌堅強地打字:“那個……早飯向林洲還吃嗎?”

羅言:???

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簡澄知道送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十分可恥,但是……

她給羅言發了一整首《憫農》。

羅言早在簡澄加他微信,看見她的昵稱時,就知道了這個小姐姐對他們向神的態度很不一般。

他莫名覺得這個小姐姐和向神之間有種一種很玄妙的氣場,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已經成了他倆的cp粉,所以對簡澄追向林洲的事情也很樂見其成。

但他萬萬沒想到,簡澄的追人路線是這麽走的。

他雙肩顫抖得厲害,快要笑得喘不過來氣了,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清了清嗓子,小聲叫向林洲:“向神。”

向林洲微側過臉來,問:“怎麽了?”

“有個姑娘問你,桌洞裏的早飯還吃嗎?”

向林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