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簡澄都覺得自己是個看人很準的人。
人生中一共隻經曆過兩次重大的滑鐵盧。
一次是上大學時沒看出向林洲的真實身份。
一次就發生在剛才。
沒想到,孤高冷傲如向林洲,也被社會的大染缸侵蝕了。
令人痛心疾首。
簡澄雙手僵硬,視線緊緊盯著手機屏幕,快要把向林洲的頭像看出個窟窿來,就當她要退出去看一眼到底有沒有輸錯號碼的時候,對麵抖了條消息過來。
【X:飛機要起飛了。晚點回複你。】
這樣說可能有點自作多情。
但是……真的有點像出差的丈夫在囑咐妻子,就差一句“不要擔心”了。
簡澄表麵淡定地把文件點擊發送,內心塞滿了嗷嗷亂叫的小鴨子。想了想,她還是又多發了四個字過去。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表達一下對大Boss的尊重與祝福。
兩個半小時後,飛機落地深市。
頭等艙的大Boss摘下眼罩,舷窗外晚霞正盛,白晝逐漸褪去,與夜幕交接,橙紫色的天一角浮上來一小彎月牙,像誰的笑眼。
向林洲打開手機,振動半晌,一條又一條的新消息接踵而至。他全都劃了上去,隻點開剛設為置頂的對話框。
【愛喝鮮橙多:一路平安。】
他揉了揉眉心,唇角輕輕扯了一下。
回國這麽多天以來,公司的事也好,向家的事也罷,統統壓在他身上,他沒有好好休息過一天。想見的人,也沒有太多合適的、不會驚擾到她的方式,見她一麵。
但就這樣一句話,好像就能讓他重新蓄滿力氣。
隻是因為,說話的人是她。
簡澄在淩晨兩點鍾收到了大Boss的意見批注。
向林洲沒有對她的遊戲設定發表意見,主要是從技術實現的角度,提了一些建議。本來那些專業術語她都不是很明白,但他在旁邊還配了深入簡出的講解,最大限度地讓她能理解。
都快抵得上一篇小論文了。
怪不得會寫到這麽晚。
這種瑣碎的小事不該他來做,但簡澄從字裏行間,就是能找到向林洲的影子,完全不會誤認為他是假手於人。
批注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簡澄呆了呆。
這條的風格和前麵簡直判若兩人,向林洲寫:“這個角色建議撤掉,女主角無法攻略。”
根據調查投票的結果,最後新遊戲的女主角定下的還是眾望所歸的溫柔小軟妹,可攻略男性角色一共有五個,性格各異。
向林洲批注的那個……是Rosie照著他寫的。
——深居簡出的神秘公爵,擁有整片大陸最豪華壯麗的玫瑰莊園,為人卻是個冰山大魔王,高冷禁欲,惜字如金,很少接見外人。
當年漫畫的慘痛經曆還猶在眼前,簡澄看到以後立馬就想駁回,但Rosie一連串的問題把她難住了。
“這個角色不夠蘇嗎?”
“誰看了這種設定不會產生攻略欲望,從而瘋狂氪金給他花錢呢?”
“你是不是看不起向總?”
簡澄:“……”
這麽大一項罪名冠下來,她哪裏還敢說一個“不”字。
她又不是不想活了。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後,在某種愛屋及烏的情緒作祟下,簡澄也開始跟Rosie一樣看好公爵的人氣。
反正向林洲以前都沒有反對她畫漫畫,現在可是要幫他賺錢,他肯定更不會拒絕了。
因此——
在看到向林洲對這個角色堅定地表示了拒絕後,簡澄感到了被打臉的疼痛。
什麽叫“女主角無法攻略”?
她當初不就攻略成功了嗎?
……向林洲是不是在暗示她不夠溫柔也不夠軟妹?
這種事兒不能想,簡澄越腦補越氣,大半夜的炸成一隻河豚。
但顧慮到向林洲忙到這麽晚該休息了,硬生生熬到第二天上午才敲了一篇小論文分析女主攻略的可能性發給他。
等向林洲一目十行地看完後,她收到了回複。
【X:女主角換個名字或許可以。】
簡澄不由得擰眉。怎麽又牽扯到名字了,再說“齊蘿”這個名字哪裏不好?
【愛喝鮮橙多:換什麽?】
消息發出去後,簡澄腦海裏忽然有一道靈光閃過,像是捕捉到了什麽線索。她呼吸微窒,耳尖爬上一陣癢意,心跳開始無緣無故地升高了頻率,在心裏從一默數到七。
【X:簡澄。】
來盛維上班剛滿一周的小簡,就大膽地做出了枉顧大Boss的意誌,自己一錘定音定稿策劃的放肆行為。
公爵人設撤了嗎?——沒有。
女主角名字改了嗎?——更沒有。
向林洲給了她充足的自主權,人還天高皇帝遠的在深市,一時半會回不來,那一切就是小簡自己說了算。向林洲出差的半個月裏,她帶著四個小徒弟已經把一個女主角五個男主角的人設圖全畫完了。
她向來是平時看上去懶懶散散鹹魚癱,一旦正式進入工作狀態,就會一股勁兒以最高的效率把任務完成,那錯過一日三餐,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憐Rosie身兼數職,除了做策劃,還要幫老板“帶孩子”。
【Rosie:剛剛送了飯過去,三菜一湯營養均衡,放心吧。】
【陳躍清:收到。】
【Rosie:我記得向總自己吃飯也不怎麽規律吧?】
【陳躍清:[攤手]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Rosie:……感覺吃到了狗糧。你也看著點兒向總,順便記得幫我跟向總說,這個月給我多發點獎金,走了。】
不過Rosie也是打心底真的有點心疼小姑娘。
二十多歲的年紀拚成這樣,幾乎是用一種耗生命力的方式在工作。她早年也差不多,後來胃折騰出了毛病,半夜被120送急診,做完手術後整個人心態就從容平和了下來,學會均衡工作和正常生活。
未來還有幾十年要過,不能這麽早就把身體熬垮了。
隻是沒到危急關頭,這種話說出來別人都是不會聽的,所以Rosie也沒有多勸,按時看著人把飯吃了就行。
簡澄之前其實有夜跑的習慣。
說夜跑也不是非常準確,大概就是每晚繞著小區花園的塑膠跑道走兩圈,有時候遇到一群爺爺奶奶跳廣場舞,也跟著在旁邊伸伸胳膊踢踢腿。長期伏案勞作的後期症就是,感覺自己身體還沒有一群六七十歲的奶奶們靈活柔軟。
但怎麽說也算是一種鍛煉了。
可是盛維下班時間晚,她吃個晚飯回家都十點了,雖然小區治安不錯,但到底還有什麽監控死角,夜深人靜的她不太敢出去一個人亂晃,懷溪又經常出差沒空陪她。
遇到劫財的怎麽辦,她已經這麽窮了。
工作量又大,睡得也不太好,再加上沒機會鍛煉,多因一果,導致她一場感冒來勢洶洶。
頭兩天她抱著水杯猛灌熱水,但鼻涕泡被她澆滅以後,改成嗓子發炎說不出話了,每天靠打字跟人交流,有時候情急,恨不得現場發明一門手語。
喉嚨腫還是初步症狀,到第四天的時候,簡澄發燒了,還燒得很明顯。
嘴唇慘白,臉頰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桃花眼一直潤著股濕意,想說自己沒事,發出的都是氣音,像是下一秒就要病入膏肓躺在**等著一命歸西。
材料都交到程序部那邊了,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什麽太著急的事兒要做,簡澄被小徒弟們摁在了躺椅上,要她好好休息。
“澄姐別擔心,我們這兒有五個人呢!”
她用唇語詢問:“哪有五個?”
“小況一人頂倆!”
小況本人小雞啄米式點頭:“嗯!”
簡澄就這麽睡了一覺,沒有做什麽夢,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滿頭都是汗,Rosie正在一邊一臉慈祥憐惜地看著她。
“幫你請過假了,待會兒吃點東西就回家吧。”
簡澄微微側頭,玻璃窗外天色乍然陰了下來,天空烏雲密布,眼看著像是要下雨。
她便沒有再逞強,工作以來第一次上班早退了兩小時。
地鐵站距離盛維還有六七百米的距離,沒等簡澄多猶豫兩秒是走過去坐地鐵還是打車,雨就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雨勢一路加急,不給人留絲毫冒雨衝出去的勇氣。
她頭愈發得暈,掏出手機慢吞吞地輸入目的地,因為眼花打了好幾次都打不對字。
正當此時,有一輛黑色的轎車打著雙閃,在她麵前停了下來。
簡澄下意識抬起手遮了遮眼睛,等視野恢複清明,才察覺有個人就撐著傘站在她麵前。
她慢半拍地抬起頭,看見傘沿下英挺的眉眼,有雨滴飛濺上去,卻不顯得狼狽,反而更添兩抹昳麗寫意。
“我送你回去。”
還是向林洲式,肯定句、不容拒絕的問話。
大雨天,生病,向林洲來解救她。
這個配置看上去有點似曾相識。
簡澄眨了眨眼睛,很小聲地說了句:“好哦。”
簡澄發燒跟常人不太一樣。
意識一半像在火中烤,一半像沉在冰水裏。
小時候她看過一部電視劇,講男主角是個傻子,但是每次發燒的時候,就會恢複正常,而且變得特別聰明。
她也差不多,發燒時整個人的思維會變得很通透,以前讀書的時候,她隻要發著燒去參加的考試,必定考得特別好。
但凡事有得就有失。
思維通透,身體就相應得變得很遲鈍,連麵部表情都顯得有點呆。
她和向林洲一起坐在車後座,他提醒了她一句要係安全帶,她卻半天都沒動作,直到他看不過眼,自己俯過身來幫她。
薄荷的味道從鼻尖一掃而過。
簡澄突然伸手,攥緊了他的一片衣角,啞著嗓音說:“向向,你是不是後悔了?”
前兩個字剛一從她口中說出,向林洲就僵住了身體,抬眼怔怔看她。
她卻沒有看他,望著前方不停搖擺的雨刷器,和雨中模糊不清的霓虹燈火,好久好久,她才輕輕地講完了後麵的話。
“覺得我們現在,其實是可以做朋友的。”
四年前,他們剛分手那會兒,簡澄還存著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問向林洲分手以後還能不能做朋友。
過去在微博看那些吐槽博主掛一些極品前任時,她很瞧不起那些分手後還和對方有牽扯的人,可到了自己身上……沒錯,她也很瞧不起那時的自己。
大概向林洲也一樣。
他的語氣和眼神一樣冰冷,回答她:“簡澄,我沒有缺朋友缺到要和前女友做朋友的地步。”
“我們之間隻會有一種關係,不然就不要有任何聯係。”
是她提出分手,對不起他在先,所以他提的這一點要求,在後麵的四年裏,她都嚴格遵守,將所有和向林洲有關的痕跡都從生命裏剝離出去。
她不太能管得住自己不去想他,不過沒關係,一個人安靜懷念,就不會打擾到對方。
隻可惜,他回來得猝不及防,重新闖入她的生命,她演技和耐力都有限,不知道要怎麽長久地在他麵前假裝不在意。
向林洲一直沒回答。
退燒藥藥效發作起來,晚高峰,車子堵在路上,遲遲無法前行,簡澄又有點昏昏入睡了,過了好久,耳邊隱約仿佛響起了他的聲音。
“我不後悔。”
“我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這一夜,可能是因為高燒,可能是因為睡意全在白天用光了,又可能是和向林洲那段不知道是夢還是真的對話,簡澄一整夜都迷迷糊糊,不像是在夢鄉,也不像是很清醒。
她回到了四年前。
剛得知向林洲那個聽上去太過荒誕的身份時,平心而論,她其實並沒有感到很生氣,還在自娛自樂地想,故事裏隱藏身份的有錢人,一般都是想獲得一份純潔無瑕無關金錢的愛情,不知道在向林洲那裏,她做得算不算合格。
然而不等她找個合適的時機去問一問,她媽媽就在體檢時查出了卵巢癌中期,要做手術切除子宮。
簡澄嚇得六神無主,而簡渝這一年剛好直博畢業,分配學校的附屬醫院工作,正逢流感高發期,匆匆請了假回來又很快被召了回去,隻剩她一個人每天待在醫院陪床。
她自詡成熟,但那時不過還是剛過了二十歲的小姑娘,沒經曆過什麽生老病死,接受過高等教育,知道不應該聞癌色變,可當它降臨在至親身上的時候,還是難以承受。
父母很早就離了婚,她和簡渝都是被媽媽一個人帶大的。
她前半生過得很幸福,從不覺得單親家庭就低人一等,可這一刻,恐懼也在她心中放大了無數倍。
簡媽媽手術期間,簡澄給向林洲打了一個電話。
那段時間向林洲很忙,雖然簡澄不知道他具體在做什麽,但是知道是很重要的大事,所以很少去打擾。
他很快接通電話,大約是聽出了她的情緒不對勁,語調放得很輕柔:“怎麽了?”
簡澄忍住哽咽,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喉嚨裏剛發出一點聲音,就聽見一個焦急的男聲在叫向林洲的名字。
情緒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輕而易舉就被人戳了洞,很快泄得一幹二淨。
於是她說:“沒事,你先忙,等你忙完我再打給你。”然後就掛了電話。
十二個小時後,簡媽媽從手術室了出來,又過了五個小時,麻醉藥效過去,人逐漸恢複了意識。
上天保佑,手術很成功,簡媽媽醒來後臉色蒼白地對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囡囡別怕,媽媽沒事。”
簡澄憋了很久的眼淚這個時候才泄洪一樣,悉數流了出來。
整個八月她都待在醫院裏,把簡媽媽當作珍惜物品,寸步不離。
簡媽媽好笑道:“你天天守著我,也不和男朋友聊聊天,哪有小姑娘這樣的呀?”
簡澄大二暑假放假回家的時候,就跟簡媽媽講了交男朋友的事。
她們家向向眉目清正,天生一張討長輩喜歡的臉,簡媽媽讓她等畢業就把人帶來家裏做客,簡渝聽到還吃了好一陣的醋,說家中地位將要不保。
簡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媽媽,我膽子有點小。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他,我怕自己不能承擔後果。”
人在脆弱的時候最容易胡思亂想,那十二個小時裏,她不敢去想手術的成敗,刻意回避,腦海裏就被另外一堆問題占據,奮力撕扯,殺得她潰不成軍。
為什麽他從來沒有主動告訴過她,他家裏的情況。
為什麽每次他在忙什麽,她總是不知道。
還有——關於他們畢業後,會怎麽樣,過什麽樣的生活,好像也隻有她一個人在考慮。
她不是喜歡糾結這些細枝末節、鑽牛角尖把自己弄得矯情兮兮的人。
她知道,向林洲也很喜歡她,對她很好很好。
她也一直以為,她這樣就滿足了。
可人的欲望本來就是會無限擴張的,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滿足。
最初明明隻是想讓向林洲當她的男主角,後來又想更進一步,成為他的女朋友。
再後來,他們兩情相悅,她又希望,她能占據著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位置,在他整個後半生的時光裏都有一席之地。
希望他能主動提起他們的未來,讓她不要一直一個人孤單地走在前麵。
她用很失望的聲音,在心裏對自己講。
簡澄,你不能這麽貪心的。
簡媽媽安靜地聽她說完,揉了揉她的頭發:“隻要是問題,就都會有必須要解決的一天,所以不如提早直麵它。”
隔了一個星期,簡澄把手機插上充電器,按了開機鍵。
鼓足的勇氣、打好的腹稿,在看到向林洲發來的消息後,全都化為了泡影。
他要出國了,offer很多天前就下來過了。
原來他是有計劃好未來的。
隻是她還不夠重要,沒有被包含在內。
所以她所有的問題也都沒有了問出口的必要。
在向林洲看來,出國大概隻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就能跨越兩個大陸一個大洋,網絡通訊這麽方便的時代,想見麵有數不清的方法可以實現。
但簡澄無法接受,至少三年的時間,都要以這樣的形式來維係一段感情。
還是被動的接受。
她剛上小學那會兒,爸爸被調去了外地工作,也是一年隻能回家兩三次,所以她每年都比別人更盼望著過年。可是漸漸的,兩三次變成了一兩次,變成了一年也回不來一次。
她年紀小,媽媽瞞著她,後來是簡渝跟她說,爸爸在外麵有新家了,不會回來了。
簡澄捏著手機,想說:“向林洲,我不想讓你去。”
或者是:“向林洲,我也不是什麽都不害怕。”
但最後,說出口的是:“對不起,向林洲,我不接受異國戀。”
“我們分手吧。”
以一種最冷靜最體麵的方式,粉飾她最狼狽的歇斯底裏。
她心底還保存著最後一抹希冀,如果向林洲願意挽留,她說不定就立刻丟盔棄甲,異地就異地,什麽也沒有他重要。他不能留下來,她也可以有空就飛去看他。
然而向林洲說:“如果你想清楚了,我尊重你。”
沒給她悔棋的機會,就一局定了生死。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四年。
是他們在一起時間的三倍。
連做朋友遠遠看他一眼的機會,都沒給她留下。
向林洲不願意跟她做朋友就算了!
她還害怕自己會對朋友做出什麽違背道德底線的行為。
現在大不了就是,一個偷偷覬覦前男友,有賊心沒賊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可憐小仙女罷了。
簡澄負氣地把頭埋進被子裏,把自己裹成一隻北極熊。
最好明天病就好起來,讓向林洲知道,她除了當他女朋友很有天賦之外,給他打工也很有天賦。
等等。
怎麽聽上去這麽淒慘。
窗外浮現了一抹淡淡的蟹殼青,時針指向5,掙紮一夜的小簡終於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
簡澄上午請了假在家休息,下午去上班的時候,工作間裏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電腦都是關機狀態,四個小朋友人手一台手機在打什麽遊戲。
“小雨!救我啊啊啊啊!”
“小況你前麵有人!”
“完了完了完了,他們怎麽還有這麽多子彈!”
……
她靠在門口看著,三分鍾後戰役結束,四個手機屏幕整齊劃一地彈出灰暗的“失敗”界麵,慘絕人寰。
這個時候才有人察覺到她的到來,主動解釋道:“澄姐!我們可沒有偷懶!今天是測試部讓我們都內測一下他們的新遊戲,待會我們還要寫遊戲心得的。”
簡澄點點頭,“寫你們是怎麽菜得給人家送分的?”
“……”小朋友氣呼呼,“我們剛剛就是在跟測試部的人打,他們自己做的遊戲,肯定比我們了解多了,仗勢欺人!”
簡澄大病初愈,正愁沒地方施展一身力氣,大言不慚道:“給我個號,讓我來,帶你們一雪前恥!”
不到十五分鍾,一局遊戲結束得毫無轉圜餘地。
帶頭給敵軍送人頭的簡澄惱羞成怒:“……這什麽遊戲,對新玩家一點也不友好,不許幫他們測試了,讓他們自己玩去!!”
簡澄不是空著手來上班的,早上十點多起床後,難得有空,特地轉了幾趟地鐵,去F大門口她最喜歡的那家點心鋪子買了一堆小點心帶過來。
給工作間的幾個人分了分以後,還剩下小半包。簡澄給Rosie發了消息,叫她有空過來吃下午茶,Rosie過了十分鍾回複。
“來二樓咖啡廳找我。”
她有點疑惑,又擔心是什麽要緊事,就拎著小點心一起過去了。
這個時間,按理說咖啡廳的人應該不少,但簡澄遠遠望去,隻有零星幾個人影。她沒看見Rosie在哪,遲疑地走過去,在一個轉角處被人一把拉住,像做賊一樣躲在小角落裏。
Rosie捂住她的嘴,說:“噓,帶你來看場宮鬥大戲。”
簡澄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會講話。
Rosie把手撤開,朝咖啡廳裏麵瞥了一眼,語氣淡淡,帶了點怨氣:“真是好大的排場,一來就包場,害我連咖啡都喝不上了。”
簡澄也跟著探過目光,不遠處一張桌前坐了三個人。
有個臉上寫滿了矜貴傲氣,身上穿的衣服都金光閃閃的年輕男人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他對麵坐了兩個中年人,年紀雖然看上去是他的兩倍,但麵對他時,神情都是小心討好。
其中那個地中海,簡澄還有點眼熟。
是那天大鬧總裁辦,最後被陳躍清找保安帶走的盛維前副總經理。簡澄還記得他姓胡。可是她也記得,那天陳躍清明明囑咐過,以後他再過來,門衛不要放行。
這又是怎麽進來的。
“他們來幹什麽?”
Rosie驚訝地扭頭看她,看出她應該是真的對裏麵人的身份毫不知情,才開口和她介紹:“那個鼻孔朝天,拽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人,是向總的弟弟。”
簡澄震驚當場,不敢相信這樣的人和向林洲竟然會出自同一個家庭。
因為當初知道向林洲是盛維的繼承人後沒多久,他們就分手了,所以她從未主動去搜索過有關盛維的任何信息,也就不知道他還有個弟弟。
“……親弟弟嗎?”
Rosie說:“一半一半吧,他和向總同父異母。豪門總是有點秘辛嘛,這個你自己腦補也能猜的差不多。”
“這人叫向越禮,是個圈子裏挺有名的二世祖,雖然除了吃喝玩樂幹啥啥不行,但老向總很寵這個小兒子。本來公司裏的人都認定以後是他來繼承盛維,沒人知道最後老向總是怎麽立的遺囑。”
“不管怎麽樣,我是謝天謝地最後是向總過來了。”
這一段話裏充斥了太多信息,但簡澄抓住的最關鍵的字眼是,“遺囑?”
“是啊,四年前老向總召開發布會那會兒身體就不太行了,沒過多久就進了ICU,最後也沒能撐到那年年底。”
簡澄沉默地抿了抿唇,Rosie大概知道她在想什麽,“不用替向總擔心,據我所知,他從小也不是跟老向總一起生活的,父子應該不像正常人家這麽濃厚。”
但她越這麽說,簡澄的心情其實越低落。
她直到昨晚,都一直覺得,因為家庭原因,她是這段感情裏最沒有安全感的人。
可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向林洲也並沒有比她好多少,可能還要更慘一些。
他從來對自己的家庭閉口不提,也許也不是故意隱瞞,而是這樣的家,實在沒什麽提起的必要。
堵塞在她心口很久的,幾乎要化成頑疾的問題,她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答案。
她寧願不是。
“你問他們來做什麽,等待會向總下來你就知道了。”Rosie說。
簡澄和她沒有在這裏等太久,VIP電梯就“叮”一聲抵達了二層。向林洲和陳躍清是一起出來的。
她們躲得很隱蔽,沒有被人發覺——起碼在簡澄看來是這樣,所以她也就沒有察覺,陳躍清微微側了側腦袋,和她身邊的人對了一下視線。
Rosie和陳躍清都是向林洲剛進盛維的時候提拔上來的。
那時候他還在美國讀計算機和工商管理雙學位,再怎麽天賦異稟,二十二歲的年紀,要在這麽大的上市公司做掌權人,還是難免會被人看輕幾分。
在一群趁老向總下台權力更迭,想要渾水摸魚分一杯羹的人裏,他倆是最清醒的那一批。
事實證明,他們也的確沒有看錯人。
向林洲長著一張光風霽月的臉,手段卻十分幹脆、殺伐果決,所有當初不以為意的人,最後要不是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了代價,要不就早已對他心悅誠服。
Rosie和陳躍清站隊站得早,向林洲對身邊的人一向不差,他們也就投桃報李。
除了好好工作以外,順便幫老板解決一下感情問題。
說不定大Boss一開心了就普天同慶大赦天下,年終獎也能翻一番。
向林洲推門進去的時候,坐在沙發椅上的向越禮早已等得很不耐煩,見到人來,隻斜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一臉倨傲。
向林洲視若無睹,像是嫌他周遭空氣都汙濁一樣,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坐下,姿態閑適從容,絲毫沒有被人找上門來的緊張。
他這個樣子,看在向越禮眼裏就是十足的挑釁,他最討厭看到向林洲無論何時都是這樣波瀾不驚的表情,好像從來沒把他放在眼裏。
“向林洲,我告訴你,當初爸把公司留給你不是看重你,不過是想讓你替我打工罷了,按爸的遺囑,對公司的事務我也有決定權。胡叔、徐叔可都是公司的大功臣,你算什麽東西,想把人開了就開了?”
“就是,還是二少深明大義,不愧是跟在老向總身邊曆練過的。大少這樣作為,也不怕公司的老人們心寒。”
“哼,大少什麽時候把我們這群人放在眼裏過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講得陰陽怪氣又義憤填膺的,可惜對麵的人根本眉毛都沒皺一下。
過了好半天,似乎才反應過來他們剛剛說了什麽。
向林洲:“說完了?”
“……”向越禮氣急,“你什麽意思?!”
“向維安把你送出國讀商科,看上去好像一點用也沒有。”向林洲微哂,“你憑什麽決定?憑你5%的盛維股權,還是憑他們是你母親塞進來的人?”
秘密被不留情麵地一語道破,向越禮雙目赤紅:“要不是你那個狐狸精媽死了都不安生,使了什麽手段讓爸改了遺囑,你以為盛維還會跟你有半點關係?”
這話倒打一耙,說得又髒又惡心,向林洲眉宇間終於有怒氣聚集,不等他反應,下一刻,有道身影閃電一樣衝了過來,在所有人都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伸手把杯子一揚,一整杯褐色的粘稠**就從向越禮的頭上倒了下來。
“不好意思,咖啡來遲了。”
在向越禮第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簡澄渾身的汗毛就都炸了起來,這種熊孩子放在二十年前,她一拳能打倒四個。
就是純屬於小時候沒人修理,現在長大才會這麽麵目可憎。生得人高馬大的,卻用實際行動說明了什麽叫做人麵獸心。
Rosie一直在她耳邊說冷靜冷靜,簡澄也在深呼吸試圖鎮定下來,讓自己不要一時衝動就出去把拳頭砸人臉上,搞不好還要被報警人身攻擊,對向林洲影響不好。
但在聽到向越禮更得寸進尺,說出那句侮辱向林洲媽媽的話時,她徹底躲不下去了,從吧台正瑟瑟發抖做咖啡的小姑娘手裏把杯子借了過來,在對方和Rosie驚愕的目光中衝上戰場。
她動作又快又狠,在場的幾個人都齊齊愣住了。
簡澄覺得她們這種藝術工作者,哪怕潑個咖啡,也要潑出一點美感來,於是向越禮從頭到襯衫均勻塗滿了咖啡液,嘴裏和鼻孔還咕嚕嚕地冒出點褐色的泡泡。
場景滑稽好笑。
“正常人呢,是用嘴喝咖啡的。但這位先生,既然嘴裏這麽不幹淨,那用這種方式就正合適。希望您早日學會怎麽好好說人話。”
她這一招指鹿為馬先發製人,向林洲當年被她追的時候見識得多了,但沒想到還能發揮出這種酣暢淋漓的效果。
小姑娘說話語氣客客氣氣,了解她如向林洲卻能從她挺直的脊背看出她實際上氣得不輕,拳頭都捏出了點咯吱咯吱的聲響。
但人漂亮,發起火來也是賞心悅目。向林洲被她用瘦弱的身軀護在身後,雙眸微彎,實在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笑。
向越禮被一杯咖啡澆得腦袋成一團漿糊。
他從小千嬌百寵中長大,喝杯水都有人伺候,哪裏受過這種奇恥大辱,第一反應竟然是不敢置信有人敢這麽對他。
直到被向林洲這一笑啟動了理智的開關。
睫毛都黏成一片,帶來的兩個老家夥顫顫巍巍給他遞上餐巾,他使勁地擦了幾遍,但還是無濟於事,渾身黏膩,像有螞蟻在爬,向越禮嘴裏一句惡毒無比的辱罵剛要吐出口,就被陳躍清截斷。
話是對旁邊候著的保安講的。
“人都這個樣子了,還不把二少帶走好好洗一洗。”
他禮貌地欠了欠身,做出恭敬送人的姿勢,說出口的話卻讓人牙癢癢:“雖然二少自己沒能喝上咖啡,但多謝您包場,請今天盛維上下員工都喝了一杯。”
向越禮一行人,浩浩****地來,憋憋屈屈地走。
身後跟著的那兩個中年人還警惕地看了簡澄一眼,生怕她手裏還藏著什麽東西,給他倆也來那麽一下。
吵鬧的環境瞬間安靜下來。
有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尷尬,後知後覺地席卷簡澄全身。她僵直站在原地,能感受到向林洲就在背後看著她,卻不敢轉身。
……她剛剛是在幹什麽啊?
她是什麽熱血瑪麗蘇番的女主角嗎?
全憑一腔衝動做事情,完全不考慮後果,還要向林洲幫她善後。
他們現在又什麽關係都沒有,她的行為反而好像,要將什麽心思攤開暴露在他麵前。
不過,如果真的把時間回檔到剛才,她肯定還是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僵持了半分鍾。
簡澄終於認命地轉過頭,卻對上向林洲滿眼的笑。
笑什麽笑。
她剛剛都要氣死了。
“我……我知道你不把他放在眼裏,但下次不要理他了,直接把人轟走。對這種沒家教的人,就不要對他客氣。”
向林洲認真地聽她講話,眼睛裏的笑意未散,帶了點溫柔的味道。
“你說了算。”
氣氛逐漸變得很奇怪,簡澄蜷了蜷手指,又吞吞吐吐地對自己澆咖啡的“壯舉”做出解釋:“我剛剛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仙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下。”
還有半句話藏在心裏:
“分手了又怎麽樣,那我也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
向林洲說:“我知道。”
本來他還奇怪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看見陳躍清視線飄忽地望望天摸了摸鼻子,他就很快反應過來了。
氣氛還是很怪。怪到陳躍清都悄無聲息地退場了,偌大的咖啡廳裏就剩他們兩個人。
空氣裏剛剛打翻的咖啡彌散出來的味道,夾雜著淡淡醇香。
簡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剛從Rosie那得知向林洲的父親過世的消息,就又聽向越禮提起了他的媽媽的事。
簡澄吸了吸鼻子,說:“向林洲,我有點難過。”
難過這麽好的、她的向向,為什麽要遭遇這樣的命運。
向林洲低了低頭,伸出手,在她驚慌的目光下,輕輕用食指拭掉她眼角的一點水漬,收回手的時候,還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按簡澄的家鄉習俗,這是大人哄家裏愛哭的孩子時,才會做出的動作。
她皺皺鼻子,發燒剛好,仔細聽嗓子還有點啞,悶悶地講:“向林洲,你不能仗著我現在心疼你,就對你前女友做這種事。”
頓了頓,語氣加了一抹控訴:“你昨天剛說過不想和我做朋友的。”
“現在也不想。”他說。
簡澄聞言倏地抬頭,紅著雙大眼睛瞪他。
向林洲沒有解釋,垂著眼,專注地看她,“既然你心疼我,那能不能給我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簡澄遲鈍地眨了眨眼:“什麽機會?”
“把你追回來,重新當你男朋友的機會。”
半小時後。
“仙女發家致富”三人微信群裏。
【愛喝鮮橙多:對不起大家,我可能要吃回頭草了。】
【白交:???】
【白交:我沒睡醒?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嘻嘻嘻:我就說!你之前還不信!我早就知道!】
【白交:等我有錢了一定去換兩個能把話講清楚的朋友。】
原本簡澄想把事情經過完整得敘述一遍,讓陳皎和懷溪都幫她分析一下,但越寫越長,她索性統統刪除,長話短說。
【愛喝鮮橙多:XLZ問我能不能給他一個追我的機會,我說我考慮一下。】
【白交:XLZ是什麽?】
【白交:……我知道了。人名你也要打縮寫?】
【愛喝鮮橙多:因為我害羞嘛!】
【白交:?】
【嘻嘻嘻:?】
簡澄脆弱的玻璃少女心被問號二連擊傷害到了。
【嘻嘻嘻:等等,你是我的簡澄寶寶嗎?你在麵對向林洲的時候,竟然會說考慮一下這種話???】
【白交:是吧,我也懷疑不是本人,舉報了。】
【愛喝鮮橙多:退群了,拜拜。】
發完這句,她就點開了向林洲的對話框,先把備注改成“向向”,然後給他發消息。
【愛喝鮮橙多:向向,我剛剛掐指一算,今天是個被人追的好日子,所以我同意了。你會追人嗎?需不需要我教你?】
簡澄覺得,她能考慮半個小時,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換成五年前的她,能有這樣的機會,可能立刻舉雙手投降,自投羅網。
沒有人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在向林洲說出那句話時,強壓下跟他說“你不用追我就會同意”的衝動。
她不是想享受身份交換,被向林洲追求的快感,隻是知道他們之間還存在很多當年遺留下來,沒有解決的問題。
而這一次,她不想再有任何事情橫亙在他們中間,像一根刺,最後紮得人痛到不得不放手。
【愛喝鮮橙多:現在是上班時間,我給你發消息,是不是等於告訴老板,我在偷偷玩手機,那我就可能會被扣工資,沒錢養你。唉,向向,為了接受你的追求,我付出太多了。】
【愛喝鮮橙多:我宣布,包括這一條在內,我剛剛發的所有消息,你都沒有看見。】
簡澄的一連串自問自答碎碎念,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向林洲才看見。
他本身不是喜歡看手機消息的人,大學的時候隨身帶著手機以免女朋友找不到他的習慣,也是為了簡澄養成。
從兩個人重新加上好友開始,聊天記錄寥寥,劃不了幾下就到了頭,最上麵的都是工作內容,她這串碎碎念占了三分之二的篇幅。
直到這個時候,流淌在他身體每一處的血液,才都誠實地告訴他,他有多懷念這樣甜蜜的負擔。
喜歡看她天馬行空的各種想象。
喜歡看她每句話裏都藏不住,在向他一步步靠近。
簡澄雖然沒說出口,但他知道,她以為他對向越禮客氣,是還存著手足之情。
他在這一刻,無師自通的無法宣之於口的心機,隻是想試探她會不會因此對他心軟。
所以他才沒有講真正的原因告訴她。
向越禮說的話裏,有一句是真的。
向維安是真的為了這個小兒子操碎了所有的心。把明麵上光鮮的盛維留給向林洲,也隻是為了這個小兒子能當個富貴閑人,不用費心勞力,光靠吃分紅就能享受最優渥的生活。
而向越禮除了5%的盛維股份外,還擁有向維安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和能迅速變現的所有財產。
甚至向維安在退位前,還帶走了一部分盛維的核心資源,隻為了給小兒子創個公司,過一把當老板的癮。至於成敗,無關緊要,反正有盛維一天在,他就還能過一天的風光日子。
但盛維,過去並不僅僅屬於向維安一個人,公司是向林洲的母親盛寒和他一起創立的。
向林洲要做的,就是把屬於他母親的那一份,完完整整地拿回來。
五月底,程序部將暫定名叫《十二國記》的遊戲最初版做了出來。
內容隻包括楔子和第一個章回的部分,是人物和背景的大體介紹。盛維最不缺的就是錢和技術,各方麵配置都要做到盡善盡美。
反正簡澄在看到無可挑剔的畫麵流暢度和華美特效時,眼裏包了一包熱淚。
和市麵上大多數的“一對多”群向無差別攻略的少女遊戲不同,《十二國記》在第一章末尾,正式進入劇情後,可以選擇想要攻略的具體對象,當然選擇的數量在1到5之間。
充分給予玩家豐富多樣的遊戲體驗。
內測號上的鑽石數量無限,在毫無負擔地當了回人民幣玩家後,簡澄花了兩個小時就刷夠了材料,進入到選擇攻略對象的環節。
Rosie笑得不懷好意:“想好選哪個了?”
在麵對太陽神般英俊的王子殿下,浪漫溫柔身懷絕技的吟遊詩人,一顆心隻奉獻給你的忠犬騎士,還有越危險越**的魔王撒旦時……
簡澄還是堅定……中含著一點心痛地,選擇了冷峻禁欲的公爵大人。
Rosie:“嘖。”
陳躍清的生日在五月三十一日,也是公司每個月放兩天月假的時間。
他和Rosie關係很好,也就和簡澄他們這一批人混得都挺熟,請大家那天一起去吃頓火鍋,然後再去KTV唱會兒歌。
簡澄難得八卦心起的問過Rosie和他究竟是什麽關係,Rosie十分灑脫坦**地說是閨中密友後,簡澄在心裏默默地為陳特助點了一支蠟燭。
三十號那天,向林洲送簡澄回家的時候,她才想起問:“你明天不去嗎?”
陳躍清雖然是他的助理,但簡澄能看出兩個人算得上朋友,陳躍清肯定也有邀請過他。
向林洲問:“你想讓我去?”
現在他們還處在追求和被追求的狀態中,她要矜持一點。
簡澄正經著臉色,說:“我怕陳特助少收一份禮物會難過。”
嘴裏是這麽說,“想和他一起”這五個字都快寫在她臉上了。向林洲比大學的時候還要忙,她也沒什麽閑著的功夫,兩個人在一起上班也隻是下班回家能多待在一起這麽一小會兒。
“那我替他謝謝你關心。”向林洲語氣有一點點危險。
簡澄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又聽他說:“禮物送給他過了。如果我去的話,大家會拘謹。”
對哦。
他的身份今非昔比,誰跟老板一起吃飯不害怕呢。
還是火鍋這種熱火朝天吃菜全靠搶的食物。
筷子伸到辣鍋裏什麽都看不見,萬一誰跟老板搶了同一片肥牛卷,估計要嚇到立刻跪下叩頭喊饒命。
她歎了口氣:“向向,你好可憐。”就這麽被孤立了。
某位追求者沒認清身份地位,擅自抓住她一隻手,握在手裏,唇角牽了抹笑:“那你要不要留下來陪我?”
區區一個火鍋,和前男友現追求者相比,想也不用想誰畢竟重要。
簡澄馬上義正言辭地回答:“向向,你好好在家待著吧,我會幫你把你的那份吃回來的。”
向林洲:“……”
他的女朋友,或者說是,未來的女朋友,果然很貼心。
向總無奈,握緊了她的手,老父親一樣囑咐:“不要喝酒,結束了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簡澄是什麽人。
乖乖聽話對得起她叛逆不羈美少女的身份嗎。
雖然她在最初吃火鍋的時候,確實還能保持著一點理智,並沒有喝多少,但一進去燈光昏暗、氣氛滿滿的KTV,跟人玩起骰子,就管不了這麽多了。
全然不記得自己上次喝過酒跟人玩牌輸得有多慘。
她才來公司沒到兩個月,很多人都還不認識她,但是最基本的愛美之心,還是人人皆有,一時間湊上來搭訕的、敬酒的,一茬接著一茬。
陳躍清在旁邊看著著實捏了把汗,Rosie在一邊唱得正嗨,他也不能叫她過去攔著人,心裏已經絕望地想待會怎麽和老板匯報了。
但小簡同學哪怕醉了,也隻是醉心於賭術,對跟這個誰那個誰交朋友沒什麽興趣,考慮到是別人的生日場子,沒有做得太絕,但也隻是簡單搭理兩句,看都沒看來人長得啥樣。
輸得最慘的時候,簡澄把Rosie叫了過來,讓她幫忙換首歌。
一群人摸不清頭腦,唱歌跟玩骰子有什麽關係?
直到這個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的包間裏,響起了《好運來》的恢弘歌聲。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疊個千紙鶴,再係個紅腰帶,祝善良的人們天天好運來……”
陳躍清:“……挺好的。”
他是個善良的人,生日聽這種歌,正適合。
陳躍清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聚會結束的時候將近十點半,向林洲準時過來接人。
早就過了立夏,天氣愈發炎熱,夜風沉悶,月亮像被咬去一口掛在天上,和遠處的路燈連成了一排。
簡澄從KTV裏出來,暈乎乎地看見了人,三兩步就跑了過去,抱住向林洲的胳膊,興衝衝地講:“向向,你問我道數學題吧!”
向林洲沒跟上她的腦回路,低頭,“嗯?”
簡澄掰著手指數給他聽:“多元函數、三重積分、矩陣求導,什麽都行。”
他輕笑一聲:“想給我上數學課?”
“不是啊,”簡澄睜著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看他,語氣非常堅定,“為了向你證明我沒有喝酒,喝醉的人是做不出數學題的!”
啤酒的澀和她的洗發水的味道混合在一塊兒,就這樣還敢說沒有喝酒。
向林洲皺緊眉,對上她期待的眼神,頓了一下,說:“好。”
“圓周率第124位是什麽?”
簡澄:“?”
簡澄:“……”
好狠啊。
她抗議:“這也算數學題嗎?”
向林洲長睫微抬,絲毫沒有欺負追求對象的負罪感,慢悠悠地說:“你答不上來,是不是說明你今晚沒有聽我的話?”
簡澄哼哼唧唧半天,講理也講不過他,隻好認罪伏法。
坐進車裏,她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什麽,“向向,你怎麽這麽喜歡我?隨便說出的數字都是我的生日。”
12月4日。她是一年裏的最後一個月出生的。
仗著喝醉了她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地調戲人,想看向林洲害羞的樣子。
不料向同學進化成了向Boss後,扛調戲的功力也漲了好幾成,眉眼沉靜地側過頭看她,“你知道就好。”
簡澄按住按鈕,把車窗降下來好大一截,臉頰紅得像今晚她一口塞了三個的小番茄。
回家的時候,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兒。
她家裏鑰匙忘帶了。
簡澄下車前隨手摸了摸口袋才發現。
不過沒關係,懷溪家裏有她的備用鑰匙。車一路開到懷溪那棟樓下麵,簡澄頭伸出窗外,望向她住的那一層,看見一團漆黑。
他們做新聞這行的,平時睡得也很晚,簡澄覺得她八成是拉了燈在打遊戲,先發消息試探了一下,果然,沒等多久,懷溪直接就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簡澄點接聽的時候沒注意,碰到了免提鍵,對麵環境音很嘈雜,明顯不像是在室內,懷溪的聲音卻很有穿透力地直直傳出聽筒——
“我現在不在家,今天幫人代班,估計明早才能回去。有這麽好的機會你還來找我?快去找向林洲啊!!讓他把你接回家,然後再……”
簡澄當機立斷,在她吐出什麽不堪入耳的虎狼之詞前,把電話掐了。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一定要讓懷溪給她每天都給她燒三斤紙錢,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簡澄靈魂出竅般僵直地坐在那兒,經驗豐富經曆過各種離奇事件的司機師傅低著頭,早就插上了耳機,眼觀鼻鼻觀心,什麽都沒聽見。
向林洲側眸,怕人炸毛,隱去眼睛裏的一點笑意,語氣平穩地問:“去我家?”
簡澄頭搖得像電動撥浪鼓,要把自己丟失的麵子掙回來:“我去住酒店!”
向林洲點頭,“帶身份證了嗎?”
“……”沒有。誰出來吃個飯還會隨身帶著身份證啊,她連錢包都沒裝。
她掏了掏口袋,不知道從哪個小角落裏摸出了一枚鋼鏰,拍進向林洲手裏,“向向,我用一塊錢借你的身份證用一下,去酒店開完房就還你。”
被人用一塊錢收買了的向總,一本正經地拒絕了可憐小簡的卑微請求,“我也沒帶。”
“可以去你家拿!”簡澄腦子轉得很快。
“家裏也沒有。”
簡澄:“?”
簡澄色厲內荏地瞪他:“我知道了,你就是對我圖謀不軌。”
向林洲把手裏的“賄賂”還給她,嘴角一翹,語氣仿佛如釋重負苦盡甘來,“恭喜你,簡小姐,你終於發現了。”
後來,在簡小姐的半推半就欲迎還拒地阻撓下,向林洲卡著淩晨十二點的時間,把人拐跑了。
不想把人送去酒店,也是因為她一個小姑娘,醉得神智時清時不清的,一個人待在酒店裏他怎麽可能放心,如果他陪著一起去,那還不如回他家來得方便。
向林洲現在常住的地方靠近市中心,就在盛維旁邊的一檔高級公寓,回家前,他先帶人去便利店買了點東西,女士拖鞋、牙刷、毛巾、睡衣,零零碎碎一大堆。
結賬的時候,簡澄目光飄來飄去,從收銀台旁邊貨架上的某排一小盒一小盒的特殊用品上掃過。
她由衷地感歎:“向向,你真是個好人。”
沒想著順便買點什麽東西乘人之危。
向林洲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心一跳,把人從便利店拉了出去,沉著嗓音,“不想被我欺負就乖一點。”
這個“欺負”講得意味深長,簡澄揉揉滾燙的耳垂,低低地“哦”了一下,又抬起眼看著他。
“其實有點想。”她慢吞吞地講。
向林洲腳步一刹,回頭看她。
天氣熱辣辣的,四處都是蟬鳴,離便利店不遠,關東煮的香氣被風送過來。
這個夜晚有點莫名其妙的,挺繾綣的溫馨。
簡澄這會兒酒勁上來了,燒得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想法特別多,也不怕說出口丟臉了。
她說:“向向,你知不知道四年前,我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
向林洲沒動,兩個人之間就是小半米的距離,他垂著眸,小姑娘巴掌大的臉在路燈下被覆上了層暖色,眼睛裏像被灑了一把星星,一閃一閃。
重逢以來這麽久,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人主動提起過過去,提起過四年前。
好像生怕觸及到什麽禁忌,關係再一下退回到原點。
這個時候其實不是那麽適合,因為她還醉著,但向林洲還是在心裏輕輕歎了一聲,做好了把事情都和她講的準備。
“——我後悔,為什麽沒有把你睡了再走。”
“……”
一腔柔情被打散,向林洲發誓,他絕不可能讓簡澄在他眼皮子底下再喝一滴酒。
向林洲住小高層,電梯上去以後是密碼鎖,簡澄先興致勃勃地輸了一遍他的生日,沒開,又輸了一遍自己的生日,也沒開。
她鼓了鼓腮,還想再接再厲地試一下什麽特殊紀念日之類的數字,聽向林洲說輸錯三次會報警,才怏怏地收回了手。
“向向,你不愛我,竟然沒設我的生日當密碼。”她假意指責,然後就看著向林洲輸入了六位數字,前四位是“4、0、2、1”。
門打開了。
她張了張嘴,“……倒著的?”
剛剛的話就純粹是說著玩,她自己都不拿生日做密碼。
向林洲淡淡道:“銀行卡密碼也是這個。”
她心滿意足了,牽住他的衣擺,好開心地說:“向向,那你現在的身家性命都在我手裏了。”
向林洲把東西擱在玄關,轉過身,雙手從簡澄手肘下穿過,輕輕一抬,把人從外麵抱了進來,抬了抬眉,和她臉對著臉,“所以你要好好收著。”
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客廳和書房占了一大半的麵積,定期有阿姨過來清掃,所以整個屋子都透著股幹淨敞亮,有淡淡的薰衣草的肥皂香味兒。
臥室有兩個,但除了向林洲睡得主臥外,簡澄把頭探進另一個房間張望了一下,裏麵除了床墊什麽都沒有。
還沒等她心裏又浮起什麽危險的想法,向林洲就打開了櫃子,抱了床被子出了鋪好,又給她倒了杯蜂蜜水。
怎麽說呢。
和她們家向向一起,真的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折騰了這麽久,簡澄身上粘著汗,還有股慢慢揮發出來的酒氣,她自己都不太受得了,等把買來的東西都拆好之後,一溜煙跑去洗澡了。
出來的時候,向林洲正在客廳跟誰講電話,抬眼過來望見她,眸色微沉,把手機擱下了。
簡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沒買到合適的尺碼,衣服穿在她身上有點大,其他地方都還好,就是領口太寬,她把上衣往後麵扯了扯,胸前倒是遮住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從肩膀到蝴蝶骨,露出一大片雪白滑膩的肌膚,灼得人眼眶發熱。
半濕不幹的頭發在後腦勺紮了個丸子頭,有水滴沿著修長的脖頸滑下,一路鑽進睡衣裏麵,留下一道蜿蜒曖昧的水痕。
簡澄眼睜睜地看著向林洲步履匆匆進了臥室,找東西找了大概半分鍾,出來的時候,拎著個外套徑直走過來,披在了她肩上。
她皺了皺眉,不可思議地抬頭看他,忍不住開啟吐槽模式:“向向,你覺不覺得,我穿成這樣會熱?”
“今天……好像有三十二度。”
“你想熱死我。”她得出結論。
向林洲眉眼不驚,把空調又調低了兩度,“這樣正好。”
中央空調嗚嗚兩聲,一陣冷風拂過,把簡澄鬢角的小碎發都吹了起來,她舒服地渾身戰栗著眯起了眼睛,也就不再計較這麽多了。
可能他們有錢人就是喜歡這種彰顯奢華的方式吧,作為被人追求的對象,她要配合理解一下。
向林洲生活健康,家裏隻有白開水,趁他去洗澡的功夫,簡澄打開冰箱檢查了一圈,發現確實沒有任何碳酸飲料,才不情不願地從冷凍室取了兩顆冰塊出來,泡到水裏喝。
電視是盛維底下一個子品牌的產品,簡澄自己家裏也買的這一款,隻不過屏幕沒這麽大,她隨便挑了個電影放著,片頭讚助商的廣告都還沒過去,向林洲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響了。
怎麽會這麽多人喜歡大晚上的給別人打電話啊。
向林洲到底背著她藏了多少個小妖精。
簡澄本來沒打算接,結果這個“小妖精”還挺有耐心,鈴聲響了將近一分鍾,簡澄沒辦法,隻好替向林洲先接了。
來電顯示的名字有一點眼熟,但她現在酒還沒醒,整個人處於半失憶狀態,想了兩秒沒想起來就放棄了,“喂?”
她喝過酒以後,聲音會比平時更軟一點,聽筒那邊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軟妹發言嚇到了。
“你是誰?我打的是向林洲的電話?”
簡澄托著腮,耐著性子跟他講:“向林洲?他在洗澡。”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向神有空,能打個電話交流一下感情,中間還無情被掛斷,等了一會再打過去,接電話的就換成了一個小姐姐,現在滿心茫然的徐遠幕:“???”
這個台詞他怎麽好像隻在狗血言情劇裏聽過。
好像女主角半夜給男主角打電話的時候,都會跑出來一個女性角色,出來跟女主角說,“他在洗澡”,或者“他睡了”,從而引發一場“你解釋啊,我不聽我不聽”的爭吵。
徐遠幕的心情有點複雜。
大四還沒開始,向林洲就提前畢業出國了,他們寢室剩下三個人最開始都有點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兄弟能有個好前程,大家自然還是為他開心的。
對徐遠幕來說,他唯一的心結就是,他女神和向神這兩個郎才女貌女才男貌,正著反著怎麽說都成立的人,竟然就這麽分手了。
向林洲剛回國的時候,他還小小地展望過這兩個人有機會能破鏡重圓,沒想到這會兒功夫,他們向神家裏就有別的小姐姐登堂入室。
聽聲音還是個小軟妹。
他一顆向往愛情的少男之心啪嘰摔到了地上,碎得稀裏嘩啦。
哪怕不是他心目中的官配,向神好不容易新交了小女朋友,他也要對人家客氣一點。
“沒事沒事,等他出來讓他給我回個電話就行了,謝謝小嫂子。”
活了快二十五年,第一次被人叫“小嫂子”,這個經曆還蠻新奇的。
簡澄掛了電話,又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名字,模模糊糊地想起來,這個人好像是向林洲大學室友裏的一個,還很捧場地追過她的漫畫。
大學的時候,他們好像不是叫她“小嫂子”的來著。
幾年過去,一下子升了輩分一樣。簡澄越想越覺得好笑。
向林洲從浴室出來,就看見小姑娘披著他的外套坐在那裏看某個類似於動物世界的紀錄片,一群土撥鼠拖家帶口在草原上艱難遷徙。
小姑娘看著這麽嚴肅的一幕,臉上還帶著點迷幻的笑。
見向林洲洗好了澡,簡澄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空座示意他過來一起看。
向林洲轉頭看了眼掛鍾,一點二十。
“去睡覺。”向老父親再度上線。
簡澄其實並沒有在看電視放的什麽,隻是想和他再待一會兒,“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我幫你接了,他讓你給他回過去一下,我等你打完電話就睡。”
向林洲知道是誰的電話,不急這一時,先走到沙發邊上撈人,“等你睡了我再回。”
眼看向林洲真的把她當成耍賴想看電視不去睡覺的小女孩,簡澄這才放棄反抗,被他半抱起來,臉抵著他頸窩,“向向,我睡覺要人哄的。”
向林洲想起之前唯一的那一次同床共枕的經曆,她明明閉上眼不到兩分鍾,就睡得又香又甜。
他唇角動了動,耐心地問她:“怎麽哄?”
“給我唱支歌兒,或者講故事,朗讀情話大全,什麽都行。”簡澄好商好量地給他提供多種選項。
幾步路的距離,人被抱到了臥室大**放下,外套疊好放在一邊,被子拉到脖子以下,小夜燈發著幽藍的光,氛圍剛好。
簡澄桃花眼睜著,乖巧等待接下來的哄睡項目。
向林洲在床一側坐下,簡單思索了兩秒,開始給她念:
“The fountains mingle with the river,
And the rivers with the ocean,
The winds of heaven mix for ever,
With a sweet emotion;
Nothing in the world is single;
All things by a law divine
In one spirit meet and mingle.
Why not I with thine?—”
雪萊的詩,《愛的哲學》。
泉水匯入溪流,
溪流匯入海洋,
天際縷縷清風總是交織而至,
甜蜜湧動;
這世上沒有什麽是形單影隻的,
萬物都遵循一條神聖的定律,
相存相依——
你我何不如此?
詩念到一半,**的小姑娘果然就如他所料睡得很沉了。還有最後兩句,沒有念給她聽。
What is all this sweet work worth,
If thou kiss not me?
這一切親吻有何意義,
倘若你不肯吻我?
向林洲低下頭,唇瓣貼在她額頭上,烙下一個溫柔清淺的吻。
起身離開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她的一聲夢囈。
“我不要考英語聽力……”
向林洲一愣,啞然失笑。
等門被人從外麵關上,簡澄才又慢慢地睜開眼睛,自言自語地講:
“向向,你不能騙我。”
“這次你一定要,超級超級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