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中,餘戊子同年安徽朱孝廉鳳鳴,叩閽進所為尚書題論,上溫詔褒之。其任官惟賢一論,頗傳誦京師,有曰:“國家用科目,君子、小人參半也,用捐班則專用小人矣。”又曰:“上以急公好義為招,特假以為名;下以利市三倍為券,將務求其賞。”又曰:“捐班逢迎必工,賄賂必厚,交結必廣,趨避必熟,上司必愛悅,部吏必護持。”又曰:“與其開捐,不如勒派。富民百十家之勒派,其害偏;開捐則將為貧民億萬家之勒派,其害普。與其開捐,不如加賦。有形有限之加賦,其害近;開捐則將為無形無限之加賦,其害遠。”抉開捐之弊,可謂至矣。平心論之,實苛論也。國朝捐班,亦有李公世傑、傅公鼐諸人,安得謂專用小人乎?顧特千百中之一二耳。夫求一二於千百中難矣。近十年來,捐途多而吏治益壞,吏治壞而世變益亟,世變亟而度支益蹙,度支蹙而捐途益多,是以亂召亂之道也。居今日而論治,誠以停止捐輸為第一義。

國朝自招民知縣以來,時開捐例,皆暫行而非常行。道光、鹹豐兩朝,禦極之初,即首停捐例。厥後以大兵役徇廷臣之請,始又舉行,固知開捐非列聖意也。顧今軍務未蕆,待用方亟,如之何?考商鞅賜民爵,為輕名器之漸。漢晁錯從而鬻爵,甚於鞅矣。至入貲補吏,創於漢武,濫於東漢及晉,綿延於唐、宋、元,而幾絕於明。景泰元年,始命輸納者給冠帶,二年令世襲武職,四年令生員納粟補國子生,如是而已。然則必欲為權宜之計,無已,其修民爵之令乎?商鞅之法,貧者得賣與人,漢時亦有民得賣爵之令。又公大夫以上,令丞與抗禮。今捐輸之推廣,無孔不入,獨此二者未之及。新例移獎有賣與人之實,而必設為中表至戚之限,明導以欺,何為者?至郎中,道員之貴,一縣令得坐堂皇以辱之,安望抗禮哉?是亦一間也。

應請留封典、虛銜二者,倍蓰其捐數,許於若幹年內,移名若幹次,有官者不與,更仿令丞抗禮之製,明定禮節以榮之。韓氏菼曾有此議。實行之無弊者,彼諸夷以利為國,富商輒與大酋敵體,而絕無入仕之路,一犯法則朝為坐上客,夕為階下囚,故富商倍重犯法,此亦抗禮無弊之一證。其實職升銜加級及貢監一切停止,現任有政績者,上司特疏保留,改其籍曰薦舉,其餘無論實缺、候補、候選,皆視原輸銀數改入民爵,以示大信,且令天下曉然,知非往時甫停複開之比。捐班中果有才士,無所冀幸,無所需待,將群然淬厲鼓舞於正途,斯官方可以澄敘,人材可以奮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