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冷漠少年之三十六計。

PLAN A: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PLAN A宣告失敗。

在如願以償地咬著紅豆包軟糯又有韌勁的皮時,簡澄的腦海中仿佛響起了一段機械提示音,在嘲諷著她的出師未捷身先死。

但沒有多難過一秒,甜絲絲的紅豆沙流進嘴裏,很快治愈了她。

簡澄在心裏默默懺悔著,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是這種人。再一抬眸的時候,她正好對上了向林洲無意中擦過來的視線。

電光火石之間,簡澄迅速發揮川劇變臉的特殊技巧,露出一副充滿了愧疚的模樣。

吃兩口,滿懷愧疚地看向林洲一眼,然後再吃兩口,渾然是一個天真無辜的可憐少女。

簡澄,了不起!

奧斯卡沒邀請你去領獎簡直是他們的終身損失!

簡澄在心中給自己的一套表演打了9.9的高分。

向林洲其實並沒有在意。

他不愛吃甜食,本來也打算將紅豆包帶回去喂給樓下宿管阿姨養的幾隻小野貓吃。這會兒看見簡澄吃東西的樣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濕漉漉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好像生怕惹他生氣。

和那幾隻小野貓簡直一模一樣。

愛撒嬌這一點也一樣。

雖然利用了絕妙的演技蒙混過關,但簡澄終究有些良心難安,在下課之後第一時間衝到了向林洲麵前,耷拉著腦袋跟他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看著還是個膽小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向林洲本來也不會為難她,直接道:“我不喜歡吃紅豆包。”

一句話消去了簡澄心裏大半的罪惡感,她“唰”地抬起頭來,唇邊已經掛了討好人的笑:“那你喜歡吃糯米團、紫薯球還是蛋黃酥呀,我個人強烈推薦三食堂的蛋黃酥!”

向林洲沒回答,她就兀自做了決定:“沒事兒,我下節課可以都帶過來給你嚐一嚐。”

意識到她打定主意要補償,沒那麽容易拒絕後,向林洲索性隨機選了一樣:“紫薯球。”

“啊?”簡澄還沒回過神。

“別的不用了。”向林洲言簡意賅地重複一遍,“紫薯球就夠了。”

這樣滿足了她的要求,她應該就不會……對他露出那種小貓一樣乞求的神情了吧。

向林洲唇邊拉直,臉上沒有流露任何情緒,但羅言他們幾個還是覺得非常的匪夷所思。

徐遠幕一臉玄幻:“向神剛剛是不是跟那小姐姐講話了?還講了一分多鍾?”

何玏也在恍若夢遊:“那個小姐姐不就是第一次課的時候,學向神自我介紹的嗎?我們向神啥時候這麽以貌取人,也會對漂亮小姐姐溫柔了?”

“不是……你這就意**過分了,講話是講了,但你哪隻眼睛能從向神的臉上看到‘溫柔’這兩個字,我跟你姓何好吧?”徐遠幕保持客觀。

而對內幕比他們多了解那麽一點點的羅言,和他倆的關注點其實不在一條線上。

他喃喃自語道:“果然,哪怕是這麽酷的小姐姐,在向神這座大山麵前,也要化為繞指柔……”

這個形容好像有點怪怪的。

算了,他一個理科生,搞什麽咬文嚼字,意思到了就行。

羅言雙手合十默念一聲“阿彌陀佛”,加速跟上向林洲的步伐,臉上寫滿了“peace and love”。

陳皎上完衛生間回來,近代史課的教室已經基本空了,向林洲那一行人也早已蹤跡全無,而她親愛的室友還坐在第一排的位置,邊等她邊奮筆疾書。

她低下頭來,看見簡澄寫:

“鍋的品種主要分為鐵鍋、砂鍋、鋁鍋與不鏽鋼鍋等,蘇梨第一次見到東方明的時候,就決心要將整個家族裏最好的鍋都獻給他。”

“而冷酷如東方明,在麵對蘇梨獻上的東西時,仍不假辭色。但不知為何,看見蘇梨臉上委屈的神情,和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時,他的心不自覺緊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裏麵最為精致的砂鍋。”

……還砂鍋。

我看你就是個砂鍋。

陳皎錯過了剛剛簡澄的精彩表演,也就不知道簡澄寫的內容,正是來自她和向林洲的對話,加入進漫畫背景裏,再進行了一些藝術加工所得而成。

而蘇梨和東方明,是簡澄不久前剛為漫畫起好的主角名字。

陳皎:“澄澄,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簡澄將將畫完句號落筆,抬眸:“什麽呀?”

“以後有了孩子,你千萬不要自己給他起名字。”

盡管起名功力再一次被羞辱,但依舊沒有熄滅簡澄高昂的創作熱情。

以往隻是和淘寶“男朋友”隔空交流,什麽神態呀、動作呀都捕捉不到,還是要靠她自己腦補,但向林洲不一樣。

向林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可以激發簡澄無限的靈感,以至於新漫畫的預告篇和第一話的內容都在兩周之內迅速完工,效率高到她將文件QQ發給編輯的時候,對方警惕地以為她被盜號了,發過去的是什麽病毒軟件。

【橙花護發素:……我在你心裏原來就是這種人設?】

【編輯-鹹魚:是這樣的,小橙,如果家裏有困難的話,可以跟哥哥講一講,你突然這樣我挺害怕的。】

【橙花護發素:文件還我,謝謝。】

【編輯-鹹魚:我剛剛什麽都沒說!橙花大大萬壽無疆!我這就去看稿子!】

從上大學開始正兒八經畫漫畫後,簡澄就和奇漫app簽了合約,所有的漫畫作品都會在上麵發布,而負責和她對接工作的就是編輯鹹魚。

她和鹹魚都不是什麽內向靦腆的性格,很快就混得非常熟悉,平時經常插科打諢開開玩笑,有時候因為漫畫內容吵起來,也沒少詛咒對方再單身個十幾年。

這次看完簡澄的新漫畫後,鹹魚心裏卻生出了一股很奇異的感覺。

【編輯-鹹魚:小橙!!我覺得你這次的感情線真的有進步,細膩了好多哦,你是不是真的去談戀愛了?】

【橙花護發素:是的:)同時和數位板、PS、SAI(畫圖軟件)談了一場好甜蜜好甜蜜的戀愛呢。】

剛想順勢催出第二話的鹹魚,心虛地收回了罪惡之手:我們橙花大大辛苦了!

漫畫是周更製度,而且現在還沒到上線的時候,所以簡澄並不著急往下畫,最關鍵的是——她的素材已經用完了。

這個時候,簡澄就想起了,她那個已經被向林洲刪除好友、打入冷宮快半個月的微信號。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將微信昵稱改回來,導致在兩個星期裏,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係列問她需不需要代購香蕉的關心。

有什麽辦法能清新脫俗,毫不引起向林洲懷疑,又讓他無從拒絕地重新通過她的好友申請呢?

用小號加好友顯然不是簡澄的作風,而且這一招在向林洲麵前也毫無用處,小號應該隻會被他更快地加入黑名單罷了。

她正一籌莫展的時候,羅言突然來找她,問能不能把寢室四個人的作業一起打包發給她。

上次近代史課上,老師布置了一個專題報告展示的作業,每個人都要做一個圖文並茂的PPT交上去,由簡澄這邊先收完,統計好名單之後再郵件發給老師。

鑒於羅言他們寢室目前隻有他一個人和簡澄是微信好友,所以由他來發一整個寢室的作業也合情合理。

簡澄答應下來,視線移到文件傳輸欄的時候,整個人倏爾一怔。

腦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個想法來。

微信不像QQ那樣,會實時看到對方文件接收的狀況,所以當文件傳輸到接近一半,簡澄果斷地點了圖標旁邊的小叉,立刻中斷了傳輸。

她截了圖發給羅言:“我好像接收不了,你再試一下呢?”

這種“事在人為”的情況下,再試一次也自然是一樣的結果。

羅言很費解,正當此時,簡澄又善解人意地提了一個建議:“你有室友在嗎?也可以讓他們加我微信,試一下能不能把文件發過來。”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簡澄覺得自己就是個邏輯鬼才。

寢室裏除了他,隻有何玏和向林洲在,羅言根本無需考慮,就直接推何玏上陣。

開玩笑,這種小事怎麽能拿去勞煩向神。

然後……理所應當的,何玏那邊也沒傳輸成功。

羅言和何玏麵麵相覷五秒鍾。

“你去。”

“你去。”

堪稱異口同聲。

沒等他們猜拳分出個結果,向林洲先發現了不對勁,摘下耳機轉過身來,“在做什麽?”

“向神!”羅言撲了過去,“你記得我們要交的近代史課作業吧?我和老何手機好像都有點問題,傳不了文件,要不你加助教微信試一下?”

沉默。

向林洲低頭,目光落在羅言的手機屏幕上。這麽多天過去,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記得簡澄的微信頭像,紮兩個飛機辮的短發小女孩,和她本人的樣貌大相徑庭。

勉強說起來,也就是雙眼總是水潤潤淚汪汪的這一點,比較像。

向林洲唇角微動,說:“好。”

等了十分鍾,在好友申請欄看見那個陌生又熟悉的“橘子你個奧潤潔”時,簡澄滿心隻有一個想法——

風水輪流轉。

當初的你對我愛答不理,現在的你……依然很了不起。

簡澄沒有以牙還牙的勇氣與資本,很快就通過了向林洲的好友申請。

之前折騰了這麽久,這一次向林洲把文件發過來的時候,她幾乎是立馬就接收完畢,還欲蓋彌彰地發了條消息。

【香蕉你個布拿拿:向同學,我這邊收到啦!有沒有覺得我們特別有緣,剛好你發過來,我就能順利接收了。[兔子賣萌.jpg]】

有了上次猝不及防被刪除好友的慘痛經曆後,簡澄發出消息的一瞬,緊緊盯著屏幕,生怕又出現那個噩夢一般的紅色驚歎號。

好在沒有,而且對話框的最上麵,還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有好半天。

這個時長都夠寫封真情實感的小情書了。

簡澄天馬行空地做著白日夢,片刻後,向林洲的消息發了過來。

【橘子你個奧潤潔:手機網絡無端出故障,很有可能是MODEM(調製解調器)出現了問題。】

【橘子你個奧潤潔:及時修理。不要諱疾忌醫。】

……諱疾忌醫?

這段話裏的每一個字她都明白,為什麽連在一起她好像看不懂了。

不過這不重要。

按上次的經驗,在發完消息後,向林洲應該又會很快毫無征兆地把她刪除好友,她唯一的選擇就是先發製人。

【香蕉你個布拿拿:嗯嗯嗯!謝謝向同學啦,我明早上完課就去修!向同學這次能不能不要把我刪掉了,我媽媽說被人刪好友會影響運勢的,我不想倒黴呀QAQ】

向林洲不自覺擰眉。

這個小姑娘……怎麽還有點兒封建迷信?

遠在千裏之外的簡媽媽連打了三個噴嚏。

和向林洲隔著兩棟宿舍樓的簡澄,坐在書桌前,再次為自己的瞎編亂造進行懺悔。

【香蕉你個布拿拿:如果向同學實在不能接受的話,那在把我刪掉以前,要告訴我一聲哦,讓我做個心理準備。[嚎啕大哭.gif]】

這招以退為進,誰看了不拍案叫絕。

又有誰能忍心拒絕這樣的柔弱小白花呢?

簡澄準備明天就出道,去橫店專門飾演瑪麗蘇劇的女配角。

向林洲一直保持著沉默。

他拒絕慣了人,也一般不會在意被拒絕的人會有什麽反應,但是莫名的,頭一次產生一種莫可名狀的負罪感。

似乎如果他真的把對麵的女生弄哭了,良心都會和他過不去。

【橘子你個奧潤潔:嗯。】

這個“嗯”,可以解讀成不會刪除她的好友,也可以解讀成刪好友前會通知她一聲。

簡澄順理成章地解讀成了第一種。

尤其在之後的一個多星期裏,她的早午晚安消息都能順利地發送過去以後,一顆心愈發安定下來。

至於向林洲有沒有回複?

沒關係。

對高嶺之花而言,不回複也是一種回複。

遇到向林洲後,簡澄覺得自己的底線已經一路後退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既然是高嶺之花,那不常發朋友圈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了。

向林洲的朋友圈設置的是三天可見,簡澄加他這麽多天以來,從未見過他發出隻言片語,連給人點讚評論都沒有。

向神用實際行動昭告天下,他們“神”的級別,是不需要交際的。

於是當某天睡前,忽然刷到向林洲轉發到朋友圈的社團活動宣傳時,簡澄愣了好幾秒。

她好奇地點進去看了一眼,才發現是學校網球社的春季活動報名通知。

說起F大的網球社,那就有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的輝煌曆史了,也是F大除校學生會以外,規模最大的一個社團,甚至比學生會還要熱門和難進。

究其原因,是因為幾年前,F大網球社的第一任社長,是如今網壇赫赫有名拿下了大滿貫的人物,連帶著這個曾經他待過的社團都鍍了層金。

網球社的春季活動是跟隨著學校的社團活動日來的,以往一向進社門檻如同選秀一般的網球社,這次破天荒地對外開放兩百個名額,有社裏的老成員專門培訓教學如何打網球,最後還有一個小型的友誼賽,獎品十分豐厚。

但……向林洲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參與這種熱鬧的社團的人。

簡澄退出那條公眾號推送回到朋友圈的時候,正巧看見羅言在向林洲的轉發下評論。

“也隻有許學長能叫動向神出來營業了。”

他口中的許學長名叫許一弛,是網球社的現任社長,也是計算機係一個赫赫有名的傳說。

簡澄心念一轉,點開了向林洲的對話框。

【香蕉你個布拿拿:向同學,你也是網球社的嗎?】

向林洲大約在忙,過了一會兒才回複,還隻有一個字。

【橘子你個奧潤潔:是。】

簡澄沒有氣餒,再接再厲地發去問題。

【香蕉你個布拿拿:那向同學也會參加這次活動教人打網球嗎?】

如果是的話,那除了近代史課和微信上的尬撩以外,她又可以找到新的機會更加深入地接觸到向林洲了。

可是向林洲這種惜字如金的性格,應該也不會願意接受這種要和人近距離接觸的工作吧。

【橘子你個奧潤潔:……會。】

他之所以接下這個任務,還是因為許一弛的哀求。

向林洲大一的時候就加入了係主任的實驗室,許一弛也在裏麵,多日相處產生了深厚的師兄弟情誼,起碼在許一弛單方麵看來,事情是這樣的。

但著並不妨礙他要瘋狂騷擾向林洲一番,並為潔癖晚期的向神承包一個學期的實驗室衛生打掃工作,才勉強說服向林洲答應下來。

【香蕉你個布拿拿:我好開心!我從小就一直想學網球,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學,也怕教練覺得我太笨了,所以到現在都沒有真正接觸過網球。向同學能教我的話,就最好啦!】

說這句話的簡澄,是一個一心向學的勤奮少女形象。

可惜向神並沒有被她打動,為她轉身。

【橘子你個奧潤潔:不用抱希望,你入選以後分到我這裏的概率也很小。】

簡澄瞪著屏幕,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輸了。

向林洲比她能想象的極限還要無情。

但她偏偏要告訴向林洲,什麽叫做人定勝天。

【香蕉你個布拿拿:沒關係,人活著就是要有希望嘛。假如最後真的是向同學來教我的話,還請向同學對我溫柔一點呀。】

“溫柔一點”四個字,是簡澄幾乎咬牙切齒打出來的。

發送完畢後,她就徑直轉移了目標,找到了好友列表欄裏,昵稱叫作“噓噓噓”的人。

有一個理論說,在這個世界上,任意兩個人之間要建立一種聯係,最多隻需要通過六個人。

對簡澄而言,她如果想和向林洲建立聯係,隻需要通過許一弛一個人就可以了。

因為他除了是向林洲的大學直係學長之外,還是簡澄的高中學長。

本來如果那時候她和向林洲不是剛巧上同一節近代史大課的話,簡澄就是想著,迂回通過許一弛來認識他的。

大一剛入校時,許一弛曾經抽空帶著簡澄他們幾個同校的學弟學妹們熟悉過F大的校園環境,所以簡澄一直對這個學長的觀感很好,還覺得他是那種特別成熟穩重的青年才俊。

直到許一弛得知她有畫畫這項技能,軟磨硬泡求她幫網球社畫了好幾次宣傳海報之後,簡澄想到他,隻能想起他猛虎落淚著對她撒嬌賣萌的一張臉。

怎麽說,就好比一座外表光鮮美輪美奐的摩天大樓,其實是個一戳就崩塌的豆腐渣工程,一樣讓人幻滅。

然而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還是要去找許一弛求幫忙。

當初簡澄幫著網球社畫海報,沒怎麽要過報酬,所以此時想要一個培訓的名額,也不是很過分,許一弛欣然應下,並主動請纓:“師妹要不要我來教你?我這次就帶三個人,機會有限喲。”

簡澄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他:“不了。能不能把我分到向林洲那一組?”

“……哼!”許一弛說,“他是很厲害沒錯,但是呢,和你師兄我比起來,還是差那麽一點點,真的不考慮一下我?”

且不管許一弛話裏的真實性是否可靠,就算是真的,也不會改變簡澄的想法。

她又不是真心來學打網球的,跟著許一弛有什麽用,學學該怎麽單純又不做作地賣萌嗎?

“許師兄,你知道嗎?春天要到了。”

許一弛:“?”

話題怎麽跳這兒來了?

“春天到了,求偶的季節就來了!”簡澄慷慨激昂道,“啊,對不起,忘記了,師兄你是母胎單身,不懂這些的。”

許一弛:“……”

說得好像你不是一樣???

總而言之,身負求偶重任的小簡同學,最終還是如願以償地加入到了向林洲的隊伍中。

為了保證教學質量,再加上向林洲本身也很忙,所以他一共也隻負責教五個人,除了簡澄之外,清一色全都是男生。

在上第一次課之前,向林洲把他們拉進了一個群,詢問網球基礎相關的問題。

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經驗,隻有簡澄說:“完全沒有學過。”這也是她一早就和向林洲說過的。

“但是,我以前參加過運動會!”簡澄補充道。

她高中的時候讀的是理科,實驗班的女生人數不多,為了湊夠人數,每屆運動會班上女生人人都要參與,有的人還不止要參加一個項目。

向林洲問她:“參加過什麽項目?”

“跳遠。”簡澄有些羞赧地說,“……最佳成績是一米三。”

向林洲回顧了一下記憶裏簡澄的身高——一米三可能剛過她腰沒多少。

他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網球社的這項活動,原本也並不是指望將普通人都一下培養成網球健將,隻是起到鼓勵全民加入運動的作用。

針對不同的基礎,向林洲也就製定了不同的計劃。

隔天去室內網球場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也是一天當中體育館裏人最少的時候。但由於網球社活動的緣故,網球場這片區域倒是聚集了不少人。

簡澄一眼望過去,能看見一堆環肥燕瘦的女孩子,而她們正中間,簇擁著一個染銀灰色頭發,一身運動服穿得鬆鬆垮垮的男生。

一步一步走近了,簡澄才緩慢地辨認出來,這個男生是“F3”之一的賀嘉元。

看樣子,他應該也是網球社的成員之一,負責教這些女孩子打網球。

賀嘉元似乎毫不避諱一些身體接觸,時不時會握著某個女生的手腕,教她如何正確揮拍,惹得四周一圈的女生們臉紅心跳,場麵一度像是某個明星愛豆見麵會。

……說實話,現實中這種場景,看上去,有點兒傻。

簡澄覺得自己和他們宛如兩個次元的人,不動聲色地往向林洲身邊又挪了挪,身上運動衫的袖子幾乎要和向林洲的手臂貼到一起。

是一個充滿信任和依賴的姿勢。

向林洲先前因為身側的人快投奔他方陣營而莫名收緊的心,倏然間又慢慢地下落,回歸原處,心跳聲舒緩。

也不是什麽別的原因。

隻是確定了分組之後,再換人很麻煩。而他討厭一切不確定性帶來的後果,僅此而已。

忽然,簡澄毫無征兆地拉住了他一邊衣袖。

向林洲霎時間像一截手臂都僵硬了,麵上還保持著八風不動的姿態,微微低頭看她。

這個被他定論為害羞又膽小的小姑娘,語氣中帶著三分試探七分期盼地問他:“向同學,你也會這麽教我打網球嗎?”

向林洲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頭張揚銀發的男生幾乎和身前的女生身體相貼,真正零距離的一對一教學。

“……”

向林洲轉過臉,麵無表情地對簡澄指了個方向。

簡澄遲疑道:“……那兒好像隻有自動售貨機呀?”

“去買罐咖啡提提神。”向林洲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冷冷清清的字。

言下之意就是——大白天的就不要做夢了。

簡澄覺得跟向林洲待久了,她的心髒都變得越來越強大了。麵對這種情況一點兒都沒有被羞辱了的感覺,隻有“這是個金句,可以記下來給男主角用了”。

她也是因為早已料到向林洲根本不會答應,所以才敢故意放肆地提出這樣的請求,沒想到的是,不愛講話的向同學竟然這麽會懟人。

明明被懟的就是自己,簡澄還是覺得挺好笑的。

顧及到她在向林洲人設,她隻能默默地低著頭,背對著他,強壓著笑意。

結果是笑意不光沒被壓下去,她整個身體都有些發抖。

看在向林洲眼裏就是,人真的被他弄哭了。

他心中升起了些微的煩躁與不安,是前二十年都沒有怎麽體會過的陌生情緒,讓他整個胸腔裏都縈繞著一種難以分解的焦灼。

但簡澄想要的那種教學,他也的確不可能做到。

等一行六人走到體育館最裏麵剩下的網球場地時,簡澄的情緒已經恢複了穩定,隻是因為憋笑,眼角漾出了一點兒淚花。

果然哭過了。

向林洲飛快地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人已經到他手下,就是他的責任。無論如何,他總要負責。

想到這裏,向林洲挪動步子,走到簡澄麵前,狀似無意地開口:“你比她們聰明。”

簡澄茫然地仰著頭看他:“啊?”

“所以——你不需要被那麽教。”

五分鍾後,向來自詡聰明的簡澄,才慢了好幾拍地反應過來——

高嶺之花剛剛是在,安撫她。

這簡直要比懟她還要魔幻。

心緒恍惚之下,簡澄不小心手下用力,將正在顛的一顆網球打出了好遠的距離,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到了“愛豆見麵會”的範圍之內。

簡澄正在猶豫是過去撿球,還是幹脆去換一個新球,“愛豆”本人,賀嘉元隔了兩個網球場的距離喊她:“小姐姐,這是你的球嗎?”

不知道是不是簡澄的心理作用,總覺得他的聲音裏,含著一些的輕佻和逗弄,總之讓她聽了不太舒服。他周圍的女生們也都投過來意味不明的目光,具體是什麽意思簡澄不清楚,但可以敏銳地感覺到,並不怎麽友好。

賀嘉元的嗓音沒有收斂,在一旁正指導另外幾個男生發球的向林洲也聽見了,動作微微一滯。

見簡澄沒有動作,賀嘉元說的話越發直白,還帶著毫不掩飾的引戰意味。

“小姐姐,既然有人那麽不解風情,那不如來我這裏,我可是很耐心對女生也很溫柔的哦。”

過去當你腳踏的第一百零八條船嗎?

簡澄想對這個渣得理直氣壯的人翻一個碩大的白眼,但想到向林洲可能還在一邊看著,她便收斂下來,麵不改色地朝著賀嘉元的方向走去。

賀嘉元見狀頓時麵色一喜。

從簡澄他們進體育館的時候,他就盯上這個新目標了。

他這邊的漂亮妹子不少,但吃著碗裏瞧著鍋裏也是人的本性,他也一向享受從別人手上搶人的快感與成就感。

更何況這個女生漂亮得確實讓人眼前一亮,讓他心底不禁蠢蠢欲動。

轉瞬之間,簡澄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賀嘉元的唇角剛要勾起一個誌得意滿的笑,就見簡澄彎下腰,撿起了球,臉上露出一個輕飄飄的微笑,看上去很溫柔,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客氣。

她用隻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旁邊就是洗手間,先進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再跟我講話。”

趁賀嘉元還沒回過神臉色僵硬呆滯,簡澄後退一步,又恢複了標準的軟妹語氣,在一片詭異的靜默中,天真無邪地開口:“你們不懂,這種放養式教學是我們家向向特殊的表達情感的方式。”

說完,她還意猶未盡地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向向可——體——貼——啦!”

語氣之繾綣,讓在場一半女生都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簡澄要的就是這種膈應他們的效果,大獲全勝後準備回到向林洲那邊,卻被一個女生攔住了。

平心而論,簡澄覺得眼前這個姑娘長得很標致,柳葉眉瓜子臉,還有一點兒古韻氣質,就是眼神不太好,和賀嘉元這種人渣攪和到一塊兒了。

簡澄以為女生是來替賀嘉元出氣的,不料她開口卻是:“你死心吧,向林洲不會喜歡你的。”

沒搞清楚狀況的簡澄:“?”

女生言盡於此,沒有任何給她解惑的打算,隻姿態高傲地說:“下個月訓練完後的比賽,我和你打。”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簡澄也禮尚往來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其實比賽這個事兒吧,和誰比我都無所謂,”簡澄說著,眼睛裏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迷惑,“但是……你是誰呀?”

女生:“……”

簡澄眼睜睜地看著麵前的一張俏臉由紅轉黑又轉青,比她的調色盤還精彩紛呈。

最後,女生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趙、舒、晴。”

簡澄本來還想再問一下“趙舒晴又是誰”的,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怕這位漂亮妹妹被她氣暈過去,還是把話又咽回了肚子裏。

她記性在記人名這一塊是真的不太好,並沒有要故意羞辱人的意思,在腦海裏搜索了好半天,簡澄才勉勉強強地記起來。

趙舒晴,就是新聞學院的院花,也就是那個曾經由愛生恨,讓向林洲卷入了渣男風波的罪魁禍首。

簡澄這個人,說起來脾氣挺好的,如果說有什麽逆鱗,就是特別護短。隻要是被她納入自己人範圍的人被什麽人欺負了,她都絕對忍不了,一定要想盡千方百計地幫人報仇。

之前聽陳皎說起那件事兒時,簡澄隻是作為局外人,很不恥那個樓主的做法,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向林洲可是她的漫畫男主角,還算得上她半個追求對象,事情總不能就這麽不痛不癢地放過了。

向林洲曾經被潑過的髒水也不能白捱了。

簡澄氣鼓鼓地走回他們之前的場地,一手握緊球拍,一手捏緊網球,一股渾身充滿了力量的感覺,衝向林洲喊道:“教練!我要學打球!”

剛剛簡澄在那邊做的事說的話,向林洲雖然沒有聚精會神地關注,但也不由自主地分了一半的心神過去,所以也了解得很清楚。

背後叫他“向向”,當麵叫他“教練”,她還挺能屈能伸。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聽見她的聲音,向林洲心中竟然隱隱產生了一點兒很放鬆的感覺。

簡澄沒等他回答,忽地很嚴肅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向林洲。”

他垂眸,和她四目相對。

她說:“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向林洲喉頭緊了緊,“嗯。”

“那……你要不要給我加個油?”他好不容易態度軟化,簡澄得寸進尺提出非分要求,“對我說一句‘澄澄超棒的’。”

“簡澄。”他開口就斷絕了她的妄想,“……加油。”

好啦。簡澄撇了撇嘴,又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對於“追求對象”,不能一下子提那麽高的要求,要循序漸進地來。

知足才能常樂。

後麵的一個月,簡澄幾乎放棄了所有的娛樂時間。

以前她一向是教學樓、宿舍、食堂三點一線,每天上完課吃完飯後,就習慣性地回寢室攤著,玩玩小遊戲,靈感突發或者deadline(截稿期)來臨的時候,畫幾筆漫畫。

日子過得簡單而悠閑。

但現在,她每天待的最長的時間都快要變成體育館了。

好處自然也很明顯,比起以前動不動就腰酸背痛腿抽筋,簡澄覺得自己身體素質都好了一大截,並且可以在微信步數排行榜裏名列前茅,一時間風光無限。

……才怪。

新漫畫的連載已經步上了正軌,簡澄實際上忙得不可開交,幾乎是剛去體育館練完球,就要立刻趕回寢室畫這一周的更新。

因此,在畫到最新劇情,女主角為了給男主角報仇,報名了廚神大賽,沒日沒夜地拚命精進廚藝時,簡澄格外感同身受,促使這一話的內容畫得十分感人且催人淚下。

比如此時正在男生寢室的**,披著小被子刷著最新一期連載的徐遠幕,就嚶嚶嚶地落下了兩滴硬漢的眼淚。

“阿梨衝啊!媽媽愛你!阿梨必勝!”徐遠幕發出一聲尖叫,被底下正刷著校園樹洞的羅言扔了一枕頭。

“徐老師,注意一下性別。”

難得寢室裏四個人都湊齊了,但是氣氛卻有些壓抑,刨除徐遠幕這個狀況之外深陷在漫畫裏的人,羅言和何玏都注意到了最近校園樹洞裏的一個熱帖。

帖子名很正常,叫“不是網球社搞活動,我都不知道原來學校有這麽多大美人!(多圖預警)”。

這個“大美人”沒分性別,樓主發的圖也帥哥美女都有,最開始整個帖子就是顏控的天堂,充滿了歡天喜地的和諧氣氛。

但是在花癡了三百多層樓後,風向就隱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變成了某某某和某某誰更好看的戰役。

其中這個某某某的親友團好像特別多,一口一個“抱走我家寶寶,不約不比較”,搞得像娛樂圈控評似的,看得羅言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這些親友團抱走某某某以後,還要酸溜溜地說一句“說實話,某某也就一般水平吧”,他都要信了他們真的是來勸和的。

顏值大戰三百回合後,不知道哪位知情人又爆料出,某某某和某某在下個月的網球社比賽裏要正麵對決,問大家更看好誰。

話說到這裏,某某某和某某的真實身份也顯而易見了,就是趙舒晴和簡澄。

羅言本來因為之前向林洲的事,就對趙舒晴沒有好感,眼看一個帖子又被她那邊的人搞得烏煙瘴氣,氣得拍案而起,跑去找向林洲:“向神!江湖救急!你學生被人欺負了!”

話音落下,他才發現,不用他來報信,他們向神早已開始了動作。

樹洞的事情,簡澄知道的時候,帖子已經被管理員以未經允許私自上傳他人照片的理由刪除了,所以她根本沒有親眼見識到當時的盛況。

陳皎陸陸續續從其他朋友那裏收到了一些截圖,氣得不行,“趙舒晴也太討厭了吧!這麽會娛樂圈營銷的這一套,還念什麽新聞傳播,直接C位出道算了!”

簡澄一直貫徹眼不見為淨的唯心主義思想,沒看見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所以,賭我贏的人多,還是賭她贏的人多?”

“樹洞都快被她的水軍淹沒了,你說呢?”陳皎翻了個白眼,仍在生氣。

簡澄說:“那正好啊,到時候我輕輕鬆鬆打敗她,豈不是顯得她更丟臉了。”

這樣的結局當然最好,但是……“如果輸了怎麽辦?”

簡澄義正言辭道:“那就是,她贏了比賽,但輸了人品,人生這條賽道上,贏家還是我。”

被突如其來的心靈雞湯澆了一臉,陳皎:“……”

“澄澄,我其實有一個猜測。”

“啊?”

“我覺得,帖子很可能是向林洲刪的。”陳皎分析道,“我好像聽人說過,他也是咱們學校那個APP的管理員之一。”

這還是因為去年年底的時候,校園通APP突然出現了一個很大的bug,幕後的開發人和軟件維護人員也都是F大計算機係的學生,排查了一個多星期還沒有解決問題,最後有人問到向林洲那兒,請他出山幫忙,才算把事情了結。

之後索性就給了向林洲管理員的權限,希望他能不定期過來幫助清理一下後台程序。

但向林洲不是會自找麻煩的人,他連自己當初被掛的那個帖子都懶得刪掉,管都沒管,沒給一點眼神,現在特意幫她出這個頭……簡澄覺得她還是去做夢,來得比較快。

可是,這不妨礙她借題發揮去找向林洲。

【香蕉你個布拿拿:向同學!嗚嗚嗚,我已經知道你在背後為我做的事情了,我太感動了!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向林洲十有八九會當她是在日常抽風,理都不會理一下,但刷了存在感就很開心。

簡澄剛要把手機鎖屏,就見微信圖標右上角亮起一個紅色的“1”。

【橘子你個奧潤潔:不用以身相許。好好比賽。】

簡澄怔了怔,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企圖消滅她心中乍然生出的那一點兒,不切實際的幻覺——

她怎麽覺得,這個向林洲,好像有點兒溫柔啊?

而且,他是不是沒有否認,他就是那個刪了帖子的人……

簡澄倏爾站起身,拉開窗簾,中午十二點的燦爛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室內,空氣中有小小的粉塵,在她麵前一圈又一圈輕快地打著轉。

不是幻覺,不是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猶猶豫豫地給羅言發消息:“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和向林洲在一起嗎,他是不是發燒了啊?”

要不然怎麽會這麽反常。

羅言扭頭看著麵色如常、精神煥發,甚至可以和代碼鏖戰七天的向神,一陣無言以對。

這可能就是,他們單身狗不會理解的,關心則亂吧。

八卦小風波並沒有對簡澄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她完全沒有將那些陌生人的評頭論足放在心上,偶爾去體育館練習遇到一些“慕名”過來看戲的人,也隻把他們當空氣看。

是比賽不緊張,還是漫畫不著急,她要費功夫搭理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臨近比賽的前一天,陳皎突然火急火燎地回來跟她講了一個消息:“哇,趙舒晴太卑鄙了吧,我才聽說她從小學就跟專業教練學網球了,那還比個屁啊,大家都是剛在新手村出生的小萌新,她一個滿級號來湊什麽熱鬧。”

簡澄聞言倒是眉毛都沒動一下,萬分鎮定地拍了拍陳皎的肩膀。

“皎皎,別急,你為什麽沒想過,我也是滿級號呢?”

陳皎嘴角扯出一個微笑:“跳遠成績一米三的滿級號?”

簡澄:“……”

她當初就不該把這件事說出去。

“你也不要太擔心啦,比賽總是有輸有贏的,輸了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我跟她又沒簽訂什麽‘輸了就當場跪地磕頭叫對方三聲爸爸’這種條約,所以平常心嘛。”

簡澄嘴上這麽安慰陳皎,其實心裏根本沒在怕的。

趙舒晴有專業教練很了不起嗎?

她念初中的時候還差點兒進了省隊比賽呢,要不是因為彈跳力實在不好,那會兒還隻能跳一米二,說不定她現在就是F大第二個走向國際網壇的人了。

之前沒告訴向林洲,也是因為她想享受小萌新的待遇,如果她什麽都會,還怎麽讓向林洲對她進行春風化雨的諄諄教誨。

如果不是趙舒晴橫插進來,簡澄本來隻打算最後的比賽隨便打打,大家友誼萬歲。

至於陳皎——畢竟結果還沒出來,簡澄不想她提前抱有太大的期望,反正到時候看比賽就知道了。

雖然心中充滿了自信,但簡澄不是一個盲目自大的人,訓練一直延續到了比賽當天。

她知道趙舒晴曾經偷偷來看過她打球,想了解她的打法,但簡澄卻沒興趣做這種效率低下的事情。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之下,什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都是紙老虎。

因為是業餘組的比賽,賽製就沒有效仿正規比賽的三盤兩勝或五盤三勝,直接一盤定勝負。

簡澄最初計劃的是打個6:3差不多,但她沒想到……趙舒晴比她想象得還要弱很多。

她懷疑趙舒晴找的那個專業教練,不教打球,隻每天給她放兩個小時的《網球王子》看。

打到5:0的時候,簡澄都心生憐惜,在考慮要不要對趙舒晴放水,讓她好歹贏一局了。然而趙院花並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撿起球的時候,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簡澄肅然起敬,選擇尊重對手。

又三分鍾後,比賽結束。

簡澄順利地6:0獲勝。

四月初,天氣乍暖還寒,比賽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裏,現在透過體育館的玻璃門往外看,天色已經陰了下來。

為了方便打球,簡澄穿得很單薄,下場後就趕緊去陳皎那兒披上了外套,被陳皎緊緊地抱住:“澄澄!你怎麽這麽帥!除了跳遠你還有什麽不會的!”

“……”簡澄做了個深呼吸,微笑,“不會失憶大法,讓你忘記我跳遠一米三的事情。”

作為教練,向林洲當然也過來看比賽了,就坐在她們兩排開外的地方。

簡澄從陳皎懷裏抽身而出,跟她打了聲招呼就往向林洲的方向走去。剛剛陳皎抱她抱得有點兒緊,擠壓到她左手臂的傷處,她忍著痛沒呼出聲讓陳皎擔心,卻禁不住皺了皺眉。

她正朝著向林洲這邊,哪怕低著頭,他也能看清她臉上的細小神情。

向林洲抿了下唇,問她:“受傷了?”

聲線依舊是向神標配的清心寡欲、超脫物外的清冷聲線,但自打上次從他微信發過來的幾個普普通通的字裏,讀出了一絲溫柔後,簡澄再度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幾分關心。

她扭傷的是左手腕,和比賽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是昨晚畫連載太累,趴桌上睡著壓著胳膊扭到的。

這麽丟人的理由,她肯定不能告訴向林洲!

簡澄用一種委屈巴巴又無比堅強的眼神看著他:“沒關係的向同學,隻是一點兒小傷,幸好沒有耽誤比賽,沒給向同學丟臉,這樣我就心滿意足啦。”

旁邊還沒來得及離開的某觀眾:“……”

剛剛球場上大殺四方的那個人不是你嗎?

“不過——”簡澄話音拖長,伸出左手腕在向林洲麵前晃了晃,“如果向同學能幫我吹吹,那我肯定就不會痛了!”

向林洲聞言的第一反應,是目光又落在了簡澄的紅了一圈耳廓上。

果然,又在害羞。

簡澄強撐著羞恥感念完台詞,胳膊都舉酸了,還沒等到向林洲再一次慘絕人寰的拒絕,反倒是剛打輸了比賽的趙舒晴怒氣衝衝地衝到他們麵前,一張嘴就是討伐負心漢一樣的語氣。

“向林洲!我究竟比她差在哪裏?你寧願拒絕我,和她這樣的人在一起?”

她這樣的人?她怎麽了?

見趙舒晴滿臉都是對她“不知羞恥”的控訴,簡澄既無辜又無語。

就算她剛剛的那段表演稍微做作了那麽一點點,撒嬌裝嗲也是女孩子的基本權利好不好!

簡澄氣沉丹田,剛要開口,向林洲已經先她一步,作出了回應。

“我好像不認識你。”

第一句話,先讓院花小姐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就算認識,我的事情也與外人無關。”

第二句話,徹底替簡澄把火力都吸引了過去。

繼之前毫無防備地被向林洲刪除好友後,這是一個多月來,簡澄第二次覺得,麵對不喜歡的女生,向林洲是真的很冷漠。

冷漠到不願意讓對方心存半點希冀。

如果不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而且也沒想要得到什麽感情上的回應,隻是一心想獲取第一手素材,簡澄覺得自己可能也堅持不了這麽久。

盡管向林洲給她留了麵子,沒有當眾說“我和她也沒有任何關係”這種話,但簡澄並不喜歡不明不白地被人誤會。

她唇邊牽起一個笑,和氣地看向趙舒晴:“你誤會了哦,我和向同學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舒晴麵色微變,又聽見她繼續道——

“現在還是我在單方麵的追求向同學,不過,借你吉言啦。”

要不是趙舒晴的提醒,簡澄還沒反應過來。

當初她從網上複製來的情書,因為胡亂修改導致含義全變了,並沒有能讓向林洲感受到她的一片拳拳愛意。

後來她直接開始進行追求計劃,都忘記表白這一項被她跳過了。

——搞不好,這麽多天,向林洲根本不知道她在幹什麽。

這怎麽可以!

沒有最炫酷的表白,就得不到向林洲最冷酷的拒絕,她就又缺少了一項素材。

簡澄本來考慮了一下,在向林洲的宿舍樓下擺愛心蠟燭,和彈吉他唱情歌,這兩種熱門表白方式,哪種更好一些。但前一種她怕蠟燭還沒點燃,她自己就被宿管阿姨以“危害公共安全罪”打包踹走,後一種,她根本不會彈吉他。

於是當晚,簡澄沒有再偷懶摘抄別人的作品,自己**創作了八百字告白小論文,用盡渾身的文學細胞,訴盡衷腸,給向林洲發了過去。

彼時,男生寢室正進行宿舍夜談活動。

羅言按耐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冒死提問向林洲:“向神,我今天聽說,有小姐姐在球場上跟你表白了……”

他話剛說到一半,向林洲正巧收到了簡澄的微信情書。

寢室熄了燈,黑暗裏屏幕上的字越發清晰,甚至有點兒灼眼,像是要從屏幕裏跑出來,一字一字砸在他麵前。

正直的向神喉結滾了滾,一邊對羅言說“不要道聽途說”,一邊回複了這篇仿佛重逾千斤的情書。

等了快十分鍾,簡澄終於等來向林洲的回答:“抱歉。”

簡澄:“?”

狠狠地拒絕我啊!你怎麽還道歉了呢!

是不是她表現得還不夠難纏,沒有讓向林洲察覺到危機感?

簡澄咬了咬嘴唇,速速又發去一句。

【香蕉你個布拿拿:那我還能繼續喜歡你嗎?】

【橘子你個奧潤潔:如果我說不能呢?】

這樣的拒絕才對呀!

高嶺之花的人設千萬不能倒塌!簡澄舒了一口氣,手上還在打字,哭唧唧的語氣和臉上輕鬆的神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香蕉你個布拿拿:QAQ那我、那我就偷偷喜歡。】

簡澄將死纏爛打言論發送完畢後,屏住呼吸,等待著向林洲的終極一擊。

一分鍾後。

【橘子你個奧潤潔: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