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勢似乎在逐漸變弱,說話也不需要扯著脖子喊了。姚明把一根繩子遞給保羅,用他的半吊子英語講解要領,眼睛卻時不時地瞄著一邊的卡德麗娜。對於精通戶外運動的保羅來說,這根繩子的使用無需太多解釋,姚明的半吊子英語已經足夠。楊蒼山已經看出姚明心猿意馬的賊心思,他催促眾人動身,想趁著天氣轉好,抓緊時間下山。

風越刮越小,雪卻越下越大。沒有風的肆虐,大雪片完整地飄落下來,浪漫氣氛陡增。楊蒼山走在前麵,牽拉著滑雪板,因為坡陡雪厚,滑雪板滑行速度很快,穩定性全靠著後麵的姚明和保羅拉拽。有幾次,承載皮埃羅的滑雪板幾乎磕到楊蒼山的腳後跟,他不得不大聲叫喊著:““Slowly!Slowly!!”(慢一點!)

途徑一段稍微平緩地勢,姚明和保羅不再用力,全憑著楊蒼山在前麵牽引滑雪板。姚明終於騰出功夫,他問走在中間的卡德麗娜:“喜歡下雪嗎?”

卡德麗娜衝著姚明微笑點頭稱是:“雪是這個世界的精靈,誰會不喜歡呢?”

雪夜裏,姚明也能感受到卡德麗娜如嫣笑臉:“喜歡雪,就留在大理吧,馬龍峰上一年四季都有雪,保你一年365天都有好心情。”

卡德麗娜說:“如果條件允許,我真有留在這裏的衝動。”

姚明說:“如果喜歡,為什麽不呢?”

楊蒼山沒有聽明白姚明和卡德麗娜交談什麽,但是從姚明的口吻和幾個聽得懂的英文單詞,也能判斷出大概內容。楊蒼山擔心姚明看見心儀的女人失了分寸,便回頭說道:“你當人家男朋友的麵,明目張膽的輕浮,就不擔心挨揍?”

姚明不屑地回道:“意大利男人才不會像中國男人那麽小氣呢。”

楊蒼山說:“意大利男人再大氣,我也沒有聽說……聽說哪個意大利爺們……摘下頭頂的帽子,讚美帽子綠的養眼。”

姚明不再理會楊蒼山,他對身邊的卡德麗娜說:“大理四季無寒暑,一年到頭看得見雪山,登山有蒼山,戲水有洱海,懷舊有古城,談心有姚明,世界上隻有大理才配得上你這樣美麗的女孩。”

保羅實在憋不住了,一旁插嘴問姚明:“你去過歐洲嗎?”

姚明說他沒有去過歐洲:“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我讀遍天下書就足夠了。”

保羅接著問姚明:“你如果有機會去歐洲,請你先去大英圖書館一趟,看看自己還敢不敢說讀遍天下書了。”’’”

保羅對卡德麗娜用意大利語說道:“我就說過,中國男人就知道吹牛說大話,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姚明聽不懂意大利語,但也能猜到是對自己不利的言語,他索性不去理會保羅,繼續對卡德麗娜說:“你看大理的山,大理的水,大理的夜空,大理的星星……。”

卡德麗娜問道:“哪裏看得見星星?”

姚明指著身後說:“你看……。”

大家順著姚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都不由得嚇了一跳,幾盞綠幽幽的亮光就在不遠的身後閃爍。卡德麗娜尖叫道:“是豹子,至少有兩隻,剛才一直在我們周邊徘徊。”

楊蒼山問姚明:“卡德麗娜說什麽?”

姚明便把卡德麗娜說的話,翻譯給楊蒼山聽,楊蒼山聽完,安慰大家道:“別害怕,這是雲豹,雲豹主動攻擊人的案例很少,我……遇到過一次,僅僅一次而已。”

楊蒼山心裏暗自納悶,雲豹的確是在晚上覓食,但都是在海拔3000米以下活動,不可能出現在雪線以上。楊蒼山心裏在不斷地為雲豹現身馬龍峰尋找合理依據:雲豹嗅覺敏銳,是蒼山食物鏈的頂端,其他小動物在這場百年不遇的惡劣氣候裏全都躲藏起來,他們幾個人是方圓幾十裏唯一的“食物”。

楊蒼山叮囑不要掉隊,說大家抱成團往前走,就不會有危險。幽靈一般的綠光,時左時右,時前時後,如同鬼魅一般環伺周遭,讓人後脖頸子直冒涼氣。此時,風力陡增,再次把大雪片撕成細細的雪粒。眾人的緊張情緒彌漫,保羅無暇再嘲諷姚明,姚明也無心再撩騷卡德麗娜。楊蒼山加快了步伐,拖著滑雪板上的皮埃羅奮力往前,好在前麵是一段下坡地勢。姚明和保羅已經熟悉駕馭“雪橇”之道,遇見陡坡時,兩個人便往左右分開的距離加大,便於“雪橇”製動,也能夠更好地控製雪橇的穩定性。卡德麗娜跟在雪橇後麵,也就是姚明和保羅的中間,從視覺上看去,卡德麗娜距離保羅稍遠一點,距離姚明似乎稍近一些。

風勢一陣猛似一陣,強勁力度甚至超過先前。

地勢坡度越來越陡,楊蒼山在前麵大聲提醒姚明,喊道:“陡坡下麵……是殉情崖,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一旦滑落下去,就摔成零件了。”

姚明急忙翻譯給保羅和卡德麗娜,說陡坡下麵是懸崖,千萬不要讓“雪橇”失控。姚明和保羅分別保持著後傾的身體姿勢,才能控製住“雪橇”的慣性。突然,一隻雲豹從保羅的斜後方高高躍起,撲向他的後背。保羅瞬間被撲倒在地,身體在雪坡上快速往前滑行,幾乎快撞到皮埃羅的滑雪板。就在保羅倒地的刹那,姚明感覺腰間一緊,一股大力把他拽倒,隨即跟著“雪橇”往前衝去。眨眼的功夫,皮埃羅乘坐的“雪橇”又撞倒了前方的楊蒼山,連接著“雪橇”的四個男人,一起衝下陡坡,衝向懸崖,活像一堆線頭糾纏起來的紡錘。

卡德麗娜瘋了一般呼喊著,跟在四個男人後麵拚命追趕。但是,在沒膝的積雪中,所謂的追趕是徒勞的。卡德麗娜看到身邊一道黑影閃過,一隻雲豹越過她,迅疾撲往保羅的方向。雲豹的一隻爪子抓到保羅的肩膀,撕開他的羽絨服,白色的羽絨和飛濺起來的積雪混在一起,在陡坡上揚起一陣白色的煙浪。

陡坡眼看著到了盡頭,盡頭便是深達兩百多米的殉情崖。楊蒼山對殉情崖的地勢很熟悉,因為他了解殉情崖的故事,一個充滿悲情的故事:殉情崖原本叫斷頭崖。文革後期,一對年輕的情侶因為家庭反對,便相約到斷頭崖,要一起跳崖殉情。女孩如約跳下斷頭崖之後,男孩退縮了,站在斷頭崖上思量半晌,最後一個人獨自下了蒼山。據說,這個男孩後來當了官,仕途上一帆風順做到很高的職位。自從以後,斷頭崖便改名叫殉情崖了。

楊蒼山感覺著滑行速度,估摸著用不了半分鍾,就該摔下殉情崖。他拚命用手四處亂劃拉,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所經之處除了雪還是雪。恐懼就像是蒼山上的烏雲,瞬間填滿了楊蒼山的心。他掙紮著抬起頭,絕望地看了一眼前方,白雪的盡頭是一片黑暗,黑暗之處便是萬丈深淵……。

突然,楊蒼山看到正前方黑暗的邊緣,有一堆凸起的白雪。楊蒼山瞬間做出判斷:那應該是一塊石頭。楊蒼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個人的位置,然後拚盡全力往左側翻滾過去。往左側翻滾的楊蒼山,帶著“雪橇”和皮埃羅也偏向左側,把本來縱向滑行的“紡錘”編隊,甩成橫向滑行。眨眼間,四個人已經滑向黑暗的邊緣,此刻,楊蒼山隻能祈禱那塊凸起的石頭是帶根兒的,而不是懸崖邊上的一塊浮石。

最後時刻,楊蒼山閉上眼睛,一副完全聽天由命的狀態。雖是閉上眼睛,楊蒼山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脫離地麵,在失重的刹那間,腰裏猛然一緊,他籲出一口長氣:那塊石頭帶根兒。

凸起的雪堆的確是一塊石頭,首當其衝的是皮埃羅身下的滑雪板,滑雪板撞上石頭的時候,皮埃羅也意識到抓住了救命稻草。緊接著,兩側的三個人被慣性甩出懸崖,皮埃羅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即刻間側立起來,腹部的壓力也陡然增加,身體猶如壓上了千金重物。皮埃羅急忙伸出雙臂抱緊石頭,他擔心身後的滑雪板再來一個翻轉,承載四個人生命的滑雪板就會翻越過這塊石頭。從滑雪板變身輪滑板,又從輪滑板變身滑雪板,此刻,又變成了一根扁擔,一頭挑著姚明和保羅,一頭挑著楊蒼山,斷了一條腿的皮埃羅居然變身成了挑夫。

姚明是一路帶著哭腔墜落下懸崖的,此時,身體**在懸崖外的空中,更是止不住的哇哇亂叫。楊蒼山喝止了兩聲,姚明才算安靜下來。楊蒼山接著對保羅說:“polo,you up,up!”

就在這個時候,卡德麗娜也趕到了懸崖邊上,大聲呼喊著保羅的名字。保羅明白楊蒼山的意思,隻有他率先攀上懸崖,才能維持兩側重力的平衡。保羅悠**了兩下,抓住了懸崖上一條石縫,穩定住身體。保羅**悠了兩下,懸崖上便傳來兩聲皮埃羅的慘叫,掛在懸崖上的三個人都不明就裏。卡德麗娜喊道:“下麵不要亂動,你們的重量都勒在皮埃羅的肚子上。”

保羅率先爬上懸崖,看清楚形勢後,他讓卡德麗娜拉住姚明的繩子,幫著皮埃羅承擔一點力量。保羅走到另一側,把楊蒼山先拉上懸崖。最後,眾人合力把姚明救上來。

五個人躺在懸崖邊上的雪地裏歇息,沒有人說話,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每個人心裏都後怕不已。

保羅和卡德麗娜躺在一起,保羅對卡德麗娜小聲說道:“剛才,是我救了前來救援的這兩個人的命,我們如果繼續跟他們待在一起,肯定會被他們害死的。”

卡德麗娜說:“你錯了,如果不是楊,你們現在都已經摔下懸崖了。”

保羅不再跟卡德麗娜爭辯,他問道:“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卡德麗娜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皮埃羅,對保羅說:“不,我們不能丟下皮埃羅。”

保羅不再說話,他爬起身來,把滑雪板放在雪地上,兩隻腳踏上滑雪板,頭也不回,飛快地隱沒在茫茫的雪野。望著保羅消失在雪野的背影,楊蒼山有些著急:“雪大風急,懸崖和石窟都被大雪蓋住了,他要是摔下去就完了。”

姚明說:“他要走,我們也攔不住,他出了事是咎由自取。”

卡德麗娜不明白楊蒼山和姚明為什麽爭論,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姚明,希望得到解釋。姚明也不似先前那麽沮喪,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卡德麗娜身上,看到她詢問的眼神後,立刻對她解釋道:“楊蒼山擔心……擔心保羅一個人下山,因為大雪……蓋住了懸崖和……。”

姚明突然忘了“石窟”的英語怎麽說,急忙從懷裏掏出英漢詞典,打著手電查閱起來。卡德麗娜用疑惑的眼光看著楊蒼山,對姚明說:“楊先生好像不是很擔心,我覺得他很開心。”

一陣狂風襲來,把姚明手裏的英漢詞典吹落下懸崖。楊蒼山掙紮站起來,重新把皮埃羅捆綁在滑雪板上,並查看了他的傷勢,好在胸腹部並無大礙。楊蒼山走到姚明和卡德麗娜跟前,把手裏的兩根繩子頭分別交給兩個人,然後對姚明說:“告訴她,應該怎麽做。”

姚明愣了一下:“我剛才被嚇壞了,腦子裏的英文單詞大概都被甩出去了……。”

楊蒼山沒有搭理姚明,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登山杖,大喝一聲:“出發!”

楊蒼山說完,邁開大步往山下方向走去,腰裏的繩子牽動著滑雪板上的皮埃羅,滑雪板又牽動著姚明和卡德麗娜手裏的繩子,姚明這才想起來楊蒼山的話,急忙向卡德麗娜解釋道:“拉緊繩子,控製速度,控製方向,控製安全,明白了嗎?”

卡德麗娜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看得姚明血脈噴張。對於保羅的離開,最開心的莫過於姚明,沒有保羅在場礙事,姚明愈發難以自控,他問卡德麗娜:“你這是第幾次來大理?”

卡德麗娜說:“第一次。”

姚明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來大理多久了?”

卡德麗娜說:“今天是第七天。”

卡德麗娜的回答,說明她不是那個把《情感的迷惘》落在火腿子鋪子的金發女郎。姚明心裏有些失望,知道是自己碰巧了,遇上了兩個用同一個香水牌子的金發美女。走在前麵的楊蒼山回過頭來,大聲喊道:“你們倆……距離分開,把繩子抻直了,滑雪板……才平穩。”

此刻的馬龍峰上,大雪和狂風成了天地間的主宰,人類裹夾其間,如同一片微不足道的樹葉,隨風起落,任其沉浮。此時,人類能夠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上天或神靈。

風勢越來越恐怖,楊蒼山心裏也越來越忐忑,這大概就是班花說的更大的颶風雲團靠近蒼山。下山的路極為陡峭,楊蒼山步履維艱,頂著狂風拉動身後的雪橇。眼前是一塊平緩的地勢,老黎曾經警告過他,馬龍峰上越是平緩的雪地就越是危險。楊蒼山不敢貿然邁步,他先把登山杖插進雪裏,試探虛實。又一陣狂風刮過來,楊蒼山正要拔出登山杖,突然感覺到腦袋受到一股重擊,頓時失去知覺。

楊蒼山微笑著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與皮埃羅並排躺在雪地裏,姚明和卡德麗娜正坐在上風口,為他和皮埃羅擋著風。楊蒼山覺得額頭很疼,伸手一摸,發現鼓起一個大包。楊蒼山問姚明,剛才發生了什麽?姚明指著他身子下麵墊著的滑雪板,說是大風刮過來一塊滑雪板,正好砸中他的腦袋。楊蒼山問:“哪裏來的滑雪板?”

姚明說:“卡德麗娜說……是保羅的滑雪板,板子上……有保羅的名字。”

楊蒼山把目光轉向卡德麗娜,卡德麗娜一臉憂慮,她從後背上摘下自己的滑雪板,指給楊蒼山和姚明看她的名字,與保羅的名字使用的是同樣字體,並刻在同一個位置。卡德麗娜哽咽道:“這是我和保羅……在同一家店裏……買的滑雪板,不會搞錯的。”

姚明見機使眼藥:“關鍵時刻,拋下朋友……背叛女友,算什麽……狗屁男朋友。”

楊蒼山心裏明白,保羅肯定遭遇了不測。他掙紮著坐起來,鬆開皮埃羅身上的繩子。卡德麗娜有些不解,問楊蒼山要做什麽?楊蒼山說:“給皮埃羅舒筋活血,保持體溫。”

關於舒筋活血,卡德麗娜聽不懂,姚明也翻譯不出來。但是看到楊蒼山翻轉皮埃羅的身體,在他後背上用力揉搓,就都明白了,兩個人加入進來,姚明揉搓皮埃羅的腿,卡德麗娜揉搓皮埃羅的兩條胳膊。待皮埃羅發出一聲咳嗽,三個人才停下手。皮埃羅望著楊蒼山:“楊先生,你不必總保持微笑,你已經……給了我們足夠的……安全感。”

楊蒼山看著姚明,等著他翻譯,姚明笑著說:“你的微笑讓他們很有安全感。”

楊蒼山把兩塊滑雪板合在一起,重又把皮埃羅捆綁到滑雪板上,四個人再次出發。

楊蒼山沒有一味趕路,而是走走停停,還不時地用手電照看四周。終於,在一個低窪處,楊蒼山的手電照見了一處黑乎乎的地方,也照見了兩點綠幽幽的光亮,剛才消失的雲豹又出現了。楊蒼山迅速解開腰裏的繩子,叮囑姚明和卡德麗娜待在原地不要動,他獨自撐著登山杖,朝著那處黑乎乎的地方走過去。一隻雲豹走開了,隻剩下一盞綠幽幽的亮光徘徊在漆黑處,楊蒼山心裏納悶:這隻雲豹怎麽會隻有一隻眼睛,難道是咬死老黎的那隻雲豹?

楊蒼山嘴裏發出很大聲的吼叫,他一手搖晃著手電,一手揮舞著登山杖,對著雲豹走過去。雲豹受到了驚嚇,轉身躲開了。楊蒼山的判斷沒有錯,這是一處石窟,他扒著石窟的邊緣,借著手電光亮看見了身著藍色衝鋒衣的保羅。保羅趴在石窟的一塊凸出的石台上,一動不動,距離地麵大概有十米左右的距離。更加危險的是,石台下麵的石窟深不見底,保羅稍一翻身,就可能掉下石窟摔個七零八落。

楊蒼山返回來時,兩隻雲豹居然截住了他的退路,這一刻,他距離兩隻雲豹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而且,他清晰看見其中一隻雲豹,的確是隻剩下一隻眼睛。楊蒼山非常緊張,他心裏很清楚,在雪地裏,兩隻輕盈的雲豹一齊撲過來,他絕無還手之力。同時,楊蒼山也很奇怪,雲豹是很謹慎的貓科動物,平時都是躲避人類的,為什麽今天晚上的雲豹這麽瘋狂?就在楊蒼山思量之際,卡德麗娜揮舞滑雪板衝過來,兩隻雲豹懾於卡德麗娜的氣勢,倉皇往兩側逃去。楊蒼山和卡德麗娜不敢耽誤,連滾帶爬急匆匆奔回到姚明和皮埃羅跟前。楊蒼山把發現保羅的情況向三個人作了通報。卡德麗娜迫不及待起身,要衝過去看看保羅的情況,被楊蒼山一把抓住:“我們現在……需要一起行動,誰都不能落單,你們包裏……還有繩子嗎?”

卡德麗娜摘下背包來,從中掏出一捆登山繩,遞給楊蒼山。楊蒼山問道,你們為什麽每個人包裏都帶一捆繩子?皮埃羅說:“登山繩……是戶外愛好者的背包標配,在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都可能……用到繩子。”

三個人拉著滑雪板,把皮埃羅移到石窟邊。楊蒼山解開皮埃羅身上的繩子,用滑雪板在雪地裏挖出一個雪坑,然後把皮埃羅移進雪坑,以避風寒。接下來,楊蒼山和姚明一起動手,把石窟邊緣的雪清理幹淨,以避免自己再摔下石窟。卡德麗娜手持滑雪板,站在皮埃羅身邊,負責警戒周圍神出鬼沒的雲豹。清理完積雪,楊蒼山把保羅的滑雪板搭在石窟上沿,兩端正好能夠卡住。這時候,雪坑裏的皮埃羅叫住楊蒼山,問他準備如何把保羅從石窟裏救出來?楊蒼山說他把滑雪板搭在石窟邊上,綁上繩子之後,由他下到石窟裏,把保羅係在繩子上,然後讓姚明和卡德麗娜通過繩子把保羅弄上來。皮埃羅搖搖頭,說保羅的體重很大,姚明和卡德麗娜很難把人提上來。皮埃羅接著說,姚明和卡德麗娜如果隻顧著拉繩子,雲豹乘機偷襲怎麽辦?楊蒼山想了想,覺得皮埃羅的擔心有道理,身材矮小的姚明的體重跟卡德麗娜差不多,讓這兩個人把身材高大的保羅石窟裏拽上來,真的懸。皮埃羅伸手把腦袋下麵的背包拉出來,從裏麵掏出一個鋁合金工具來,說是一個半機械下降器,然後詳細地教給楊蒼山如何使用。

依靠這個小玩意兒,能把兩個大男人帶出石窟來,楊蒼山有些將信將疑,他問皮埃羅確定嗎?皮埃羅和卡德麗娜一齊點頭稱是,皮埃羅說隻要你有足夠的臂力拉動下降器。卡德麗娜也讓楊蒼山放心,說現在攀登珠峰的專業登山隊,使用的就是這樣的下降器。沒有英漢詞典,姚明把三個人的對話翻譯的支離破碎,好在大家注意力比較集中,僅通過一些單詞組合,也能夠理解彼此想要表達的重點。

下降器也被稱作上升器,是登山和攀岩的專業工具,曆經近百年的演變和改進,幾乎已經達到人工使用的最佳性能。皮埃羅和保羅都是登山、攀岩、滑雪的戶外極限運動發燒友,對這個行業裏的先進技術和裝備了如指掌。

皮埃羅在登山繩的另一頭,打了供兩個人使用的簡易安全帶。因為繩結結構比較複雜,他隻告訴楊蒼山哪兩個扣子套住雙腿、哪兩個扣子套住雙臂,看得楊蒼山和姚明眼花繚亂。看著楊蒼山目瞪口呆的微笑,皮埃羅笑著對楊蒼山說:“等下山後,我教會你……打三十種繩結。”

楊蒼山掏出手機,給班花打了一個電話,問她氣象雲圖有沒有好轉?班花給了他一個更大的噩耗,說颶風雲團越積越厚,此刻還未到達蒼山,讓他們抓緊時間撤離。楊蒼山告知班花,說保羅跌入石窟,此刻生死未卜,他正準備下到石窟營救。班花聞聽,瞬間沉默了。楊蒼山遲疑了三秒鍾,對班花說:“我現在……以一個警察的名義,正式請求增援。”

班花說:“我不是領導,你怎麽向我請求增援?”

楊蒼山說:“我低估了氣候,這不是……不是普通的營救,也不是普通的增援,你爸爸……是武警支隊政委,我請求武警特訓隊增援。”