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來溫馨又浪漫的重逢畫麵,其實本質上是一場鬥毆。

男人的手掌寬大,蓋在簡澄頭頂一通**,她力氣沒他大,掙脫不開,索性一口咬到他手上。

“嘶……”男人一張斯文俊秀的臉一瞬痛到麵目扭曲,“簡澄,你有沒有良心!你是不是想謀殺親哥!”

簡澄鬆了口,對他怒目而視:“簡渝,你搞搞清楚,是你先破壞我發型的。”

“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講究不少。”簡渝嘀咕兩聲,拿紙巾擦了擦手,“這麽久沒見,是不是特別想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哥哥?”

“想。”簡澄點頭,“想你欠我的八百萬,不過現在是九百萬了。”

八百萬的典故由來已久。

簡渝是大她三歲一母同胞的親哥哥,但是完全不像別人家的哥哥對妹妹那麽百依百順、千嬌百寵,連她幼兒園發的巧克力牛奶都要跟他搶,簡直就是上天給她下的戰書,給她仙女下凡的人世經曆增加一些磨難與曆練。

後來簡澄長大記事以後,每次簡渝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她就會煞有介事地讓他立字據,一次欠她一百萬,如此累計。

簡渝在首都醫科大學讀研,自簡澄也讀大學後,兩人基本上隻有寒暑假才能見上麵。這次簡渝過來A市是跟隨導師一起,參加A市召開的醫療論壇,順便來F大看看許久不見的親妹妹。

飯桌上,菜都點好了,簡渝才後知後覺被簡澄下了套。

“喂,沒有你這麽敲詐人的啊。你哥千辛萬苦來慰問你,還說要帶你改善夥食,去吃點好吃的,怎麽就又欠你一次了?”

簡澄微微一笑,笑容裏卻有殺氣:“我本來費盡千辛萬苦約到人今天中午一起吃飯,結果被你破壞了,是不是欠我?”

“重色輕哥!”簡渝嗤一聲,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宅在寢室畫漫畫,哪來的約會對象??”

“哥哥。”簡澄忽而整個人軟下聲來,親切地叫他,不答反問道:“你們讀研幫導師幹活,是不是每個月都有工資拿的?”

簡渝警惕地看著她:“你要幹嘛?要錢沒有,要命不給。”

簡澄眨眨眼:“哥哥怎麽這麽說話,我們可是親兄妹呀。”

“……你正常一點。”

“我是這麽想的哦,光請我一個人怎麽能凸顯你是天下第一好哥哥呢,不如我們吃完,再打包一點點心帶給你親愛的妹夫嚐一嚐。”

簡渝麵無表情:“我是你爹?”

簡澄捧著臉對他笑:“長兄如父嘛。”

嘴上雖然毒舌,但簡渝在最後掏錢買糕點的時候,還是十分大方地買了兩份。

一份給簡澄口中的他素未謀麵也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妹夫,一份給她自己帶回寢室和室友一起吃。

到底不是來A市旅遊的,下午收拾收拾還有工作,簡渝把簡澄送回學校,就要趕往酒店了。他打心底是不太信他這個霸王花妹妹會找什麽男朋友的,大概又是找個理由讓他花錢,但最後還是語重心長囑咐她:“和異**往要保持分寸,尤其你這個年齡的男孩子,腦子裏不知道亂七八糟在想什麽。”

“哥,你能不能別老把我當三歲小孩。”

簡渝很敷衍地“嗯”了兩聲,“是是是,我們澄澄四歲了。”

“……”得,您說的算。給錢的就是大爺。

目送簡渝離開後,簡澄一身輕鬆地往圖書館走去。盡管出了簡渝這麽個小插曲,但她今天的追求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不能和向林洲共進午餐,共進下午茶也挺好嘛。

她果然天賦異稟!

簡澄壓抑不住內心的小雀躍,極度想要與人分享,登上“橙花護發素”微博大號,先發了一條周末恢複更新的通知,又接著發了一條,和平時的畫風很不一樣的微博。

“橙橙最厲害,這個世界上,沒有橙橙追不到的人。[耶]”

盡管她想要追,和已經在追的,有且隻有一個人,距離追到也還有個十萬八千裏,但吹牛的氣勢一定要足。

圖書館裏,向林洲對著電腦屏幕半天,卻沒敲下一個字符。

腦海中,一會兒是簡澄五花八門的各種土味情話表白,一會兒是中午看見她撲進那個男人懷裏的畫麵,最後是羅言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那時他回答的是,不知道。

他對待感情一向謹慎,因為學生時代的戀情不夠牢靠,沒必要耽誤寶貴的時間去談一場注定沒有結局的戀愛,所以他選擇不要開始。

可是他也能感覺到,他所有的、從不出錯的理性思維,在遇到簡澄後,像被人抽絲剝繭,一層一層地解開,露出了裏麵柔軟的感性的內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她。

他隻知道看見她的時候,常常會被她弄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更經常發生的,是情不自禁就想對她笑,然後,再對她更好一些。

她是一個小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BUG(漏洞),但是卻可以輕描淡寫地,摧毀他預先設定好的所有精密程序。

“BUG”來的時候,向林洲已經恢複了冷靜,程序敲完了一大半,每個階段都運行正常,效率比平時還要稍高一些。

事實證明,戀愛腦不一定會造成思考能力減退。

向林洲坐在茶水間裏,大概是怕打字聲音太大會幹擾別人學習,簡澄拖了把椅子,就坐在他對麵,把點心放在小圓桌上,然後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哥中午那會兒突然來找我,破壞了我們吃午餐的大好時光,所以我讓他買了點心給你賠罪,希望向神大人大量,原諒他,也原諒我呀。”

向林洲抬眸,“……你哥哥?”

“嗯!”簡澄唏噓,“我也沒想到,像我們這種仙女也會有兄弟姐妹。”

胸腔內部,原本不由分說躁動的地方像被人注射鎮定劑,安撫了下來。

向林洲眉頭一鬆,說了聲“謝謝”。

簡澄擺擺手,如數家珍地給他介紹,“這家紅豆糕特別好吃,糖放得不多剛剛好,特別糯。這個鮮花餅也好香,皮酥餡軟。還有這個蛋糕卷,是肉鬆餡的……”

她說著,捏了一個遞到他嘴邊,“你嚐嚐?寫代碼這麽辛苦,充電寶也是要充電的。”

兩個人麵對著麵,簡澄身後是一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光線一束一束照在她發頂,整個人環繞在一片柔和的暖光中,口罩沒再戴著,臉上的笑也有溫度,卷翹的睫毛鴉羽一樣覆在眼瞼上。

又溫暖又有生機。

簡澄伸出的手有些僵了,但她覺得這是一場她和向林洲的博弈,她不能先收手,收手就失去了這場求愛戰役的主權。

向林洲又看了她幾秒,唇瓣分開,咬了一下,濡濕的熱氣像隔著一塊糕點碰到了她的手指。

是很正常的動作,簡澄耳根卻熱了起來。她得償所願地收回手,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有點飄忽,過了一會兒才重新落回向林洲身上。

“好吃吧向神?”

她的不自在向林洲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漣漪,眼眸盯著她的,“好吃。”

“……”

怎麽覺得我們倆的好吃不是一個意思呢?

簡澄捂著心口,不知道是該吃藥了,還是……被向林洲撩到了。

感覺糟糕又奇妙。

白天在外浪了大半天,為了對得起微博上等待的讀者,簡澄草草吃了晚飯就開始工作。

她是真真正正的天賦型畫手,當初報繪畫班跟人產生口角,對方對她放出經典名言“你行你上啊”,然後她一期課沒上完就出師了,還退了300學費。

每次隻要劇情想好,草稿打完,後麵的上色細化過程都很順暢,順暢到還能一邊畫一邊聽人講八卦。

講八卦的是個大一學妹,名叫懷溪,也是簡澄剛升大二被院裏派去迎新的時候,接到的第一個新生。

當時情況還挺烏龍,懷溪原本是新聞學院的,不知道怎麽陰差陽錯跑到了他們院的帳篷底下,後來簡澄給她指了路,讓她到自己院那邊,結果懷溪就賴在她身後不走了。

簡澄看這小學妹還挺有意思,也沒生氣,問她為什麽不過去,懷溪理直氣壯道:“因為學姐長得漂亮,我喜歡漂亮姐姐。”

小學妹長得可愛嘴巴甜,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混熟了。

新聞學院從大一下學期就會安排外出實習工作,前半學期懷溪就是去跑了個新聞。沒想到幾個月的功夫,發生了這麽多事。

懷溪先是跟她狠狠吐槽了一遍,趙舒晴最近是再怎麽在院裏自己地盤敗壞她名聲的,“不過簡澄寶寶你別擔心,我已經幫你洗清過了。”

簡澄對這個倒不是很在意。成王敗寇,總要允許手下敗將賣個慘叫兩聲,不然輸人又輸陣也太可憐了。

她還是很慈悲為懷的。

然後,懷溪說了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今天我在學校撞見了一個奇怪的人。”

簡澄隨口道:“帥嗎?”

“帥倒是挺帥的,就是這裏可能有點問題。”懷溪發了一個腦袋的圖標,“他問我南二教學樓北入口在哪,我從來沒聽過我們學校教學樓入口還分南北的。”

簡澄先輸入了一串“哈哈哈”,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問題。

南二教學樓北入口。

不就是今天簡渝等她的地方?

“那個人是不是還穿著鐵灰色西裝,裏麵是白襯衫?”簡澄抱著一絲僥幸問。

懷溪驚訝道:“對對對,你也遇到了嗎?”

“……”怎麽說呢,那個路癡十級用戶,是她哥。

簡澄和懷溪大致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後,兩個人不約而同尷尬又沉默地把話題掠過去了。

懷溪這次來找她,也不單單是為了八卦聊天。他們新聞學院搞了個主題采編比賽,針對大一大二兩個年級,以往懷溪對這種比賽也興致缺缺,但聽說趙舒晴要參加,她立刻拍案而起,要為姐妹出一口惡氣。

主題很通俗也很大眾,就是簡簡單單的愛情相關話題,懷溪想讓她當第一個采訪的對象。

簡澄有些猶豫。

不是怕麻煩,隻是她怕自己不小心說錯什麽話,給向林洲的風評又造成什麽傷害。

“放心放心,我們是內部展覽給幾個導師看,不會放出去的。”懷溪猜到她有顧忌,給她喂了一顆定心丸。

話說到這個份上,簡澄也沒有什麽好扭捏的了,讓她把問題發給自己,提前準備一下。

正式采訪是在周六,也是簡澄漫畫新一話更新的日子。

她提前微博發了預告,評論區一片普天同慶歌舞升平,當代讀者比作者還會編彩虹屁,吹得簡澄頭發絲兒都倍感舒暢,順便記錄了一下裏麵的部分金句,方便進行改編,到時候去哄她們向神。

心情愉悅之下,采訪也進行得非常順利,簡澄走心的雞湯小論文一段接一段往外蹦,聽得懷溪都開始頭暈目眩懷疑人生。

“我這一走不是走了兩個月,是走了二十年吧,你不是還沒追到向林洲嗎,怎麽就這麽多心靈感悟?”

陳皎是陪簡澄一起來采訪的,和懷溪仙女所見略同:“我是親眼見證她這幾個月逐漸變態發育的。”

“……我是青蛙嗎?”簡澄氣鼓鼓,被陳皎戳了下臉頰,“不然呢?小蝌蚪找媽媽?”

簡澄嚴肅地盯著她:“皎皎,你髒了,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陳皎:“……”到底是誰想多了啊!

她們這邊插科打諢氣氛和諧,隔著半邊走廊,趙院花的姐妹團們也在為她打抱不平。

趙舒晴大約是前兩次和簡澄的交鋒,結果都不太愉快,這會兒也隻聽她們說,自己不置一詞,臉上時不時流露出戀情不順的失意憔悴,卻是無聲勝有聲,更引得群情激憤。

姐妹團們平時自恃身份,清高得要命,普通男生都不曾放在眼裏。

向林洲雖然成績好像還不錯,長得好看一點,但F大風雲人物多了去了,他家境看上去也隻是尋常而已,她們院花願意屈尊降貴示好,不快來謝主隆恩就算了,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和趙舒晴關係親近的女生勸她道:“我說舒晴,那個向林洲真的不值得你這樣,看看我們賀少吧,家裏有錢,又那麽喜歡你,那麽多女生追他,他還是說隻想要你做他女朋友。”

“對啊,賀嘉元雖然之前看起來有點花心,但那是因為沒遇到對的人嘛,我們舒晴那麽優秀,肯定能讓他浪子回頭的。”

“還有那個簡澄,我看長得也就一般,不知道哪來的水軍把她吹得像天仙下凡,跟舒晴比還不是差遠了,什麽身份也敢來和我們舒晴搶人。”

“行了,這種心機×我們見得還少嗎?”

……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罵人罵得倒是挺酣暢淋漓,就是沒太控製得住音量,被從旁路過的簡澄一行人聽得清清楚楚。

陳皎當時就要踹門進去,懷溪袖子也捋好準備動手了,簡澄把兩個衝動的小朋友拎到身後,對她們說了聲“放心”,然後腦袋一歪,屈指輕輕扣了扣窗戶,吸引房間裏一群人的注意力。

“哈嘍,你們好啊。”簡澄心平氣和地跟她們打了聲招呼。

趙舒晴和那個剛剛罵她罵得最凶的女生頓時臉色一變,雖然氣勢還強撐著,但眉宇間的慌亂卻怎麽都藏不住。

簡澄是真的沒怎麽生氣。她從小到大優秀慣了的,上天都妒英才,優秀的人總是要遭受一些非議。

可是向林洲不能被罵。

她挑了挑眉,溫溫柔柔地開口:“我剛剛聽這兒老是有人提到我名字,以為是誰暗戀我呢,雖然我已經心有所屬不能接受,但還是要來說聲謝謝……”

簡澄話音一頓,倏爾笑了,“結果沒想到,是一群公主病在開會啊,打擾了。”

“對了,把自己當公主誰都瞧不上,可以,但是公主應該還是挺有教養的,所以你們也不要這麽惡毒地罵人了哦。”

她話裏不帶髒字,態度也好,臉上的笑容都顯示自己是十分真誠地在給她們提建議,趙舒晴的臉色卻比剛剛還要難看。

簡澄無意再跟她多糾纏,給陳皎和懷溪拋了個眼神,轉身要走,還沒出建築樓的大門,就被趙舒晴攔住了。

她臉上帶著毫不遮掩的不甘與憤怒,質問一般開口:“你憑什麽看不起我!”

簡澄微怔,垂眸看她。

眼前的女孩子身體緊繃,還有些顫抖,原先清麗姣好的臉蛋在勃發的情緒下顯出幾分猙獰。

簡澄歎出口氣,覺得有點可惜。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是真心實意覺得趙舒晴很漂亮,也沒想過她會走極端,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我之前,雖然的確討厭你,但從來沒有看不起你。”簡澄慢慢地說。

大家都是喜歡就勇敢追的人,也都沒追上,有什麽好搞鄙視鏈的。

追人本來就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博遊戲,把自己所有的感情作為賭注壓在上麵,等待一個回應,可能贏得盆滿缽滿,也可能輸到傾家**產。

憑運氣也憑實力,但哪怕是贏家,也沒有什麽得意自滿的,敢來賭一把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她討厭趙舒晴,隻是因為她追人的手段不太光彩罷了。

然而。

簡澄目光直視著她,“可是現在,我覺得,你沒有什麽值得被我看得起的地方。”

趙舒晴聞言驀地捏緊拳,看向她的眼神裏淬著火光。

簡澄兀自道:“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很奇怪。你真的喜歡向林洲嗎?喜歡一個人,是想努力攀登高峰,去和他看一樣的風景。而不是任由別人把他拉入泥淖,卑劣地自欺欺人,以為他不過如此,他配不上自己。”

“我喜歡他,就希望他去更高更遠的地方。哪怕我可能永遠追不上他的步伐。”

簡老師戀愛小課堂沒有上很久。

她其實不太忍心對一個小姑娘說太重的話,而且她自問也沒啥教訓別人的底氣,一時沒忍住說了那麽多話,她有點後悔,但最後還是很有風度地和趙舒晴說:

“希望你認清自己的內心,這是一個成年人對待感情的基本能力。如果你確定自己是喜歡向林洲的,那我歡迎你跟我一起公平競爭。”

嘴上深明大義,內心哭哭唧唧。

她才不想要什麽公平競爭。

但是她們向向這麽好,她不能剝奪別人也喜歡他的權利。

簡澄一路回到寢室情緒都很低落。

她從周一到現在也快一個星期沒見到向林洲了。

一方麵是她後麵幾天課程比較集中,抽不出空去“陪讀”,另一方麵是向林洲那邊ACM大賽組隊剛完成,正分工訓練,也忙得要命,她不想再去侵占他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隻能晚上趕漫畫更新的間隙,給他發兩條消息,爭取一點可憐的存在感,讓他不要那麽快就忘了她。

簡澄覺得自己有一點點恃寵生嬌。

雖然向林洲隻是對她態度軟化了那麽一丁點,但她就可以立刻奮起直追,挑戰他的新底線。

之前的一周,每晚簡澄給他發的都是童話故事,像哄小孩似的,什麽“簡王子撿到了灰姑娘向德瑞拉的水晶鞋,兩個人在城堡裏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什麽“簡王子通過人工呼吸,解救了吃了毒蘋果的向公主,兩個人在森林裏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諸如此類,反正結尾都是“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今晚編得有點不太一樣。

【香蕉你個布拿拿:我覺得我現在就是一個在升級打怪的英勇騎士,不知道闖過多少關,才能把我的旗幟插在惡龍城堡,迎娶我的公主。】

語氣第一次帶上了迷茫和猶疑。

向林洲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安,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給出的暗示還不夠。

對麵分明是個自己給自己挖了無數個坑,還喜歡蹲在坑底眼淚汪汪望著他的小傻子。

他歎了口氣,要先問清楚她預設的是個什麽劇本。

【橘子你個奧潤潔:一共多少關?】

簡澄慢吞吞地敲字。

“其實關卡不重要,隻是騎士打敗惡龍之龍,公主不一定就願意跟他一起走。”

“騎士是個特別偉大的騎士,她當然希望公主被她的愛打動,但是——

“隻要公主能離開牢籠過他想要的生活,騎士就滿足了。”

就像她在采訪裏講的那樣。

喜歡,是愛他所愛,憂他所憂。

想要將世間萬物都捧到他麵前,博他一笑就足夠。

噢,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假如最後向公主跟別人私奔了,她還是會哭個三天三夜不停歇,哭到孟薑女自愧不如說“你來吧我告辭”的。

她嘚啵嘚說了一堆,向林洲很久沒回複,不知道是忙,還是被她繞暈了,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好半天,才回過來一條心靈雞湯。

【橘子你個奧潤潔:我隻相信事在人為。】

不清楚是不是被向林洲的雞湯安慰到了,簡澄覺得心裏堵塞的情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連向林洲都沒有趕她走了,她還在自怨自艾什麽,努力就好了啊。

向公主不開心,她就哄他。向公主想摘星星,她就把銀河都拽下來送給他。

衝呀小簡!

【香蕉你個布拿拿:向神,你們要忙到什麽時候呀?我還欠你一頓午飯呢,後天你應該還在忙,下下個周一有空嗎?】

【橘子你個奧潤潔:可以。】

簡澄眼睛一彎。

【香蕉你個布拿拿:那我下了課就去找你。向神會給可愛又可憐的我占個座嗎?】

【橘子你個奧潤潔:坐在我旁邊要好好聽課。】

既然沒拒絕,那就是答應啦。

簡澄心情愉快地發過去一個“yes,sir”的表情包。

剛結束了一場轟轟烈烈召喚師峽穀戰役的男生寢室,充斥著一種事後的和諧安寧。

羅言開始趕作業,何玏癱在座椅上一動不動,徐遠幕一臉粉紅少女心地在看漫畫更新,間或發出兩聲雞叫。

輕鬆的氣氛維持到向林洲狀似無意地開口:“女生一般會喜歡什麽樣的餐廳?”

羅言:“?”

何玏:“?”

徐遠幕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漫畫:“好甜好甜!……哈?”

三人對臉蒙圈了幾秒,何玏忽地義憤填膺:“向神!你怎麽可以這樣!我們澄妹多喜歡你,你怎麽能去找別的小姐姐約會!”

向林洲忍住一陣頭疼,雲淡風輕道:“我和……簡澄一起。”

“會帶我們嗎?”徐遠幕星星眼,被羅言拍了一巴掌,“帶你去當180斤的電燈泡?”

徐遠幕:“滾啊,老子是150斤的標準硬漢身材好嗎?”

一片混亂中,何玏強行扯回了話題:“學校北門那邊好像剛開了一家音樂餐廳,據說很有情調,表白成功率特別高。”

向林洲抬眸看過去,何玏還在自顧自地說:“尤其他家有個拉小提琴的服務生,賊帥,跟我都有得一拚……當然,跟我們向神還是雲泥之別。”

他語氣諂媚,被徐遠幕丟了個鄙視的眼神。

“向神,你要是遲幾天問就好了,”徐遠幕說,“正好我追的這個漫畫,男女主好像也要去約會了,如果你和澄妹等漫畫更新完再去吃飯,我還能給你提供浪漫一日遊安排。”

羅言攬住他的肩,語帶調侃:“我說我們徐老師哪來的這麽多經驗之談,原來都是漫畫裏看的。”

“怎麽,瞧不起我們二次元宅男啊?”徐遠幕瞪他,“你們還真別說,我現在追的這個漫畫還挺神的,主角感覺特別像向神和澄妹,連上次澄妹來蹭我們專業課都撞上了。這說明什麽!”

何玏感歎:“這說明——我們向神,天定言情男主角。”

羅言接茬:“這說明——向神要脫單了。”

向林洲:“……”

他的室友們,以親身行為,再度告訴他一個大道理,求人不如求己。

一個星期說快不快,簡澄也就是把她和向林洲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回顧了個七八九十遍,然後又抱陳皎和懷溪的大腿,最後經過三堂會審確定了吃飯的地點。

懷溪一力擔保:“吃了這頓飯,向林洲立刻跟你表白。”

簡澄求知若渴地問她:“為什麽呢?”

“……因為我串通廚房大師傅,要在菜裏下‘所有人三秒內愛上簡澄’的魔法藥水。”

簡澄“哦”了一聲:“能給我們期末考試的改卷老師也下一點嗎?”

“簡澄寶寶,”懷溪露出八顆牙齒的服務人員標準笑容,“我覺得你還是適合一輩子單身。”

陳皎作為她們三個菜鳥裏,唯一動手能力還不錯的人,給簡澄弄了個發型。

簡澄照鏡子的時候,差點沒認出鏡子裏的女孩是誰……打住。

她遲疑道:“這和我平時的頭發有區別嗎?”

“你平時發型什麽樣,全看當天風是怎麽吹的好吧?”陳皎白她一眼,“我給你搞的這個,隻要不是十級颶風,都不會亂。你想想,你和向林洲約會途中,萬一情到濃時,要摟摟抱抱,總不能讓他的手隨隨便便就把你頭發揉成一團吧,那也太破壞氣氛了。”

怎麽說。

簡澄想給這兩位比她還會做夢的姐妹,一人送上一首《夢醒時分》。

名為吃飯,在簡澄心中實則定義成約會的地點,定在學校附近購物商場裏的一家港式茶餐廳。

第二次來上《數據結構》課,她認認真真地聽了一節課的天書,哪怕都迷迷糊糊想打盹了,但還是努力睜大眼睛,企圖讓知識流淌進她的腦海裏。

最後還是向林洲看不下去,給她放水:“想睡就睡一會兒,教授上次是開玩笑的,他不會刻意盯著你。”

簡澄搖了搖頭,趴在桌子上,側著腦袋垂死掙紮,“那他要是待會來問你‘小向怎麽就這麽放任女朋友在我課上睡覺’怎麽辦?”

她掐著嗓子,沉下語氣,學教授說話學得還挺像。

向林洲眉梢微動,淡淡道:“我就說,我課後會好好教你。”說完,他的手已經覆上了她的眼睛,帶著很輕很淺,又讓人安心的清冽香味兒。

“睡吧。”

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之前,簡澄隻有一個想法。

——向林洲剛剛,是不是又沒有糾正她話裏的那句“女朋友”啊?

簡澄的生物鍾,在下課鈴響起的一瞬間被順利接通,補完覺整個人精神格外好,覺得整個世界都山清水秀鳥語花香。

尤其,她喜歡的人,就肩並肩走在她旁邊,連平時累死累活好像怎麽都走不到的商場,都變得近在咫尺,還不夠她心裏的小煙花放到第二輪的。

“向神,你以前有沒有跟女孩子一起單獨吃過飯呀?”她揚起腦袋,好奇地問他。

向林洲低眸看她一眼,“有。”

“噢。”簡澄有點小失落,小煙花像被按了暫停鍵,僵持在半空中。她又安慰自己,這是很正常的事,長他那個樣子,二十年沒有什麽感情史才不可思議。

盡管如此,女孩子的聲音還是變得懨懨的,“她漂亮嗎?”

“記不清了——是幼兒園時候的事。”他唇角勾著,“那時候老師安排同桌在一起吃飯。”

“哦、哦……嗯?”桃花眼驀地睜大,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戲弄了,簡澄張了張嘴,叫他:“向林洲。”

向神一句話堵住了她接下來的控訴,“但你是第一個,我自願一起吃飯的女孩子。”

聲線有點沙,又緩又溫柔。

他說:“滿意了嗎?”

簡澄覺得自己從裏到外都被燙熟了,她揉了揉耳朵,吐出口氣,眼睛漆黑明亮,有點害羞,但絕不退縮:“超級無敵特別滿意!”

為了控製飯量,不在向林洲麵前吃太多嚇到他,簡澄特地挑了一條收腰係帶的連衣裙,很顯身材,也很控製食欲——她稍微多吃兩口,胃部就會感到一道壓迫的力量,告訴她“收手吧,別吃了”。

當代女性為了美,真是付出了血淚的代價。

好在粵菜都是一小碟一小碟,分量也不大,她偷偷吃一口,然後趁向林洲低頭沒發現,再偷偷吃一口。

小簡同學自以為行跡隱秘不會被人發現,卻不知道一舉一動都被人盡收眼底。

向林洲想起當初上近代史課,簡澄第一次給他送早餐,又餓著肚子要回去,也是這樣,又想吃又怕他看到,兩邊臉頰鼓鼓的像小倉鼠,吃得飛快,一見他抬起頭,就立刻抿嘴停下,想要粉飾太平。

他倒了杯檸檬水過去,聲音裏含著點笑:“別噎著。”

“……”

本來是不會的,您這麽一說,就不一定了。

周一的中午,整個商場裏人都不太多,稍顯冷清,以往許多小朋友紮堆排隊的秋千搖椅那兒都空****的。

餐廳裏很安靜,不像隔壁的音樂餐廳有人演奏小提琴,卻格外適合平平靜靜地吃好一頓飯。

盡管簡澄想把這來之不易的一頓飯無限往後延長,但到底有吃完的時候。

回去的路上,趕上定期的電梯維修,兩個人換了一條路走。

這個商場整體的裝修風格都是童話夢幻風,連安全通道的扶梯上都掛著一閃一閃的星星燈,牆壁上被人彩繪了一牆的漫畫,色彩濃鬱又浪漫。

頂上吊燈變換著五彩光線,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樓道裏就他們兩個人,簡澄情不自禁腳步慢下來,看似在欣賞牆畫,其實心裏冒出了一些很放肆的想法。

比如,這裏好適合親親抱抱再舉高高哦。

反正也沒人。

向林洲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簡澄驚慌了一秒,在想她剛剛有沒有把心裏話說出聲來。

向林洲步子動了動,離她越來越近了,簡澄呆呆地看著他慢慢低下頭來,目光沉靜地,伸手趕走了一隻快要撲上她頭頂的飛蛾。

小簡同學腦袋裏的瑪麗蘇夢幻小劇場之“我被男神壁咚了”,就這麽慘淡破滅。

在向林洲的手從她耳際撤回去的一刹那,簡澄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向神。”她舔了舔有點發幹的嘴唇。

向林洲看著她,“嗯。”

簡澄艱澀地,一字一句問道:“你覺得,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向林洲的眉頭攢起,像在斟酌著怎麽回答她。

明明被拒絕過很多次,但因為過去都是漫不經心,甚至巴不得被拒絕,所以正兒八經地,以簡澄的身份和他表白,還是第一次。

等待向林洲回答的第三秒,簡澄已經開始在心裏埋怨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衝動。

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了,她幹嘛這麽心急,一點都沉不住氣。

下唇被她咬出蒼白的齒印,簡澄幹幹笑了兩下,打破沉默,為自己爭取心動男嘉賓,“向神,我知道你可能對我還沒有什麽感覺,但你、但你試一下好不好?我覺得我這個人吧,生來就有當別人女朋友的天賦。”

——雖然目前還沒有實踐證明這一條理論。

她一顆心髒砰砰砰跳得好快。忽然,向林洲從她手裏抽回了那截袖子。

心慢慢沉入穀底之際,換她被人握住手腕,有一塊薄薄的,帶著溫度的柔軟,貼上了她的眼皮,把她眼角剛剛不經意逸出的一點濕潤帶走了。

“沒有。”向林洲的嘴唇帶著她的心跳一起震動,“沒有沒感覺。”

“隻是不知道要怎麽說。”

怎麽把一顆心展開來給你看,告訴你,我也很喜歡你。

簡澄大腦空白了好幾秒,靈魂像被人抽走,半天才魂歸附體,嗓音還有點啞,“等一下。”

她略微從向林洲懷抱裏掙開了一小截,仰著頭,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你答應我了對不對?”

“對。”

“我現在真的變成你女朋友了對不對?”

“對。”

“那我能給你蓋個章了對不對?”

第三個問題拋出來,向林洲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前的小姑娘就徑直踮起腳尖,輕飄飄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個羽毛般的吻。

人撤退得很快,仿佛怕被他抓住教訓一頓似的,卻彎著眼睛笑得很開心。

像是這一刻起,又像是很久以前就有跡可循,從他心底悄然滋生出了一抹陌生的溫熱和柔軟。

以她為名。

簡澄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很奇怪的人。

之前情場失意的時候,她不怕丟臉地把所有慘痛經曆告訴別人,但一朝實現了終極夢想,她反倒不好意思把過程和盤托出。

想把它藏在自己的珍寶盒裏,一個人甜滋滋地回味欣賞。

陳皎對她“嗬”了一聲,又釋然道:“算了,你們在一起了就好,媽媽為你開心。”

然後,等簡澄十分孝順地給她捏了半分鍾的肩,又跑過去抱著手機跟人聊天後,陳媽媽的心裏充滿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淒涼。

實際上,勤勞的簡澄同學並沒有像她想的那樣,在和人談情說愛。她在和鹹魚商量周末加更的事。

對於一個畫完一話就去掉一條命的畫手來說,主動提出要加更這種事,隻能用可遇不可求來形容。

但誰讓她遇到的是脫單這種大事兒呢。

總要普天同慶一下,讓大家都跟她一起開心。

【編輯-鹹魚:小橙,恕我冒昧。】

【橙花護發素:?】

【編輯-鹹魚:你下次脫單是什麽時候?】

【橙花護發素:我男朋友說,他有個醫院ICU三日遊的大生意想跟你談一下。】

【編輯-鹹魚:[跪地磕頭道歉.gif]】

毫無知覺被甩了一口大鍋的向神,生活狀態和交女朋友前也沒有什麽太大差別,除了用到微信聊天的頻率提高到了過去的兩倍外,剩下的時間還是在上課與接單設計程序中打轉。

寢室裏三隻單身狗十分恨鐵不成鋼。

“向神快約澄妹出去玩啊!”

“這麽好的天氣,散散步啊逛逛公園啊,向神,不是我說,你也別老是讓人家妹子主動。”

“沒準澄妹現在就在滿懷期待地等著你約她呢。”

向神其實有一點冤枉。

他第一次談戀愛,缺乏經驗是真的,但不至於遲鈍到這個份上。

怪就怪他有一個過分懂事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每次約會沒多久,她就生怕耽誤他的時間一樣,躥得比兔子還快。

向林洲覺得自己有必要和她好好談談。

五月的天,晝夜溫差有點明顯,周六晚上,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涼風習習,好大一輪月亮掛在天一角,散著清淩淩的光。

簡澄和向林洲沿著塑膠跑道散步消食。向林洲的右手被她抓在手裏,認真地研究剛在微博上學習的手相。

“哇,向向,你生命線好長,事業線也是,”她琢磨著,“咦,感情線這根怎麽斷了一截……應該就是代表你沒遇到我的前二十年。”

自從在一起後,簡澄就流暢自然地從“向神”改口叫他“向向”了。

向林洲“嗯”了一聲,順勢握緊了她的手。簡澄計算了一下他們已經出來一個多小時了,再走個兩圈就差不多該回去了。

“簡澄。”她冷不丁聽見向林洲叫了他一聲,抬起眼皮,對上他黑沉的眸子。

“你是不是高中生?”

她不解,慢半拍地,“啊?”

他聲音裏帶著點兒不明晰的情緒,“我以為,我在跟人早戀。”

別說高中,現在初中小男生小女生偷偷約著出去玩,都沒他們這麽速戰速決的了。

簡澄還是不太明白,小心翼翼地試探:“你想感受一下那種被教導主任追著滿校園亂跑的緊張刺激嗎?”

向林洲:“?”

“還是我們搬凳子坐在一起討論數學題,看誰能先用三種方法解開這道立體幾何?”

看向林洲的表情,好像她的兩種猜測都不太對。

簡澄有點苦惱,最後一不做二不休,下巴一揚,吧唧在他臉頰親了一下,“或者這種純情之吻?”

不管怎麽樣,她都可以盡力配合滿足他的。

她這招偷親來得猝不及防,向林洲眼角染上的一抹緋色,很快順著臉頰爬到脖頸。

向神什麽脾氣都沒了。

他本來想正經地和簡澄講一講,他們是成年人,可以正大光明地談戀愛,她也不用擔心會影響耽誤到他。

可是,他的小女朋友在很認真地為他考慮,一顆心好像塞得都是他的名字,讓他不忍心開口了。

向林洲俯下身,右手按住她的後腦,指間纏繞著她一縷柔軟的長發。他低著頭,唇瓣抵著她的,微微含住她的下唇,以牙還牙地回敬她。

有熱度傳遞過來,燎原似的燒燙她整張臉。

“下次親我,這麽親。”

平時清冷克製的人說出這種話,對撩人的效果宛如火山噴發。

簡澄覺得,她心髒裏那三百隻大白兔,像是又被人注射了烈性興奮劑,快要從她胸腔跳出來了。

小場麵,穩住,穩住。不要顯得很沒見過世麵。

她悄悄做了個深呼吸,拚命回憶少女漫女主角這個時候應該做出點什麽回應。

先閉上眼睛,然後配合地三十度角抬起頭……最後似乎還要給予對方一些積極的鼓勵。

半晌,等向林洲的教學之吻結束,就見簡澄驀地睜開眼,滿口霸道總裁發言:“向向,你的吻真是和你的人一樣甜美。”

向?強行被甜美?林洲:“……?”

為什麽總覺得,他的女朋友拿的劇本,好像和他不太一樣。

九點鍾,向林洲像往常一樣就回到了寢室,完全沒有沾染宿舍樓下一堆小情侶黏黏糊糊纏纏綿綿,直到被宿管阿姨門禁警告才戀戀不舍分開的惡劣風氣。

不光如此,還給宿舍的空巢室友們帶了夜宵。

何玏當即要給他們向神吟詩一首略表敬意,結果一個“啊”字出口就卡殼,沒下文了。

徐遠幕就比較真誠,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挪開,說感動就飛快地飆出兩行熱淚:“我就不該大晚上看這個美食漫畫,饞死我了,幸好向神帶了吃的,不然我就要把我鎖在櫃子裏那桶祖傳的老壇酸菜麵拿出來安撫我的胃了。”

“徐老師,您那麵早該過期了吧?”

“你們不懂,老壇酸菜老壇酸菜,聽這個名字就是保存越久,價值越高。”

羅言接了一句:“竄稀速度越快?”

徐老師咆哮:“……吃飯時間你們能不能聊點小清新的話題!!”

說著,他轉頭問向林洲:“向神,你上次和澄妹約會去哪裏吃的飯啊?我今天看漫畫更新,男主給女主做的菜都好好吃啊!你以後也可以帶澄妹去嚐嚐粵菜,適合女孩子!”

向林洲打開筆記本的動作一頓,眼睛裏劃過一抹不可思議。

他蹙眉,“粵菜?”

徐遠幕咽了口飯,數給他聽:“白灼蝦、蜜汁叉燒、香煎芙蓉蛋、木瓜燉雪蛤……好吃又美容!”

向林洲眉心褶皺更深。

這些菜,無一例外,全都是那天他和簡澄吃飯的時候點的。

如果說是碰巧,那撞上的幾率也未免太高了一些。而他從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巧合。

他問徐遠幕:“你上次說,那個漫畫畫得很像我和簡澄?”

徐遠幕愣了下,點頭道:“男主角是高嶺之花男神,女主角是活潑可愛軟妹,我全程代入向神你和澄妹,毫不違和!”

“畫手叫什麽名字?”

向林洲語氣無波無瀾,但徐遠幕硬是看出安利成功的曙光,興高采烈地把畫手微博用微信推給了他:“向神,就是這個,叫‘橙花護發素’,你可以先在我女神微博看一下前麵幾話,後麵要下載那個奇漫app才能看,我把會員借你啊!”

向林洲點進微博鏈接的一瞬間,腦海裏閃過四個字——果然如此。

他不太懂畫風一類的東西,但是在看到這個“橙花護發素”的頭像後,他幾乎是立刻想起了簡澄的微信頭像,和她最開始,第一節近代史課後給他畫的那張Q版小人像。

連角落處的像數字3的親吻表情都一樣,應該是她習慣使用的個人LOGO。

微博粉絲還差一點就要破兩百萬,人氣很高,每一條微博底下都有很多留言。

而博主的語氣,也和簡澄如出一轍,團結緊張嚴肅活潑,俏皮可愛裏夾雜著正經。

好像發現了自己女朋友的小馬甲,向神心裏原本因不知在哪裏泄露了行蹤而生出的警惕和緊張,一下煙消雲散。

然而沒多久,在他點開評論區,看見熱評裏的人,一口一個“老婆”、“女朋友”時,向神表情倏爾變得十分冷酷。

徐遠幕在一旁看得戰戰兢兢,覺得他們向神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什麽重要國際文件一樣,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向林洲之前沒注冊過微博,直接用手機短信驗證登錄,用戶名還是微博默認的“用戶”加一串隨機數字,他先關注了“橙花護發素”,然後在她最新一條分享漫畫更新鏈接的微博底下評論:“不要叫我女朋友‘老婆’。”

這會兒正是網上衝浪高峰期,幾乎是立刻就有人回複他:“幾個菜啊兄弟,喝這麽大?要不是橙橙在我旁邊躺著,我就信了。”

向神……表麵平靜眼神冰冷地右鍵舉報了這條評論,理由選擇是“造謠”。

徐遠幕一路感覺到室內氣溫急速降低,他搓搓胳膊,偷覷了一眼向林洲的臉色,跑到羅言麵前用唇語哭訴:“完了完了,向神看漫畫看到走火入魔了,怎麽辦?”

人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下載個微博的功夫,整個人的氣場就從夏天過渡到冬天了。

羅言自然是不相信他們向神會仔細去看什麽少女漫,但看樣子,貌似確實出了點兒事。

向神一貫鎮定,能出現這種表情,十有八九還是為情所困。

羅言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作為CP粉粉頭,他當然有義務維護“正主”之間的感情,於是偷偷摸摸拍了張向林洲對著電腦屏幕的死亡凝視,發給了簡澄。

簡澄回複得很快,甚至還給他發了個小紅包。

“謝謝!我家向向這張真好看,清冷中不失高貴,高貴中不乏氣勢,我去設個壁紙!”

羅言:“……”他是嫌夜宵吃的不夠來自討狗糧的嗎?

不過這一招也算歪打正著,簡澄剛摸魚畫好兩張小頭像,本來想明天再發給向林洲,看照片裏的人興致不太高,提前發過去逗他開心。

【香蕉你個布拿拿:親愛的向同學你好!你的深夜空降福利已到達!接收方式1:給你的女朋友發射一個親吻。接收方式2:給你的女朋友語音說你超級無敵喜歡她。】

向林洲肯定不知道怎麽隔空送吻,所以就四舍五入等於她白騙了一句表白。

簡澄美滋滋地乖巧等待著,下一刻,看見了向林洲回複的消息。

【橘子你個奧潤潔:選擇1,先欠著,明天見麵還。2也可以當麵說給你聽。】

“……”

簡澄耳根一熱。這個人怎麽這麽會!

【香蕉你個布拿拿:那你不好奇有什麽深夜福利嗎?[暗中試探.jpg]】

【橘子你個奧潤潔:好奇,但想聽你說。】

【香蕉你個布拿拿:……向向,你這個語氣好像發現了妻子秘密的丈夫哦。】

向林洲眼皮一跳,聯想到了她的那個小馬甲。

【橘子你個奧潤潔:你有什麽秘密?】

這道題她最會答了。

對於掉馬一無所覺的簡澄笑眯眯地回複:“秘密就是——我其實是一杯碳酸飲料。”

隻要看見你,就會開心地咕嚕咕嚕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